王嘉禎的人一路護送我們出了柿澤,便拜別我們回中山去了。
我和相茗一路繼續向西,順利過了大散關,在關內買了兩匹馬就向著HD疾馳而去,走得快還能見孟明視最後一面;趕不上也能見孟明視最後一面,只不過是屍首分離版。
趕了兩個月的路,終於在八月末趕到了邯單。下馬的那一刻我才想到,為什麽要關注程相茗的輕功比我好,我倆明明是一路騎馬來的……
進城之後我倆先找了家旅肆,乘著點菜的功夫,偷偷塞給小二一兩碎銀,問起地牢位置。
“哎呦呦,爺客氣!”小二嬉笑著趕緊把銀子塞進腰纏裡,道:“自本店往東沿街走到底,在向南走三裡便能看見大牢懸匾;爺要是想進去看看誰呢給獄卒塞點銀子就行了,要是想救人呢小的勸爺還是早日放棄吧!這大牢對面就是琥珀營駐地,這百年裡多少人想劫大趙的獄,都是有來無回!”
我向他道謝,心說你倒是輕車熟路,倒也給我省了點心思。
“都說趙人忠信,今日一見,不過如此!”我小聲對相茗道;這人明明已經猜出我們來意不善,卻還是殷勤幫忙。
相茗冷哼了一聲,道:“九國從來都是士大夫的九國,跟這些小民有什麽關系?逢此亂世,各國王族尚有至他國為官從政者,又何必苛求這些小民的忠心不二呢?他們所求不過是餓有所食,冷有所衣罷了;天下之變,既與他們息息相關,又與他們毫不相乾——你不也是襄韓人士,卻想著入荊楚為官嗎?”
我被相茗這一番話懟得說不出話,仔細想來確實如此;天下之變,既與他們息息相關,又與他們毫不相乾。
我們草草吃了些牛肉便起身按照小二所說尋找大牢;果得。這小二說得不假,監牢對面不到五百步就有一處軍營。
“你在此處等我,我進去看看!”我對相茗道,繼而悄悄走到當值獄卒身邊,衝他擠了擠眼,接著眼神示意他旁邊的小巷;他心領神會,果然一會就不斷變換腳步進了小巷。
“軍爺!”我遞上二兩銀子,諂媚道:“我有個朋友進了牢裡,勞煩大人通融通融,讓我進去與他見上一見!”獄卒掂量了一下銀子,笑道:“好說好說!你那朋友叫什麽名字?”
“小人朋友名叫孟明視!”
我話一說完,那獄卒笑容就凝固了;我一瞅不妙,果然那獄卒直接伸手去拔刀,我趕緊按住他的手;“軍爺,這是為何啊!”
他掙脫了兩下,擰不過我,竟然直接大喊道:“來人!來人啊!有秦川奸細!”
噫噓嚱?我趕緊撒丫子跑路,放開那獄卒的手,那獄卒也一下子拔出了刀;而我借力連蹬兩下巷牆,一躍而起,跳出了巷子;我躲在旁邊小閣樓樓頂偷偷回頭看了一眼,琥珀營士兵已經蜂擁而至。
玩球了,不僅沒有見到孟明視,還打草驚蛇,我估計待會琥珀營會加強大牢不防,想進去只怕更難了。
“喂!”
身後突然有人拍我一下,差點給我嚇死;我渾身一抖,回頭一看,是程相茗。
我一手捂住胸口長呼一口氣;相茗嫌棄地打量我一番,“怎麽回事兒?!你怎麽還被人當秦川奸細了?”
我一陣苦笑,“我不知道啊……看來還是我小瞧了趙國對這秦川上將軍的重視——還好你輕功夠好,出了事我能放心跑路,不用擔心你。”
程相茗白了我一眼,道:“那現在怎麽辦?”
“嗯……先找個地方換身打扮?”
我倆一路都不敢下地,
從房頂一路飛簷走壁回到了酒肆。 剛剛坐下還沒喘口氣,先前那小二又樂呵呵地端著一壺茶走了過來:“喲,爺又回來啦!”
“啊……欸,你搞錯了,我們沒點茶。”我看著他把茶壺放在我們桌子上,開始拿茶具,出言提醒道。
“不是不是,”小二笑道,“方才有個白衣姑娘吩咐小的,說你們待會還會回來;讓小的待你們回來後給你們上一壺溫茶,並且給爺帶個話兒……”他又故意不說了,眼睛瞟了瞟程相茗。
我心說你倒是說啊,“什麽話?”
“這個……”小二有些尷尬,竟然俯下身子湊到我耳邊,在程相茗莫名其妙的目光下,悄悄道:
“郎若有情,今夜是店三樓,為君留窗!”
我心說就這啊,經過甘婷瀅的投懷送抱就這三言兩語也想撩我;“這你還偷偷說?”我無語道。“這這這,哎呦,不想爺您這麽風流瀟灑!”小二賠笑道;“啊?哦,你別誤會,”我指了指程相茗道;“她只是我的妹妹!”
小二退下,程相茗開始陰陽怪氣道:“還郎若有情,今夜為君留窗~咦……”她一臉嫌棄地齜著牙搖了搖頭。她竟然聽見了?想不到不僅輕功,她的耳力也是極好的;“哎……用不著這麽埋汰我吧?”我苦笑道。
“不敢不敢,可不敢~咱們魯公子,英俊瀟灑,人見人愛呢~”程相茗模仿著甘婷瀅的語氣道,把我逗得使勁憋笑;“可惜啊,你吃了墨顏丹,不然,魯公子白發更帥呢~”
“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停,停!”我一陣牙酸,“人家可不是看上我了,”我進一步解釋道,相茗這才停止了陰陽怪氣,聽我繼續說下去。
“這白衣姑娘估計是聽見咱們向小二打聽大牢的位置,猜出我們的來意了!”我道,“那獄卒一聽我要見孟明視就喊人抓我,看來趙國當局對孟明視相當重視,那白衣姑娘既然知道我們去了還會回來,就說明她知道我們要見誰。”
“這麽玄乎?”程相茗眨了眨眼睛道,“那如果她知道我們是見孟明視,為什麽不覺得我們會直接被琥珀營抓起來呢?”
“這才是可怕之處!”我壓低聲音道,“此人可以看出我們的身手,比如你走路就基本沒有聲音,因為你輕功太好了;這些如果留心觀察不難發現,但是咱們是第一次見面,她就能觀察如此細致,推斷出琥珀營奈何不了我們,可見這人非同一般!”
程相茗竟然捂著嘴輕笑道:“這麽有意思?還真是有點期待了呢!”
“究竟何方神聖,一夜一見便知!”我道。
“嗯哼,魯公子要帶我一起去?”程相茗故意捂著嘴巴作出驚訝的表情;“這是什麽話?當然一起去啊!”我莫名其妙。
“我還以為魯公子會嫌我礙事兒呢,攪了你和那白衣姑娘的好事情,畢竟人家沒有邀請我,隻給你留了窗呢~”她又陰陽怪氣道。
“……歇歇歇!受不了你了!”我心說還不如帶夏天一來,起碼他不會這麽跟我說話。
“受不了我啦?那我還是在外面等魯公子吧,畢竟,我輕功好,出了事兒你能放心跑路,不用擔心奴家呢~”
“……”
月上枝頭,我換了一身黑色夜行衣,程相茗則套了一件紫色外披,二人站在樹下靜靜等待著。
果然,一會兒,酒肆三樓支起了一扇窗;屋內只看見燭光搖紅,未見人影。
我拍了拍相茗的肩膀,接著一個飛身落在二樓外牆,開始輕手輕腳向三樓攀爬。
“喲,”相茗也落在了我身邊,“不僅衣服到位,動作也這麽熟練,可以啊魯公子!”我心說你今天吃錯藥啦, 追著我懟;我沒理她,一路爬上三樓;每浪費一秒,孟明視都多一分嗝的風險!
一隻手抓住窗台,我提起輕身,用力將自己甩入屋內;落地沒有發出一絲聲響,我很滿意。
但是這個滿意隻持續了一秒,因為下一秒程相茗直接跳了進來,落地嗒得一聲。我心說你就是故意的,你輕功這麽好,怎麽會落地還有聲音!
我剛站起來,就有一把劍架在了我的脖子上,一股涼意瞬間讓我冷靜幾分;我心說總不能是相茗把劍架我脖子上吧?不然她怎不救我;難道屋內不止一個人?小二就說一個白衣女子啊!我緩緩舉起雙手投降。
“姑娘,我們赴約而來,趙國的待客之道,總不是這種吧?”我小聲試探道。
“姝楠,把劍放下。”
一個很清脆的女聲傳來,聽起來年齡不大,還帶著些許奶腔,感覺十四五歲的樣子。
果然,脖子的涼意消失,我頓時一陣放松;感覺右邊有風吹動,繼而窗戶“砰”地合上,一瞬間,房間內蠟燭都亮了起來;我下意識先往右側看去,只見一青色俠客打扮的女子手持雙劍而立。
原來是雙劍,看來方才相茗和我都被她一人製服;剛剛關窗點燈的應當也是她,如此內力,必然在我之上。
“公子受驚了,”那清脆少女聲再度響起,我循聲望去,果然看見一白衣女子,雖然有白色大鬥篷罩住身形看不清面容,但依舊可以在光影交錯之中窺見她清瘦的身影。
“小女子趙小等,冒昧打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