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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江淺湖》衛煥超 你不對勁
  “中山四野有沼澤天險,我族人在此漁獵三百年,如履平地;而即使是荊楚鐵騎,恐怕入了在這泥沼之中也難與我中山匹敵!”公子煥超得意道;我心說得虧我不是荊楚太子,不然還真會被你這話難受到;但是我還是不能沒有表示,道:“確實如此!還是先救我程大夫吧!”

  “太子一路上可曾注意到這沼澤區別?”公子煥超又道。“確實有發覺,外黑內青,恐怕其中也暗含學問吧?”

  “太子好眼力,”公子煥超微微一笑,道:“這外圍黑沼之中生活著魑蛭與玄蜱,都是喜好啃噬血肉之惡蟲,來往行人稍有不慎,陷入泥沼之中,這魑蛭與玄蜱都會蜂擁而至,鑽入體內,吸肉啃骨,不出幾個時辰,就能把人啃的只剩一張皮!”公子煥超特地一頓,想看看我驚恐的表情;但是我也是從小聽各種民間怪談長大的,還跟著師傅去捉過鬼,這點伎倆哪能唬住我?不過如果真的是太子,會不會真的嚇到呢?

  於是我配合道:“噫噓,甚是可怕!”

  公子煥超對我的表情有些不滿意,繼續道:“魑蛭喜歡在泥上行走,玄蜱則深遁沼下;程大夫一路赤足而行,想必也有七八條魑蛭鑽入他足內,才至此狀——不過太子莫怕,到我泥澤大營之後用石灰裹腿,以火炙烤之,就可以把魑蛭逼出體外,就是程大夫要受點罪了!”

  “清沼之中不知為何,玄蜱魑蛭都不敢入內,但是我夜戎族人世代居此,自然是有些你們中原人無法想象的絕活;我夜戎子弟可以渾身衣泥,漂於泥沼之上,閉目而睡,一連十二個時辰一動不動,待有活物靠近,才會驚醒出動,斬殺來犯之敵!也是太子運氣好,今日是我巡營,否則其他時候,獵兵可以先斬後奏,一殺了事!”果然和我料想的差不多,這傳說中的泥落陀果然就是中山的巡邏獵兵!

  正說著,公子煥超帶我們來到了一處木搭葉蓋的簡陋帳篷前;我打眼望去,延綿數裡都是這樣的簡陋棚子。

  這就是傳說中的泥澤大營?我一陣無語,心說中山國人竟然如此落後,該不會中山國都安慶也是這副模樣吧!

  “請吧!太子殿下!”公子煥超道。

  我點頭嗯了一聲,接著轉身讓伍雲召和夏天一扶著鴿子先走了進去;他倆一進去我就意識到不對——哪有太子給臣子讓路的!哪怕是受傷的臣子!當然得我先進去啊!

  我瞥了一眼公子煥超,他果然眼神有異。

  小問題,小問題。我安慰自己道,接著轉身對公子煥?道:“先給程大夫醫治吧——我們去哪邊議事?”

  公子煥超這才稍微眼神好轉,道:“也在此處——太子請!”

  公子煥超叫了個軍醫過來,竟然也是個斷發紋身的家夥。公子煥超注意到了我的眼神,道:“我族人常年在水池泥沼之中行走,以漁獵為生,斷發不蓄有助於游泳潛水,快速入泥,不至於為累贅;紋身乃是夜戎傳統,以表對天地之敬畏,求大神之寬佑,太子不用意外。”

  我心說原來如此;“那公子為何……蓄發留辮,著我華夏衣冠?”公子煥超笑道:“昔年我啟泰王時曾與中原各國盟誓祭天,也一起征討過秦川;中原的禮樂之說也漸漸傳入我中山,為權貴所喜,因為掀起一股禮樂之風,由以我叔叔錦乾為盛;但民間依舊保留舊時風俗,畢竟更利日常生活。”

  我點頭稱是,中山國的公子錦乾名列青竹榜探花,這些年一直周遊各國,皆受禮遇,

被尊為當世之大士。我心中不禁覺得諷刺,我們這些自詡衣冠上國的中原大國這些年來戰亂不休,禮崩樂壞,倒是中山之夜戎,還在遵禮重道。  “啊——”鴿子一聲大吼,軍醫已經將石灰覆蓋了他的小腿,只露出腳底板;點燃一根木炭,借著明火炙烤著石灰。

  鴿子吃痛大叫,倒也恢復了神智;“鴿子!你頂住!馬上就好了!”伍雲召握住鴿子的手安慰道;鴿子恢復了神智,卻也不再喊叫,隻咬緊牙關,怒目圓睜。

  “鴿子!你還是喊出來吧!”夏天一道,“喊出來好受一點!”

  鴿子竟然還能擠出笑容,道:“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豈可因為這發膚受損而大喊大叫,這豈是英雄所為!”

  “人道荊楚多勇士,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公子煥超由衷道。

  一會兒,鴿子腿上的一處石灰松動,一條黑色魑蛭從裡面鑽了出來,本來是長條狀,遇到石灰後立即變粗,蜷縮成圓形,掉在地上;軍醫看也不看,一腳踩死,血汁濺到了夏天一腳上,讓他惡心地連連後退。

  又一條魑蛭從鴿子膝蓋下鑽出;最終總共竟然從鴿子腿上鑽出九條魑蛭;鴿子臉上盡是豆大汗珠,眼睛睜得老大,充滿血絲,硬是一個字也沒喊。

  “謝公子搭救!”伍雲召衝著公子煥超抱拳施禮道。

  公子煥超擺了擺手道:“何需多禮,太子殿下現在可以說,來我中山所為何事了吧?”

  我們五人面面相覷,我趕緊起身對著公子煥超長掬道歉,道:“其實……在下並不是太子諱殿下……”

  我們簡單地將伍雲召和太子在荊楚遭受陷害、在商丘詐退三萬秦川兵、太子諱遭劉珺培設計不幸殞命的事向公子煥超講述一番,當然也稍微解釋了一下為什麽伍雲召會一頭白發;我沒有再說什麽雪顏丹之類的東西,而是直接一筆帶過——伍雲召心生悲切,憂憤鬱結,在北航關一夜白頭,又有鴿子嘲諷胡帥奇,我們才順利逃亡到中山。

  “哦,原來是這樣,”公子煥超不動聲色道,“還真是離奇!”他起身道:“既然幾位是為了報仇而來,我中山國小勢微,哪裡能吸引你們過來,放著趙國、襄韓、秦川不去呢?”

  伍雲召向前一步道:“中山以武立國,百姓全民皆兵;四面環野,有漁農之資;伍雲召能有幸承蒙抬愛登上紫光榜,自信有能力讓中山國力有所突破,躋身當世強國之列!”

  公子煥超靜靜看著伍雲召,良久良久,道:“伍公子之言感人肺腑,此事但凡有禮義之心者都會拔刀助之,我先代中山謝過先生信任之恩!只是這事我做不了主,你們還是先隨我去安慶面見我王嘉禎吧!”

  公子煥超當日就帶我們去了安慶;安慶城襟慶江而帶鄱湖,控北燕而引齊商,城高池深,地勢險要,比商丘國都汴梁還要雄偉幾分。

  公子煥超一路帶我們直接入了王宮,街上的行人無不以異樣的眼光看著我們,我們五人的穿著打扮和短褐斷發,紋身刺青的中山子民實在是格格不入。

  士兵通報了一番,很快中山王衛嘉禎就傳我們上殿。

  入殿之後,我驚訝地發現這地方簡直比襄韓還重禮遵樂;王嘉禎身著龍紋大氅,坐態挺直;座下幾位大夫穿各色襴衫, 分向而坐;哪怕是王嘉禎身後的執劍大夫,如此壯漢武人,也身著黑色直綴,跪坐在後,雙手放在膝上,一幅內斂之態。

  “你就是紫光榜第十八位,伍雲召?”王嘉禎問道。伍雲召上前應答,再次介紹一遍自身遭遇。

  “……望大王顧我,肯助我一臂之力,伐荊楚,殺奸佞,雪仇恥!”伍雲召大拜道。

  王嘉禎聽罷也有所動容,“煥超,你怎麽看?”

  我一聽以為穩了,這公子煥超剛剛可是很站我們這邊的。

  “大王!”公子煥超上前一步,道:“臣弟以為,這伍雲召勸我中山出兵伐荊楚,完全是出於一己私利,為報一家之仇,而不是站在我中山的立場上考慮!所以臣弟以為——不納!”

  噫噓嚱?我心說公子煥超你這人還是這麽不是東西,怎麽出爾反爾!還得虧你叔叔公子錦乾天天周遊各國講禮義道德,你在這言而無信,簡直是君子不齒!我呸!

  王嘉禎想了想,似乎覺得公子煥超說得在理,於是道:“伍先生!遠到我中山也一路辛苦了,姑且先住下吧!寡人為你撥付一處宅邸,百畝良田,你且修養幾日;至於報仇之事,姑且等待時機吧!”

  好了,歇菜,中山也不出手。

  我恨得咬牙切齒,這公子煥超怎麽這麽做事不內心!剛才還假惺惺地說什麽有禮義之心者都會拔刀助之,這就——等等!

  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我驚訝地抬頭望向公子煥超,捕捉到了他臉上一閃而過的陰邪——

  ——這小子,其心必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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