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王嘉禎撥的宅子也算寬大,我們五人入住綽綽有余。
“現在怎麽辦啊?”夏天一擔憂道,“中山也不打算管咱們,要不咱還是……去趙國看看?”
“趙國是趙氏一族一家之天下,對外姓之人頗為排擠打壓,恐怕更不會管我們這閑事的!”我道;但是也暗道趙家的厲害;各國富強無不依靠士族豪強的支持,不惜重金求他國人才入朝堂為政,但是趙國硬是不求外賢不招他才,僅僅憑趙氏一族就建立起強大的王國;軍政各要,盡是趙家人把持;往往一家獨大會導致人才外流,國力衰頹,可是趙國偏偏還依舊如此強盛,可以說各國唯一可以單獨和秦川硬碰硬的就是趙國了,如今還出了一個紫光十公子之首趙璨,不知和詠春才子劉珺培相比何如。
“不過誰說中山國不打算管我們了?”我笑道;伍雲召驚訝地看向我,也咧嘴笑道:“魯之兄也察覺了?”
“什麽意思?”夏天一一頭霧水;正說著,有人敲門;“哎!”夏天一起身去開門,抱怨道:“這中山國,怎麽也不給我們配幾個仆役?”
“興許是故意的呢?”我笑道。
夏天一開門一看,只見門口是一灰袍鬥笠男子;“你哪位?”不等夏天一說完,那人便擠了進來;“喂——中山人都這麽沒禮貌嗎!你誰啊!”夏天一伸手去拽他,卻一把將他鬥笠扯下;不出我所料,來人果然是公子煥超!
“哎?怎麽是你這家夥……額,我是說,怎麽是你,公子煥超?”夏天一驚訝道。
“公子煥超!我們可是恭候多時了!”我頭也不回的笑道;“魯之先生知道我要來?”公子煥超直接進內堂道。
“對啊對啊,魯之學長,你知道他要來?”夏天一還雲裡霧裡道。
伍雲召開口道:“方才在堂上,王嘉禎明明動了用我之心,公子卻不惜當庭冒著得罪我們的風險,背上出爾反爾的不義之名,阻止王嘉禎重用我等,恐怕,是想另作他用吧?”
“不愧是登上紫光榜的大才!”公子煥超盤膝而坐道,“諸位,可有茶水一壺,且聽我說說,中山的往事?”
且說中山啟泰王與中原各國盟約,引進了禮樂之法,一時間為國內權貴所喜,掀起一股遵周複禮之風,尤其以啟泰王之幼子公子錦乾為盛。公子錦乾自幼聰明非常,很快就精通禮樂之法,並且與幾個客居中山的儒士交談之後,皆受抬舉。
十六歲那年,公子錦乾出使齊國,專程拜訪當世鴻儒、青竹榜榜眼康蘊楊,夜談論道,康蘊楊讚道:“世人皆以中山為夷戎,今日見公子,乃知中山得道,足以與天下論法!”此言一出,公子錦乾乃名揚天下,尋等上青竹探花,僅次於鴻儒之尊。
啟泰王見公子錦乾頗有賢德之名,便想將王位傳於他;中山之傳統,王位從來傳給有能之人,並不囿於長次;但是公子錦乾道:“我國既學中原禮樂之法,效華夏之政,且今國力日強,諸國不以我為夷戎,又豈可破禮樂之製,再行昔日之陋習!今錦乾上有二兄長,恭謹仁孝,向無罪過,錦乾豈可取而代之!當以嫡長子繼承大位,方利國利民!且錦乾志不在此,隻望能周遊列國,踏先人足跡,傳聖賢之道,望父王成全之!”
啟泰王拗不過公子錦乾,只能按照周禮傳位給嫡長子公子承,也就是公子煥超的父親;但是啟泰王還是留了個心眼——他讀周禮知道,周禮強調遵循古製祖訓,敬天法祖,以順天命。
古宋國亦興禮樂之法,卻有兄終弟及之度。 於是啟泰王臨終前乃告誡公子承和公子昕然道:“孤有三子,皆恭順仁孝,有定國安邦之能,皆有資格安坐在我中山的王座之上;然,你們當知,錦乾名滿天下,為世敬仰,他更能帶領中山走向新的高度……因此,孤死後,承兒登基即位,當行古宋之道,兄終弟及,再傳位於昕然,終傳位於錦乾……爾等當起誓,無所私念,不蔭子孫,直至錦乾順利即位為王!”
公子承與公子昕然乃靈前起誓曰:“我等今日起誓,必不貪戀王位,兄終弟及,延傳至錦乾;若有私心教子嗣順位,必天人共誅,不得好死!”
啟泰王乃安心瞑目而崩;公子承即位為王。
王承在位期間,以政務麻痹自己,日夜不休,批閱公文;不到三載,疲勞而崩,公子昕然登基為王。
王昕然當政期間,不曾居王宮一日,巡遊國內,督促建城,以至於事必躬親;夜以繼日,未有一日放松。五年之後,安慶城擴建完畢,王昕然亦精盡而崩。
按兩王故製,與昕然王遺詔,中山乃急召公子錦乾歸國即位。
公子錦乾時正於襄韓拜訪青牛老君;聞王崩,當街痛哭,以蒼天不佑中山;又聞昕然王傳位於己,不可置信,曰:“二兄皆有子嗣位, 昔錦乾於啟泰王駕前明志,父慈兄善,必不至於奪情逼迫於我!今日我欲上山訪老君,當請老君替二王設壇祭祀,再遙表不王之心!”
中山來人又急又怕,所謂國不可一日無君,乃強行以繩索束縛公子錦乾歸國,不論其如何掙扎都不松綁,直至安慶。
事已至此,公子錦乾乃先入宗廟哭昕然王,為披麻戴孝;宗親大臣趁機圍之於內,跪請錦乾為王。
錦乾涕零曰:“公等今日,何以逼迫錦乾至此!”
宗親大臣曰:“先王遺命,古宋舊製,不可違也;公子於情於理,不應再加推辭;國不可一日無君,還望以社稷為重,靈前即位!且公子身列青竹榜眼,何需再加德望!”
錦乾一聽哭甚,曰:“公等以為我為故辭不受,沽名釣譽之徒乎!好,今日錦乾便自刎於宗廟之內,以死明志!”
尋左右,未得劍,又道:“錦乾願撞死在王兄陵前,以昭不王之志!”
左右趕緊上前以身庇護之,險些令公子錦乾真死於宗廟之內。
事已至此,宗親大臣也無法再加逼迫;正一籌莫展之際,昕然王之子公子嘉禎道:“今王叔錦乾寧願身死也不為中山之王,再加逼迫,恐真身死靈前,若真如此,則有違先王本意,令中山為天下笑;今我父為先王,不妨效仿中原嫡長子繼承之法,嘉禎雖無錦乾之賢德,自認也有為政之能,今王位空懸,中山國危,嘉禎身為王子不敢退居無為,請為王,定國本!”
宗親以為別無他法,乃從之;於是公子嘉禎乃即位,為當今中山王嘉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