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肖志摩進城的目的是不想閉門造車，即便是做學門，也不是不食人間煙火，他是要開始習慣人多的社會生活，劍橋的建築是舊的，學生的創新思維是暫新，北方大學城南校區規模宏大，讓肖志摩歎為觀止，他曾經的導師，開著四個環的 SUV在找車位，肖志摩不敢開車，他是坐地鐵到的虹茶館，他是從同學那裡得到導師的電話，導師約他在虹茶館見面，老板娘徐娘半老，一身穿著，肖志摩不認得是唐裝，是道服，還是居士，導師一張口打招呼就知道是這裡的常客，喝什麽茶?肖志摩隨導師，茶室前廳在他落座品第一口茶的當口，響起了古箏之音，那是有人現場彈琴，肖志摩真的沒有見識過什麽是茶道，老板娘在導師的示意下，表演了一套衝泡山頂雲針茶的流程，茶室內文化氣息濃鬱，茶案上有熏香，牆上有文人寫的江湖體的厚德載物，導師品著茶和老板娘說著他幫忙辦秦老板小兒子進托兒所的艱苦歷程。肖志摩恭敬地喝著茶，偶爾，導師想起來問他一下學習情況，未來打算，他還沒有開頭說，導師又開始言其它的事情。肖志摩在門口迎接導師的時候，被導師匆忙的步態驚嚇住了，導師可能是見慣了學生畢業多年之後的變化，導師並沒有把肖志摩的身體變化放在眼裡，坐下來喝茶，明顯感覺他心不靜，聽同學說:導師有了第二春。

　　肖志摩從茶館出來，導師有事情先走了，他一個人看著眼前這個變化太大的城市，一臉茫然，護城河的水是真的清亮，當年他讀本科的時候，護城河的水是臭的，他在城牆下一個小面館要了碗面，下午喝了一肚子綠茶水，真是餓了，這家面館是他讀研究生期間最喜歡吃麵的地方，老板和他是鄉黨，現在的主人，他見的陌生，面的味道一點沒變。

　　肖志摩在讀研究生的時候就和導師不對付，這次求見導師有二層意思，一是為當年年輕不懂事道歉，二是想了解一下國內文化動態，經過這一下午的茶洗，覺得沒有這個必要了，中國經濟的高速發展，每個人都在奮鬥的路上，都在為提高自己的生活品質而不懈努力，至於，莎士比亞戲劇有何現實意義，他不得而知。導師隻字不提學校教育，他也是一言難盡，現在的學生急功近利，都在挑專業，挑走向社會，少出力能掙大錢的專業，至於，傳統文化已經很少有學生能靜下心來鑽研，用學生的話:耗不起時間。更別提研究西方文學還有莎士比亞，導師也要與時俱進，才不被社會所淘汰，當教授的壓力也大的很！必須按學院的安排，多教授一些實用的，例如，文化產業IP，影視傳播等等。早已經不能做象牙塔中的苦行僧，終日忙碌於各色研討會，講藝所，現在不是無心學門，而是更心新學問，夠不夠快，還把這美其名為接地氣。

　　肖志摩看著古老的城市，在新時代煥發青春，流行語是網紅打卡一片，他東望西望這乾年古再現盛世，不由的心潮澎湃，他決定去投簡歷找工作，試著趕上來。

　　肖志摩再見蘇荷是在河畔驚鴻一瞥之後的半個月後，蘇荷的第一次出現在肖志摩眼中的那一刻，他便神不守舍，他一直無法揮去蘇荷那美麗的倩影。蘇荷就讀於劍橋大學服裝設計學院，她是個大四學生，上次來肖志摩所在文學院是找人，這次依然是找人，上次找到人了，這次沒有找到人，她百無聊賴的走到三一學院圖書館後門的咖啡店，打算就在店外道台上露天喝杯咖啡，巧的是肖志摩正好坐在那裡喝咖啡，

肖志摩的亞洲面孔，引起蘇荷的注意，她沒有一點猶豫，直奔肖志摩坐著的長案而去，在肖志摩對面坐下，肖志摩吃驚不小，這是天下掉下個林妹妹！蘇荷坐下那一瞬間，肖志摩心就開始咚咚跳，臉也一下子紅了，這次蘇荷沒有穿風衣，而是外套了一件蓋臀的談青色毛衣，下面一長裙，她坐下來沒有說話，先將裙子整理好，肖志摩莫名其妙的有點緊張的發抖，蘇荷問他第一句話，他竟然沒有聽清楚，蘇荷用英文又問了他一遍，是中國人嗎?　　肖志摩聽清了，點了點頭。

　　蘇荷在得知肖志摩是中國人後，人一下子放松了，站起來又整理了一遍她別具一格的咖色長裙，好像生怕坐下來壓皺，人坐舒服了，兩支胳膊一起放在桌子上，雙手合一處托著下巴，衝著肖志摩婉兒一笑，肖志摩由於走神，沒有極時回應，遲疑了二三秒，才尷尬的回了一個極不自然的微笑。就是這個女人，不久前在康河邊與他擦肩而過，就是她，走過之後，讓他久久發呆。當然，蘇荷是一無所知，她以為是第一次見面，兩個說中國話的人，一下子就親切起來，老話說，親不親，故鄉人，更何況在異國他鄉。肖志摩一下子脫去了臉紅帶出來的羞怯，他幫蘇荷叫了咖啡，蘇荷是一身風流，那夕陽中的倩影和近在咫尺優雅，讓他熱血噴張。

　　蘇荷在大方知性後，馬上陷入表情的焦慮，喝了一大口咖啡，用肖志摩不能拒絕的口吻說:能借我一百歐嗎?這段時間，蘇荷遇到人生最大的一個坎，面臨還有半年畢業卻經歷了兩大變故，男友家裡出事回國，回國之前與她斬釘截鐵的分手，沒有說出任何緣由。正在她傷心難過的時候，真是禍不單行，父親打電話來，父親生意遭遇詐騙，被騙的精光，她的生活費一分錢都拿不出來。上次來肖志摩他們學院也是借錢，這次來還是借錢，沒有找到四川老鄉，宿舍沒人，電話關機，要命的是在不交房租，她可是要睡大馬路上了。此時，肖志摩仿佛看到一支受傷的大雁，落在沙灘上，掙扎著，無助的不是要飛起來，而是努力能站起來，蘇荷一定是遇到了跨不過去的坎，否則，不會張嘴向一個見面認識才幾分鍾的人借錢，雖然都是同胞，在國外吃飯都講究AA製，錢一般是不外借的，蘇荷不是一般的，肖志摩還是借錢給了蘇荷。在蘇荷從肖志摩手裡接過錢的一瞬間，蘇荷認為肖志摩就是上天安排的救世主，她已經無路可走了，幾近絕望，她飛快的留下肖志摩的聯系方式，在肖志摩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騎上停在路邊的自行車離去。蘇荷跑步進入肖志摩的生活的每分每秒都像是唯美影視的橋斷。肖志摩看著蘇荷騎車離開的背影，一頭霧水，他不知道是什麽情況，隻好將最後一口咖啡同乾，下午還有課。

　　這一天注定要讓肖志摩刻骨銘心，晚飯後，肖志摩收拾心情，打算去散散心，一出公寓樓，發現蘇荷背了一個大包，人就站在草坪邊上，明顯是在等人，當然，等的是肖志摩。進到公寓的蘇荷，面對一床，一桌，一櫃，一廚，一衛的空間，並沒有感覺失望，一個饑餓的人，一但有口吃的，絕對不會挑食，她很累，放下大包，肖志摩問她是否吃飯?蘇荷不想吃，她隻想睡覺，肖志摩還沒有來的急說話，蘇荷一頭倒在床上睡過去了，肖志摩拉了個毛毯給蘇荷蓋上，他還是打開冰箱，取了點食材，多少還是做上一口，看她剛進門的臉色估計沒有吃晚飯。他做好飯，並沒有叫睡的很沉的蘇荷，他隻好給自己倒了杯茶，打開電腦，閱讀起來。

　　蘇荷不知道睡了多久，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肖志摩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蘇荷坐起來仔細辨認著屋子裡的一切，臆症了片刻，她起床動靜把並沒有睡的太沉的肖志摩叫醒了，蘇荷不好意思的對肖志摩說了，對不起！她也看到了小的餐桌上擺著用盤裡扣著的飯，她實在太餓了，肖志摩急忙起來去熱飯，肖志摩從來沒有見過吃飯這麽慢的人，蘇荷吃飯特別慢，若是按她這種吃法，誇張的說:一碗米飯，論粒粒算的話，一頓飯幾天吃不完。蘇荷告訴他，吃的慢吃的少，主要是為了保持身材。肖志摩看著蘇荷細嚼慢咽，讓蘇荷有點不好意思，她起身從她背來的大包裡取了一個畫夾，遞給肖志摩，告訴他，她是服裝學院的學生，這裡是她平時的作業，肖志摩從來沒有接觸過服裝設計和繪畫，打開蘇荷的畫夾，他真的被驚豔到了，每一頁都是色彩絢麗多姿的服飾畫稿。

　　肖志摩翻看完，蘇荷已經吃好了，肖志摩看了看，蘇荷最多吃了三分之一，蘇荷主要去洗碗，他沒有攔，蘇荷說她幾天沒有洗澡了，她要洗澡，他也沒有攔，蘇荷從窄小的只能容納一個人的洗澡間出來一絲不掛，她解釋沒有找到浴巾，這時候再找浴巾披上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她光著身子直接上床，大方的讓他也上來，肖志摩沒有拒絕，他並非沒有見過女人的侗體，這麽完美，這麽均稱，這麽白晰，這麽條順的當然是第一次見，他曾經閱讀過成乾上萬句作家詩人描述女人身體的文字，現在真是一句想不起來，他習慣於一受打擊，就自嘲自己是農村來，根本就是一俗人，鄉巴佬，肖志摩熱血沸騰，你要說肖志摩能抗拒這原始的衝動，而坐懷不亂，那純粹是騙人的，除非，他不是人。

　　在一陣風雨過後，肖志摩才發現他珍藏的莎士比亞全集，有一本從牆上簡易的書架上振到床上，蘇荷把書放回原處，她許是覺睡多了，這會人精神，心情雖然複雜，可以看出來人是有了安全感，她光著身子，看著躺著的肖志摩，她問肖志摩可以抽支煙嗎?

　　當然。

　　肖志摩明顯的在床上等靈魂歸位，蘇荷拉了件外套罩住上身，去椅子上放著的她的小坤包裡面取煙，柔和的燈光下，蘇荷的一舉一動都象是在舞台上走位，沒有一點差錯，肖志摩掙大雙眼，他被蘇荷的美，出了一身雞皮疙瘩。而蘇荷並沒有返回床上，而是坐在有柔軟皮子的椅子上，點一支煙，開始講述她的故事，告訴他，她是怎麽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