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

　　肖志摩習慣了泡書店，泡圖書館，半個多月，也沒有理出頭緒，他還是決定先放空自己，早上自然醒，下午去健身房，晚飯不吃，追電視劇或者電影，適應一下這飛速發展的文化和社會。

　　史芳不厭其煩的給在跑步機上的肖志摩發名片，做銷售就是一個堅持，堅持到客戶沒有退路，離成功就不遠了。她專門去前台查了肖志摩和健身房簽的辦卡合約，知道他叫肖志摩，年齡三十二，自由職業。因此，再發名的時候，她開始找話題。

　　大哥，你叫肖志摩。

　　肖志摩一聽史芳直呼出他的名字，吃驚不小。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的。

　　肖志摩依然在跑步機上氣喘籲籲的走著，他扶著兩邊的扶手，轉頭看了一眼史芳。

　　我是能掐會算，知道你名字是小兒科，我還能看出來你的年齡，不信，我知道你今年貴庚。肖志摩一聽貴庚，一下子來了興趣，一個游泳教練，說話還文縐縐的。

　　他摁停了跑步機，用毛巾擦著汗，看著史芳，意思是你猜吧?

　　只見史芳身子一擰，轉身走了，這是銷售課上教的套路。

　　肖志摩看著史芳的背影若有所思。

　　郭寶腆著臉湊到史芳面前，史芳蔑視的看著他，她是挺煩郭寶這張嘴，整天胡說八道，上次團建的時候，兩個人分到一組，史芳沒有站穩，倒到他懷裡，後來鍵身房瘋傳，史芳看上郭寶了，從那以後，史芳連話都懶得和他說話，郭寶勸史芳放棄肖志摩這個胖子，不要作無用功，他還給肖志摩作了一份減肥計劃書，還把教練費一降再降，都不起作用，對這樣油鹽不進的人，就是瞎子點燈白費蠟。史芳壓根就沒有搭理郭寶。後來，史芳不在給肖志摩發名片，走過他身邊，佯裝看不見，擺出一付瞧不起人的架勢，仿佛他不存在，這一切肖志摩都看在眼裡。這樣過了一個星期，這天肖志摩鍛煉完洗澡走出更衣室，在通道上正面碰上史芳，他叫住了她。

　　史教練，請問你們教游泳，有男教練嗎?

　　大哥，你啥意思?你是嫌我教不好你唄！

　　不是這個意思，哎！你說話為什麽別人不愛聽，我比較笨，從小怕水，讓你教，遲遲學不會，不好意思嗎?

　　那有啥?你不至於比5，6拾歲老頭，老太還笨吧！

　　史教練，咱倆很熟嗎?你說話這麽不客氣。

　　咱倆不熟嗎?隔三差五見面，也有一個多月了吧！你聽我這樣說:你雖然胖，可是你有股子書卷氣，這句話愛聽吧！今天剛好趕上游泳館出單日，你今天報名刷卡，可以打九五折，十節課，原價三千，九五折，你算一下多少錢，我還可以免費送你一節體驗課。

　　肖志摩現在是有氣沒地方出，後悔問她，沒事尋事！現在可好，架在二梁上，上下都別扭。怎辦?那就辦吧！不能讓史教練嘲笑看不起，人話一張臉嗎?

　　看著史芳急於開單心急火燎的樣子，肖志摩不慌不忙的說:我今天帶的錢不夠，要不先給你交點訂金，況且，我這游泳褲，游泳鏡，還有游泳帽都還沒有買，你們泳池門口的牌子上不是寫著，沒有戴泳帽，嚴禁下水。

　　好，好，好！

　　史芳一連說了三個好，隨即打開手機中的二維碼，讓肖志摩加微信，付款。

　　肖志摩笑著，轉了二百元。

　　史芳看著他說:大哥，你笑啥呢?

　　肖志摩沒有回答，將運動包挎在肩上準備離開，

史芳叫住了他，對他說:大哥，你不要去前台買游泳那一套，我們這裡賣的貴，你可以在網上買，網上便宜，一會閑了，我給你發個鏈接。　　肖志摩隔天再次出現在鍵身房的時候，史芳在前台有人報信，她第一時間過來叫，肖大哥，一臉燦爛，卻沒有開場白，直接了當的問，肖志摩什麽時候能把錢付清，健身房每半個月結算，按今天的日歷，還有二天，肖大哥，你可要抓緊，另外，游泳用的在網上買了嗎?如果沒有買，你把尺寸告訴我，我可以幫你買。

　　肖志摩一聽，挺生氣的，聽史芳的語氣，生怕他跑了。

　　假裝生氣的質問她:你不是口口聲聲說，可以免費體驗一下，覺得好，再付款，不好，可以退嗎?

　　史芳一聽肖志摩生氣了，連忙說:大哥，肯定好，沒問題，你決定，如何定，你說了算！我不急，我會通知前台經理，讓她們也不要著急，主要是她們在不停的催。

　　本來肖志摩對游泳不感興趣，他生長的黃土塬上，沒有水，他唯一見過的最大面積的水，是村上那年響應國家號召，興修水利，引百裡溪水上塬，修了一個小水庫，他只是在邊上看看，不敢靠近，夏天淹死過村民，後來還廢棄了。

　　他本來是打算開開玩笑，逗逗史教練，想看看她認錢不認人，掙錢一往無前的樣子，看著史芳的漏洞百出的小伎倆，他還覺得她們掙錢真的挺不容易的，他把錢付清了，三天后，他也收到了在網上買的游泳裝備，他第一時間在微信上通知史芳，他問史芳什麽時候可以上課，等了有二個多小時，史芳才回付了兩個字，隨時。

　　肖志摩換好了泳褲，手裡拿著泳鏡和泳帽，走進游泳館，他發現，史芳並沒有換衣服，仍然穿著一身運動服，胸前掛了一個哨子，腳上穿的拖鞋樣式有點奇葩。她見到肖志摩，很自然的走過來，肖志摩交的學費，是一對一的，史芳一本正經的站在他正對面，很嚴肅的對他發話:肖同學，從今天開始我不再叫你大哥，以後叫同學，我聲明在先，你報的這是一對一的十節課，只是學習，學會蛙泳，不包括自由泳，仰泳和蝶泳。每次上課的時長是一小時，具體上課時間必須提前一天約定……此時肖志摩象小學生一樣很滑稽舉起手來，他都不記得小時候，學生有問題問老師是舉右手還是左手。

　　史芳示意他可以說話。

　　史教練，如果十節課沒有學會呢?

　　歷史上還沒有。

　　史芳一句話懟肖志摩無言以對。

　　肖志摩心想，走著瞧，你收錢的時候一再強調，十節課包教會，如果學不會，繼續免費學，這會都有點不耐煩了。

　　史芳在和肖志摩簽合同的時候，希望他認真學， 盡快學會，教一小時，她才掙50元。史芳教肖志摩做下水前的熱身運動，並讓他記住，以後自己要做，隨後她示范了如何帶泳帽和泳鏡，告訴他沒有學會蛙泳之前，禁止去深水區，出事了，責任自負，淺水區水深一米四，淹不死人。

　　肖志摩順著不鏽鋼扶梯下水，水溫28度，挺舒服。

　　史芳讓他在淺水標志區先走十個來回，十個來回，肖志摩感覺象淌深水過河，挺好玩的。史芳在肖志摩淌水的時候，和同事聊天，眼睛根本不看泳池裡的肖志摩，肖志摩稍稍有點被冷落的感覺，在他淌夠十圈之後，史芳讓他告近池邊的扶梯，開始學習換氣，漂浮。

　　讓史芳最頭疼的事情，還是出現在肖志摩身上，由於，他整個人一沒入水中，肖志摩不由自主的緊張，人始終浮不起來，人只有放松，在憋氣的時候，人才能上浮，史芳拿來一塊浮板，綁到他肚子上，讓他抓扶梯的雙手不要用力，雙肩放松，肖志摩還是怕水緊張，兩條胳膊和上身全部繃得緊緊的，憋著氣雙腳還是離不開池底，怎麽也浮不起來。史芳這時候卻顯示了她是有職業道德的，她不厭其煩的蹲在池邊兒，一遍又一遍的指導肖志摩，看著肖志摩一遍又一遍的努力沒有結果，她在不停的想辦法，坐在高台上監控全場的救生員魏叔看著都一臉無奈。肖志摩在瞎忙一氣，累的爬在池沿上，抬頭問史芳。

　　史教練，你為什麽不下水，給我示范一下?

　　史芳並沒有看他，說了一句話。

　　我大姨媽來了，一個星期都下不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