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史芳和唐小軍在各家的曬台上，對視著，史芳在苦笑，唐小軍在哭，史芳看的清楚，唐小軍是在抹眼淚，兩家曬台直線距離目測不超過5米，千萬不要說史芳，千言萬語湧上心頭，那絕對是沒發的面做扯面……硬扯。兩個人的事，早在唐小軍當兵一別，史芳就死心翻篇了。

　　正在史芳和唐小軍相視無語的時候，老唐和老史已經在樓前兩家院子的分界處大聲喊叫自己的孩子，讓他們下樓，唐小軍家已經住人，家基本上已經搬完，老唐在一樓前廳招待史芳和父母，唐小軍端茶倒水後，直挺挺的坐在沙發上，聽眾人的談話，偶爾會陪著笑一笑，一言不發。史芳覺得唐小軍變化太大，部隊這個大熔爐，還是淬煉人，往事史芳現在根本沒有心思回味，也不想讓唐小軍再去解釋當年的決絕。當年史芳寫了那麽多信，寄到遠在XJ的邊防哨所，苦等了多少個日夜，唐小軍的心真硬，一封信也沒有回，要不是聽說，去XJ要坐火車需要幾天幾夜，而且，她在地圖上也沒有找到，唐小軍當兵的地方。

　　老唐兩口子和老史兩口子諞的開心，都被從山溝裡搬出來的喬遷之喜所籠罩。而史芳和唐小軍卻像兩個局外人，唐小軍覺得愧對史芳，啥話也不敢講，默默的喝茶抽煙，史芳是回來來療傷的，正在抽絲剝繭，所以，低頭嗑瓜子懶得說話。老唐明顯比老史更意氣風發，兩人同歲，但，明顯老唐更顯年輕，兒子唐小軍當兵是他這一輩子作出的最正確的決定，當時托人花錢，雖然不客易，看到兒子現在一身正氣，又在部隊養成好的生活習慣和正確的價值觀，他覺得值了。現在，受聘一家保安公司當經理，據說，管理的有聲有色，老板又極信任，年底有獎勵還有分紅。女婿是縣技術監督局局長，雖然，伐倒了無數家鄉鎮企業，名聲不大好，但是，孝敬老丈人那是沒得說，家裡吃不完，用不了的經常讓女兒往家裡扛。

　　老唐還是建議倆個孩子，這麽多年沒見，出去轉轉，看看縣城的巨大變化，從唐小軍家出來，看到院子裡有一地的紅薯，她的心還是有所觸動，從小唐小軍就會溜紅薯烤紅薯給史芳吃，她轉頭看了跟在身後的唐小軍，他是一點表情都沒有，身板筆直的走著齊整的步子，史芳知道往事隨風一吹了之了。她也是閑著問問:現在這個季節那來的紅薯?

　　你猜?唐小軍並沒有看史芳說。

　　史芳繼續走她的路，根本不答唐小軍跟與不跟。

　　猜啥呢?她不想猜！根本沒有那個雅性，繞著連片的安居搬遷房，兩個人基本上零交流。史芳一家人晚上還要回黛峪，唐小軍想找車送，被史芳拒絕了。

　　二天后，史芳被母親從熱被窩中拽了起來，讓她陪著去縣城裡哥哥史文龍家，史芳本來想說:有啥事！打電話說不就行了，非要跑了一趟，見母親專門給做的早飯，啥都不敢說了，農村重男輕女，山溝溝裡更歷害，她從小到大就沒有發言權，她已經習慣了執行。

　　哥哥是三年前在縣城買了個二居室的商品房，買房子的錢，嫂子家出了大頭，史芳的母親啥時候見親家都覺得矮人一等，見嫂子說話更加客氣，史芳回來，是個非常好的借口，她也是實在想大孫子了，一路上，母親一再強調不能空手去，史芳心裡明白的跟鏡子一樣，讓母親放心吧！買，隻管挑好的買，她這有錢。

　　史芳在和母親離開家門的時候，她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溪水對面，唐小軍的家，

他們家也有一棵大槐樹，看過去，沒有她家的高，也可能是地勢的問題，她突然想起來了，那些紅薯是那裡來的，是來自唐小軍家裡的地窖，地窖在院子裡面和大槐樹相隔一排籬笆牆，她和唐小軍在裡面躲過貓貓，過過家家。史芳回家之前就給哥哥打電話說了，哥哥史文龍正在廟會上敲鼓，還有一天就結束了，按日子，今天應該在家，在超市，能想得到的母女倆全買了，牛奶，點心，一條煙，二瓶酒，她還特別給大侄子買了個機器人玩具，史芳可是出了血本了，母親雙手拎著都不讓女兒拿。　　哥哥買房子裝修的時候，史芳來過，她認的門，哥哥一個人在家，嫂子走車了，侄子在嫂子娘家媽家呢，哥哥史文龍永遠就是那個德行，見史芳從來就沒有熱情過，好像家裡人都欠他幾百吊。

　　放下東西，母女倆看著亂七八糟的屋子，也不敢先坐，只能先收拾，哥哥一條腿似乎比以前瘸更明顯了，開了門，又回臥室繼續睡，母女倆大氣不敢出，悶著頭找拖把，抹布，洗潔劑，史芳不讓母親動手，她一個乾就可以。史芳是聽不來秦腔的又哭又吼，因此， 哥哥乾的司鼓行當，她更不懂，小時候見過哥哥在戲台上翻跟頭，特別自豪，後來哥哥腿摔斷了，她還小，也還隨父母在醫院陪過床，哥哥別看腿不好，大男子主義還嚴重的很嘞！嫂子人真是好，做妻子天下第一，無論什麽時候，都把哥哥放前面，結婚這麽多年，任勞任怨，又加上在縣婦聯工作的丈母娘是個秦腔迷，哥哥偶爾會給她伴奏來一段，把這女婿慣得也沒個樣子，外孫更是愛如珍寶，誰都不讓帶。史芳和母親已經習慣了等哥哥起床，家裡廚房連個菜毛都沒有，母親意思是，下去買菜，回來做飯，讓史芳攔住了，誰知道人家要吃啥?萬一做了人家不吃，咱倆不是瞎忙活！等，咱倆等！他不可能睡到天黑去吧！

　　哥哥還是接了個電話之後，人起來了，見母親和史芳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家裡已經收拾的一塵不染，他也沒有絲毫表示，他先問了問史芳的近況，然後，對母親講:咱們先去小區外面的餐館吃飯，吃完飯，一塊去嫂子家，嫂子家在縣城東關什字，坐縣城公交車，每人一塊就到了。他剛接了一個白事，離縣城二十多裡，今天晚上必須趕過去。

　　嫂子一家人真的是好，史芳覺得哥哥從那裡修的福氣，人還整天覺不著的樣子，侄子教育的也懂事有禮貌，史芳的母親在親家興奮了一個下午，走的時候，把孫子親了又親，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心裡想，老史祖上燒了什麽高香了，讓兒子攤上這麽好的人家，回去的路上，一再嘮叨，告訴女兒，今後，你就是把你爹，你媽忘了，也不能忘了你嫂子，和你嫂子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