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趙剛母親沒有想到兒子回家，這還沒有娶了媳婦就忘了娘的不孝之子，她是越看越像他爹那個王八蛋。按理講，兒子是她一手帶大的，母子感情應該深的很，無奈兒子從小上體校，母子一個相處的時間並不長，二一個又在社會學了一些無情無義的惡習，母親被趙剛養成了怕他打電話，怕他回家的習慣，只要打電話或者回家，準沒有好事情。兒子愁眉苦臉的一進門，當媽的便心裡一緊，掏空了老本總算把趙剛供出了大學，有了工作，不會又出什麽麻噠，一時間也不敢先問，眼睛瞅著裝藥的抽屜，心裡一陣子發慌。

　　趙剛見母親緊張的樣子，自己先大笑起來。

　　媽，你看你緊張什麽呀！我不要錢，沒有什麽事，我自從考上教師，也沒有回來看你，今天回來的急，也沒有給您買禮物，晚上我請你吃飯。大禮拜，我在家休息休息。

　　趙剛說的輕松，當媽的心裡還是沒有底。

　　兒子，有啥事，直管說，你媽什麽風浪都經歷過，在惡劣的事情，都能挺過來。

　　媽，真的沒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咱娘倆，不去外面吃，花那冤枉錢，再說外面不乾淨，我現在去買肉，做你的最愛，紅燒排骨。

　　晚飯的時候，趙剛告訴母親，他打算和史芳分手，可是張不開嘴，即然，母親一直不同意，想讓母親幫這個忙，讓母親去找史芳談。

　　趙剛沒想到的是，母親嚴詞拒絕，而且，指責兒子太不負責任了，即然，不合適，應該早早了結，為什麽大學四年，這麽長時間都幹嘛去了，一天到晚想啥呢！

　　趙剛，振振有詞的對母親說，其實，分手是對史芳好，你看看咱家這樣的條件，房子肯定買不起，你老人家退休金2千多塊，我剛參加工作，那一點點工資，剛夠糊口，拿啥給史芳未來。

　　母親再沒說話，留下一句，我管不了，你也大了，也工作了，自己的事情自己當家，你媽能供出來，你大學畢業，就已經燒高香了，其它的事情，真的無能為力。

　　本來，在趙剛母親心裡一直有一樁好姻緣，就是過去的鄰居，和她一塊進廠，關系特別好的姐妹，張銀萍，張銀萍在她們裡面長的是最漂亮的，找了個技術員，後來技術員當了工程師，改革開放之初，去深圳開會，回來就把工作辭了，那時候廠子裡為了防止技術人員外流，出台了一個本廠內部政策，凡是技術人員辭職的，配偶也必須無條件走人。結果，張銀萍的丈夫先去了深圳，說好了，等站穩，安頓好了，再回來接她們娘倆。他們的女兒和趙剛一般大，才上托兒所小班，張銀萍隻好一個人帶孩子等回娘家住，等丈夫站穩。

　　誰也沒想到，張銀萍沒有等到丈夫在南方站穩，她在家把自己站穩了，沒有工作的張銀萍在建國路上賣窗簾發了，那時候做生意的人少，張銀萍人長的好，手還巧，縫紉機踩的也好，一個月掙的錢，趕上上班幾年掙的，一年後，遲遲等不到深圳那邊的消息，打電話過去，得到的回復，總是再等等。過年，她帶女兒去了深圳一看，傻了眼了，她還和癡情等啥呢！丈夫原來是和大學同學，也是初戀，已經在深圳搞上了，本來就計劃過了年回來和她離婚，女兒也不打算要。看著丈夫在深圳家中低三下四的樣子，知道女的有背景，張銀萍二話沒說，買飛機票和女兒回來了。

　　離了婚的張銀萍仿佛插上財富騰飛的翅膀，窗簾沒做幾年，在給一個地產老板家定製窗簾時，

被老板說服，放棄掙小錢的窗簾和布料生意，專職賣房，那可能是最早的房屋中介，空手拿房，空手賣房，沒有二，三年，手裡有了錢，也開始開發地產，現在已經是女企業家協會的會長，女兒呂蒙蒙在美國讀研究生，她還一直惦記趙剛，偶爾會提起，問大學畢業沒畢業?找沒找對象！　　趙剛的母親剛開始還抱著一絲絲希望，想著倆孩子都知根知底，沒準有緣分。後來見兒子不爭氣的樣子，根本配不上蒙蒙，也就很少在張銀萍面前提趙剛。

　　說來也巧，第二天早上，趙剛還在睡覺，母親晨練完去市場買菜，下午趙剛就要回去了，中午她打算燒一條鱸魚，正挑魚的時候，手機響了，她一看是張銀萍，倆人很長時間沒有聯系了，她是從來不會主動給張銀萍老板打電話，人家是大忙人，她可是天天閑。電話裡張銀萍告訴她，女兒呂蒙蒙放假從美國回來了，想乾媽了，想見乾媽了。母親順嘴說:兒子趙剛也在家，不過下午就返回學校了，飯只能中午吃。

　　趙剛根本就沒心思吃飯，滿腦子一邊是史芳，一邊是李梅香。中午吃飯，呂蒙蒙見母親又是親又是抱，他是一點感覺也沒有，禮貌性的對張阿姨和呂蒙蒙點點頭，坐下來吃飯，明顯心不在焉！母親看著兒子這煮不熟的樣子，她也沒辦法，這頓飯吃的特別尷尬，趙剛功二下筷子，就告辭說，要趕火車，還沒有等大人說話，站起來就走了，這讓母親臉上實在掛不住，她一在和張銀萍，呂蒙蒙說:對不起！兒子工作壓力大，請理解理解他。

　　張銀萍和女兒相視一笑，明顯不是一個階層的人，最好敬而遠之，沒事別往一塊湊。

　　火車上，趙剛下了決心，決心和史芳分手，他想好的對史芳說的每一句話，都向是對自己說的，脫離苦海，棄暗投明，長痛不如短痛，面對現實，可以預見的未來，放人一馬。

　　五

　　趙剛回去看他媽，讓史芳有種不好的預感，加上趙剛這個流氓已經有半個多月沒有碰她了，就是大三鬧的最凶的時候，也沒有出現過。

　　是半年沒有收入的壓力?應該不會吧！我不是一直給他錢嗎?史芳腦子裡亂得很，說不去想！泳館裡沒生意，人一閑，腦子裡就會冒出來各種奇怪的想象，加上明天又要進行泳池水質保障培訓，上次沒考好，這會心煩，更記不住撒藥比例。我是小學體育老師，你她媽的又是個臨時工，咱倆根本沒有未來……聽到這，史芳一下子火上天靈蓋。

　　你能不能把嘴巴放乾淨點，什麽你他媽的，這個世界上，人都是臨時的，何況工作呢！說出這麽哲理的話，史芳都沒有想到，看來所謂的哲學思想都是出於憤怒。不想負責任就明說，不要把自己說的多可憐，多委屈，一口一個都是為我好，即然為我好，你早幹啥去了?一年前，三年前你都幹啥去了?這樣吧！我先謝謝你，你現在可以滾蛋，滾的越遠越好，我不想再見到你。我不需要你負責任，我先把碗洗了。

　　本來史芳是晚班，知道趙剛回來了，臨時和救生員魏叔調了個班。中午吃飯的時間去超市買了排骨，這是頭一次在出租屋做飯，她過去除了會做面食，基本上不會炒菜，知道趙剛每次出去吃飯愛點紅燒排骨，她這二天不斷的，在手機上看燒排骨視頻，紅燒排骨的做法，她已經爛熟於心，萬萬沒想到她這下功夫的愛心飯，成了分手飯。她是真不願意搶天喊地的罵趙剛這個渣男，罵來罵去不就是罵自己，誰讓自己不聽勸。最早和趙剛好，明眼人勸她，她根本聽不進去，說趙剛的人品有問題，人靠不住，嘴裡沒句實話。那時候當事者迷糊，被愛情衝昏了頭腦，根本不聽勸！現在見識了相信愛情的人，就是見識了一個大傻子。洗碗的時候，她原來以為自己會哭，結果，怎麽都哭不出來，這是自己尋下的命！有苦難言！讓趙剛滾啥呢?房子是趙剛租的，史芳看著讓她收拾的溫馨的愛巢， 心酸是必然的，趙剛已經滾了，她開始收拾東西，打算明天早上離開，一看時間，健身房還沒下班，她給楊總打電話請一星期假，楊總一聽，她要請一星期，這麽長時間，覺得是不是給史芳壓力過大，不會給壓跑了，反而說了幾句寬心話。史芳隨口編的是奶奶病了，住院了，老爸打電話讓回去看看，人畢竟年歲大了，看一眼，少一眼。其實，奶奶早幾年都不在了，一提起奶奶，史芳一下子沒忍不住，大哭了一場。

　　史芳在收拾自己的東西的時候，才知道自己有多傻，自己除了幾套運動裝，幾雙運動鞋，幾乎沒有什麽家當，而且，她都不記得上次買衣服是什麽時候，看著自己省吃儉用用攢下來的錢，給趙剛買的衣服和限量版的鞋，還有家裡添的日用品，她是真的天真，真的傻。

　　第二天早上，史芳下樓叫車，準備搬為數不多的幾個包，發現趙剛在單元門口的台階上坐著，她現在根本不操心趙剛在門外坐了一夜，還是一早趕回來的，愛睡懶覺的人，一但早起，一定是有事情放不下。

　　果然，他是趕過來告別的，趙剛交給史芳一個銀行裝錢的紙袋子，看樣子早有準備，裡面有二萬塊錢，這是他的所有，現在全部給史芳，他表示歉意，也是心意，再多的，他也拿不出來。

　　史芳一句話都沒有說，她對天發誓，此生再不會和他說一句話，她接過錢袋子，掂了掂，頭也不回的把幾個包裝上出租車，她至始至終都沒有看趙剛一眼。

　　天是陰天，天氣預報有雨，看樣子一時半會還下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