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覺中已是二月十五,驚蟄時節,春氣萌動,萬物開始複蘇。我軍歸途正半,突然一聲驚雷,嚇得我險些未坐穩。簡雍在旁笑道:“湯總,屍山血海都出來了,還怕打雷不成?”我只是覺得心中隱隱不安,是說不出的氣悶。
忽地又是一道閃電,正好擊中持將旗軍士,將他打落馬下。奇怪的是,閃電中了軍士但他卻毫發無傷,只是將旗被從腰劈成兩段,“安喜”二字也被燒糊了。我們不解其意,正疑惑間中秋從後軍快馬趕上來,看了眼折斷的將旗,眉頭緊鎖,說:“這是不詳兆,縣中恐有變故。”劉備正欲開口問緣由,中秋又說:“我之前曾追隨過黃巾,師從張梁,學過一些奇門遁甲。將旗折斷不利主帥,而安喜二字遭焚,是為方位。這是大凶之兆,不可不防。”
我問劉備接下來怎麽辦,他略加思考後,說:“軍中將士家小皆在安喜,不可不回。即便是縣中有變故,我們有兵有糧,又何懼哉?走,回安喜。”說罷軍隊繼續行進,只是兵士們偶有竊竊私語,都是談論將旗折斷一事。
行了一日,到日將落時我們終於回到了安喜縣城。與出發時一致,外面上看安喜縣並沒什麽異樣,只是路上不見行人,也多了些兵卒把守城門。劉備令中秋傅士仁和簡雍在城外等候,軍隊也在城外扎營,以防不測。他帶著張飛和我,披甲持劍走向城門。
走近了方才看見安喜城門緊閉,守城兵士也都換成了陌生面孔。見我們來到,一兵突然奔向我們大喊:“縣尉快逃,縣中有變!”其余守兵反應過來,忙張弓亂箭射死了他。這兵在咽氣前拚命跑到我們眼前,告知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崔縣令死了。
我們聽到縣令死訊如晴天霹靂。他因何身死?又是被何人所害?我還沒來得及思考,身邊突然來了許多兵,約有千人層層將我們圍了起來。劉備掏出縣尉腰牌,橫劍喝道:“我乃安喜尉,你們這是要做什麽?!”
一軍頭模樣的人走上前來,眼神頗為不屑,說:“大膽劉備,你合謀賊人害我縣令,還不下馬就擒?”說著兵卒就要上前,強拿我們。
張飛橫矛怒吼:“張翼德在此,爾等誰敢放肆!”縣裡人都聽說過張三爺威名,此時他猶如地獄羅刹,鎮住了這千人。中秋等見這邊情況不妙,也引兵上前,雙方對峙。
正僵持間。一身著綾羅錦緞體型略有微胖的人坐著轎子來到,見我們劍拔弩張,他悠悠地說到:“爾等都是朝廷的人,這是作甚?”縣裡軍頭先報:“稟督郵,我們緝拿賊人劉備,誰料他拒不認罪,還欲頑抗。”
原來此人就是督郵,三國演義裡張飛怒打的欽差大人,並不是一個好人物。劉備正欲解釋,我勸他和此人多說無用,不如拚死一戰,離開此地。但此時我們身陷圇囫,城上百名弓手正搭弓瞄著我們,兵士們的家小也都在縣內,無心死戰。考慮到這些,劉備令張飛放下武器,和督郵說:“我和你們走。但我是朝廷所封縣尉,即便是有罪,也得拿出確實證據。”
說著劉備將佩劍交給我,說:“軍中之事就拜托你了。”說完就走向督郵,抬手受縛。張飛怕劉備有失,也將蛇矛交給我,同劉備一起入了城。
督郵拿了劉備,也不再為難,便放我去了。回到營中,眾人都很著急,傅士仁多次提出要強攻安喜救劉備, 我也很是憂心。
但此時劉備被拿,關羽張飛也都不在,軍中諸事只有我了。我令中秋先去安撫兵士,又令伯長們都入帳商議。看大家都憂心忡忡,我知道如果劉備有什麽閃失,這支軍隊必然瓦解。 見伯長們都到齊了,我也不言劉備,只是問簡雍軍中春賜事情。按照漢製,每年除了冬賜發一遍年終獎,還要在立春這天再發一次俸,發俸的福利也很慷慨:三公文職司徒司空是三十匹絲帛,九卿是十五匹,武官太尉大將軍是六十匹,校尉等低級軍官各三十匹。再往下也各是五到二十匹不等,還有金銀。簡雍很是疑惑,說春賜已在上個月足額發了,各兵校也都領了賜,為何時隔一月又問。
“今日驚蟄,萬物又蘇。諸軍士辛苦,按春賜規模再賜一次。”我答到。簡雍馬上會意,就去辦這事,伯長們也都面露喜色。接著我令中秋帶數位身手矯健的親兵,喬裝成百姓入城,把軍中將士家小都帶出來。中秋最是膽大心細,領了命便去了。
安排好總總,我又模仿劉備平日習慣去檢查了各崗哨布置,軍廁位置、水源鍋灶、糧倉戒備也都親自過問。不當家不知煩勞事雜,原來古代的將軍並不是書上寫得那般談笑間敵人灰飛煙滅輕松,萬千兵士就是千萬張嘴,吃喝拉撒你全都得管,活像一個大管家婆。
準備好了所有事情已是夜半,我回了軍帳,雖然很累卻並無睡意。躺在榻上我突然想起梓瑤,也不知她現在身在哪裡,是否平安。
帳外稀稀疏疏下著小雨,偶有雷聲。我揣著對梓瑤的心念,入了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