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遺憾總是不經意見的,就像幸運一樣。但有時候的遺憾或許是可以預見的,就像圍棋一樣,你碰到自己極大可能不會贏的人,那就是可以預見的。
循環賽,我們要經歷四天,原本以為我運氣比較好,能獲得前二出線的機會。還是太小看參加全國大賽的人了,既然敢來,那必然是有實力的。
葉老師比我稍微強一點,雖然沒有出線,但也是第三名。在他的分組裡面,算是一個小小的黑馬吧。
我倆在酒店收拾著東西,葉老師準備往北,我準備往南。
但行李收拾到一半,葉老師坐下:“還有時間,你過來,我們坐一下。”
我:“葉老師,您準備說點啥?”
葉老師:“曾經能成為你的老師我很高興,我那時候常常在想,我的學生之中,也要有職業棋手了。”
“可是,我終究是忘記了自己的局限性。”
“如果你前兩次定段賽之後我找個高段的職業棋手來教你就好了。”
我:“葉老師,那是我自己的選擇。況且,自己的選擇,我的童年才足夠完整啊。”
“如果當初我真的能成為職業棋手,我都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童年了。”
“我喜歡圍棋,可是圍棋如果一直充斥著童年直至現在,我現在是不敢確定,是否開心的。”
葉老師:“你小時候,除了生病,是一次都沒缺席過的。我也常聽你爸爸說,你在家裡會一個人拿著棋譜坐在棋盤旁邊的。”
“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但這次比賽我才真正明白了些。”
“真正熱愛的人,他們不會輕易放棄,他們會樂在其中,即使前路艱難。”
“你也一樣,雖然你曾經放棄過,但你骨子裡流的那股熱愛,是一直在的。”
“你爸媽他們在你放棄了的時候,不去打擾你的原因,是想讓你自己慢慢走出來,並且你的高中也是很重要的。”
我:“葉老師,一切都已經過去了,不是嗎?”
“再說了,我現在很好,我很喜歡,我發現在教那些小孩子的時候,在教社員的時候,我發現比我自己下棋更興奮。”
“我希望,我教的人,他們自己能找到棋裡面的樂趣,我希望他們越來越好。”
葉老師:“那你考慮過畢業了去做什麽嗎?”
我:“沒想好,開始想的是考碩士,但現在也不知道,我想做和圍棋有關的事情。”
“但,業余棋手,能做的東西很有限。”
葉老師:“你要不要畢業了回來?回來到我這裡教人下棋,到時候我給你五千一個月。”
我:“我得考慮一下,我可能更想自己開一個教室,但還沒算過要多少錢。”
葉老師:“你想自己開一個?”
我:“對呀,我在宋暉榮那邊教棋的時候,幫他收過新學員,好多錢。後來問他,雖然不算很賺錢,但現在因為培訓班出了個去省隊訓練的,現在估計一年至少二十多萬收入吧。”
葉老師:“好吧,年輕人,更應該在大城市試一試。”
“別的,我可能不太能幫到你,你要開的時候給我打個電話,我回頭跟師兄聯系一下,讓他幫你在當地的圍棋協會弄個認證什麽的,這樣會更方便你招生。”
我:“謝謝你,葉老師。我到時一定給你打電話。”
葉老師:“好了,我們之間不用謝謝。哎......時間不早了,我們都走吧,有時間再見。”
我:“好的,我們下次再見。”
我在回程的車上,一直在思考自己的未來。我畢業後,究竟要去做什麽?我學的哲學,現在看看,好像又沒什麽用了。
但哲學,不是人生?不是社會?不是這個世界上的某些訴說嗎?
它告訴我,我需要為了自己而活;它告訴我,我需要為了開心而活;它告訴我,我需要圍棋而活。
再說了,研究生,之後工作了也能考。到不如畢業了就開個圍棋培訓機構,也挺好的。
車窗外的樹木與山林,車窗外的江河與大橋,或快或慢的走到停止。我看著站台的離的人來人往,也知道到了地方,該回學校了。
新生即將來臨,我們即將進入新的學期。翁潔,也將迎來新的生活了。
到了學校,我把招募新生的任務交給舒城與孔放,讓他們兩個為主導。我則是安靜的回到棋社,每天打譜,每天思考,等待新的課程開始。
一個人在棋社,有時候看著空空的棋盤,拿著星辰般的棋子,是容易進入到平行的宇宙裡面。
棋盤就是那個無窮的宇宙,黑白色的棋子,就是那漫天星辰。
我站在其中,看著燦爛的星辰,那熠熠閃亮著的一個個,他們就在我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