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提攜乖乖地吃著飯,正在看《格致論道》
上面是羅翔老師,洞黑的背景下,用冷寂的憤怒狂抨張三無數次的與法背道,就像他餐桌上茲茲冒冷氣的牛奶,與世絕的熱搏撞。
這個點飯堂的人很多,都是最後一節晚課拖著疲憊身軀的學子,剛從書堆裡脫身。劉提攜本來該沉浸在幾英寸的手機屏幕裡,在知識裡與世隔絕,機械地咀嚼餐盤裡色豔衡常的飯菜。
本該如此,但一聲狂怒震蕩在嘈雜的人群裡,平地驚雷,隨著波流來到他耳邊,牽起耳朵被迫抬頭,看向門口,流動人流都慢將下來,躊躇在一個焦點——————二進門旁,一位志願者和一位學生。
燈光好奇地聚集起來,勾連了冰箱、餐盤、金屬筷子、砂甕、書包、拖把、潲水桶、眼鏡……萬籟俱寂。
學生憤怒地把手機摔到地上,衝著志願者喊了什麽,自己又迅速蹲下拾起,然後快衝衝地跑進來。那位志願者也不服氣,衝上去,邊走邊說:
“說了多少次!不戴口罩不準進來!!”
學生急停回頭,嘶啞狂道:
“口罩口罩!我沒有!”
那大叔也不怕:
“沒有不能進!”
“我買不起口罩!!你買給我啊!?!”
“學校政策!別說有的沒的!”
“XXXX XXXXC!”
學生又往餐廳裡衝,邊用莽快語言飛飆,劉提攜沒聽清楚,手機還在放著羅老師的聲音,一樣激揚,手舞足蹈。人流自覺地維持舞台,將視線最快地縫合起來,織縵為彩色的食堂背景的幕布,世界燈光屬於他們,無數電視台轉播這發生在食堂門口的一折,似乎宇宙的智慧都在此爆發。
把視頻停了。這一秒,那學生也沒走幾步,志願者跟著沒走幾步,一位轉折人物——————老師模樣的,拿著未拆封口罩,一邊走近一邊道:
“同學,給你,同學,給你”
那學生突然停了臉色,停了口舌,和氣地跟那人說“謝謝老師”,然後又迅速地翻臉對線跟上來的志願者。這一瞬間,劉提攜覺得一陣惡心,胃裡攪疼像是無數情氣在一扇扇洞府裡翻飛,披著一張張英蓋武耀,他說的話在劉提攜耳邊被屏蔽,已經沒有什麽興趣了。
只是劉提攜剛低下頭,準備繼續看視頻打發無聊,他耳邊炸起中氣十足的聲音:
“你tm不戴口罩還有臉了!”
“罵得就是你”
劉提攜抬起頭,那位勇士就在臨桌,始作俑者站在桌位海的另一邊,懸一線楚河漢界在條條過道。食堂更安靜了,但氣息也活絡了,人流飄動,像化開的天川,鍋碗杓筷的叮咚水流湍急。
志願者被同行勸回,繼續在昏昏沉暮裡飄流浮沉。
他沒去找那位憤然的身影,而是多看了幾眼旁邊的人,正側頭跟著同桌說什麽,沒有偷聽的興趣,但他低頭看餐盤時突然發覺今晚的菜青赤黃白,還差一色便湊夠五色。他抬頭靜默了一會,剔透的燈光歸位了,徜徉於電路裡,人聲鼎沸了,行走在過道裡,他的惡心消化了,在乳白的寒冷散盡的牛奶裡。
雖然視頻只看了不到一半,飯也吃剩一半,但他覺著,如果今晚米飯不配吃完,是否不尊敬。
他把飯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