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課第二周的周日,加埃進行了第一次灌禮,因為努力保持自己的理智不被摧毀。他腦海裡的鯨魚在最後也沒能成功掀翻整片海水。艾維若欣慰地說,這正是灌禮成功的表現。
沒錯,加埃那時才知道,原來獲取神諭力量是這麽一回事——並不是像官方公布的那樣,每個人只能聽一次奇怪囈語。如果你願意冒險,不怕死也不怕變成瘋子,你可以多聽幾次。也可以配合危險的魔法變形和用藥。
因為拿人命開玩笑實在不好玩,我們就不對此事表示揶揄。只不過,能扛過神諭清洗大腦還沒死掉的人是很少的,留下來的不是瘋子的也很少,本人不瘋還能精妙操縱力量的施展水平的少之又少。至於這些力量裡面有多少是有實戰價值,呵,可以用鳳毛麟角來形容。
(不過,誰會拒絕一個沒什麽大用處的,但是可以把一根鉛筆變成一棵蒲公英的能力呢?)
由於艾維若定下的每日20小時教學方針,兩位加埃輪流休息,輪流上課。以坐火箭速度拿下絕大部分課程要求。
但是當加埃後來問他,自己看到和感受到的意象都象征或代表著什麽的時候,這老頭只是閉口不言。
“你知道的加埃,許多事情,說出來就不靈了。我們去接另一位主教,不出意外的話,他今天就能到,你先吃飯。”
“行吧。”加埃送他出教堂後門,悄悄觀望了一下後門通向山下的路,然後回來吃早飯。
今天是第三周的周二。這時,加埃與綁架自己的這群人已經共處的相當融洽,但是加埃依然在做著逃跑的準備。他希望對方對自己放松警惕,這樣他逃走的機會就會更大一些。
早餐簡陋,僅能果腹。他內心有一絲猶豫,猶豫要不要接著騙這些人。之前他曾經在剛剛見到蘭姆西時,已經小小表演一番,留下一點暗示給這些坍縮教徒。但一旦明著說自己是靈主,這事情就不再有挽回余地。要麽他一直演,要麽,他被揭穿,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生死攸關哪。
餐桌是一個不平整的有些瘸腿的小木頭桌子,加埃不得不在下面墊一個木塊才能正常吃飯。但是明顯他們並不想讓他安生吃飯,幾個出去接人的家夥正在往回走,他們的聲音若有若無地傳來:
“怎麽還是沒來?利莫應該快到了啊,他可能正在甩開威斯緹脫。我們先回屋子裡去,用亡骨傳導聯系一下他。”納塔麗正在靠近教堂後門的位置,還在不斷靠近。
利莫?這個名字在《靈主自傳》裡提到過,利莫·季米,他不是個挺不錯的家夥嗎?靈主評價他,是性格強硬到好似血族王朝末代首輔邦德一般的人物。
這邦德是誰來著?加埃回想一下,哦,是那位勸阻愛德華六世,不要對顛覆教徒大興操戈的可憐首輔。這個一生清廉到去世時買棺材的錢都拿不出來的家夥,是帝國最後的脊梁。
他常常動輒彈劾屍位素餐的同僚,強硬到若對方自己不肯離職,他就敢衝上去與之廝打,把人家烏紗帽揪下來的主,當然,他唯獨對國王陛下極其包容,在對方即位的四年時間裡僅僅五次備棺上疏,十分給面子。
這利莫也是這樣?雖然但是,如果有這個性格,你去當個什麽地方的父母官不好嗎?人民需要你啊。你還過來信邪教,走極端怎辦哪……
加埃拋下亂七八糟的聯想,認真豎起耳朵。
“唉,莫裡·約爾德也……帶來了……”這是蘭姆西,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 下一個明顯是艾維若:“真不像話,那個孩子被他們折磨成什麽樣了。我早都說過,沒有必要製造一場傳播疾病再出面治療,這太偽善。我們讓靈主復活比什麽都重要。”
納塔麗推開門走進來:
“唉,也不能這麽批評他,利莫顯然是希望由靈主統領我們一起消滅這場出血熱,給靈主造勢,增加聲望。如果真的按照他的計劃成功進行,我們教派幾乎立刻就能恢復到十幾年前,他說,這個病就是看著嚇人,其實沒什麽事——”
“那也不行,那我們跟邪教有區別?這個腦子熱起來啥也不要的家夥!”艾維若破口大罵。
出血熱!什麽時候的事情?(前情提要,099率先發現出血熱,然而在這中二少年在回谘詢所路上,看見一位裹得很嚴實的女士之後,我們借邪教“終結之子”到底是什麽東西,把視線轉到098和098的死,詳情見第22到第24章。唉,作為一個喜歡埋伏筆的伏筆人,真苦惱……)
加埃震驚了,063也震驚了。加埃愣了一下,才繼續咀嚼嘴裡的食物。他現在的大腦飛速運轉著——如何能改變這一切?如何能拯救感染出血熱的民眾?他們肯定不會在意我的看法,我要是作為靈主向他們表達我的不滿,應該才會有效。
蘭姆西拽拽他們倆的袖子,示意加埃還在這裡,叫他們不要繼續講話。
“回來了。”加埃想通了這事情,慢慢放下碗筷,他安安靜靜地,憤怒的情緒沒有露出分毫。這種表情是他從來沒有在這群人眼裡展現過的,來自上位者的威嚴。
“嗯……我們……”納塔麗不知道要怎麽跟這位先生說現在的情況,畢竟,在眼前這具軀殼裡,只有靈主算自己人,而加埃蓋諾,即便他是坍縮教徒,也有許多事情不方便讓他知道。之前所有人都一直逃避這個問題,現在卻不得不面對它。
氣氛比海底下曖昧對視的靈主和黑神還要尷尬。
加埃壓低嗓子,用埃羅希語陰森地說:“又有一位……忠實的信徒前來……利莫·季米!他一直愛……平等地愛自己與愛旁人,他竟然性情大變?可知,若民不聊生,病殍遍地,那愚民不知原本狀況,不問始作俑者,都唱道:主啊,你如此殘忍,殘忍地對待你的子民!哼,很好聽麽?”
這也是無奈之舉,加埃心裡很清楚,以自己人微言輕這個樣子,肯定說什麽都不太管用。要想在事情一發不可收拾之前,挽救可憐的莫裡和即將遭到荼毒的其他民眾,他就要想些辦法。不過,埃羅希語並不簡單,他盡量組成幾個聽起來像話的句子。“平等地”這個副詞還是猶豫一下才想起來的。希望不要露餡
“你,”納塔麗走過來,“您……您是說……”
加埃立刻換了一副單純地表情,他茫然地說話,這下他就正常用詞了:“我什麽也沒說啊,三位,快坐下吃點東西吧,呦,今天竟然有餅吃,還有鹹菜湯。瞧瞧你們,一個個就都跑出去?飯都被我吃了。”
艾維若與蘭姆西的眼睛死死盯著加埃,仿佛要從他身上看見故人的影子。
納塔麗發現兩位主教都沒有講話,於是接口道:“我們先聯系一位可能要來到這裡的主教,您先吃吧。”
加埃表現地順從地很:
“嗯,要不你們有空也教教我亡骨傳導吧,我想學。”
“好。”蘭姆西突然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這些具體實戰的東西,都是我教。你記得多複習神諭術式、法咒、我喝口湯,立刻就來……”
“好好好!謝謝您蘭姆西先生!”加埃一個可達鴨式乖巧點頭。
於是,從周二這一天開始,加埃時常裝作請神上身一般,動不動說一些明裡暗裡表現出靈主正在醒來的話,幾位主教雖然感到奇怪,但是加埃單純可欺的外表成功麻痹了他們。連新來的蘭姆西也不疑有他,只是一天天盼望靈主“如閃電般歸來。”
直到四天后的周六,加埃又在看《靈主自傳》時,納塔麗敲敲門,得到允許後走進房間。
《靈主自傳》就是靈主寫的手稿,被主教們找到之後,他們又把自己對靈主地印象補充在後面,然後一同印刷出來。這本書第一部分是教史回顧:
自百二十年前,政權更迭以來。光暗之間一夥每每低三下四、低眉順眼、低聲下氣。將那阿諾徹瑟王奉為無上。後為表軟弱無害,拋棄黑神信徒,隻尊埃羅希為正統,割裂顛覆教會,乃是千古臭名之罪人……
語氣之嚴厲,用詞之深切,簡直讓人不能卒讀。
這一段在《顛覆教原理》中已經看到過相關描述,那本書說的更加客觀,而這裡無非是添加上一些黨同伐異的言論,因此加埃略過他們,直接看第二部分,隻其名稱就令人眼前一黑:
第二部分:四年半以來,對虛偽、懦弱和阿諛的鬥爭。
“我猜他是在監獄裡寫的這本書。”063在加埃耳朵裡小聲吐槽道,“這是悟道了。”
第一小節我的目標
靈主行文用的明顯是最高規格的教會敬語,因此不能完全用白話來概括。
“何為承天命之人?我自異世為救眾生而來。要振顛覆教數十年之頹氣,就不能不掃清所謂新光暗正統之弊端。要複吾聖主百代前之榮光,就不能不激發坍縮教團之赫赫高尚。
何為高尚?升官加爵請往他處,貪生畏死莫入吾門。那光暗教宗,出則萬乘隨行,入則千夫朝拜,對上伏低做小,對下趾高氣揚。是真為民謀飛升邪?是敲民骨吸民髓邪?前有所謂庇護寒士,後便匆忙閉鎖中門,是非公道自在人心。”
緊接著他筆鋒稍緩,轉而批評另一波人:“何為公道?拿錢買贖罪劵,錢到罪除是公道?用命換得苟活,力虧家破是公道?不以心論虔誠,反以利論可否,談何救贖?有何救贖?
公道不在錢多幣少,不在一惡事用一善事償,也不在殺人者人恆殺之。以一善領百善,以一殺止百惡,方在長久。”
這一部分很長,靈主深刻討論了剝削產生的原理和剝削與宗教結合之後產生的慘劇。第三部分是介紹他的幾位主教,這些人也都不是完人,也有德行水平一般的,也有丁點才華都無的,但是他能夠遊刃有余地安排他們的作用和力量。
到了第三部分,就是靈主的未來目標、對教徒的期待。附帶了其他人對靈主的評價,基本都是誇讚只有少數還秉持著客觀的基本原則。這是靈主離開大家之後,人們整理他的手稿,然後又續上的部分。
挺有趣的,這本書前一部分還叫“四年半以來,對虛偽、懦弱和阿諛的鬥爭。”在它後邊,就有很難忽視的阿諛味道,可以說是十分矛盾且合理。
加埃雖然不能完全同意這位先生的所有觀點,但是不得不說,他講的某些話有一定道理,他對小民是真心關懷,對腐朽的享受者也是真心厭惡。本著盡量模仿他的原則,加埃迅速往下看。063不擅長背誦,就負責檢查正主加埃的記憶情況。
你沒有看錯,這也是他逃脫計劃的一部分,兩位加埃已經對靈主的為人處事風格滾瓜爛熟。他們隻想迅速熟悉靈主的為人處事。盡可能模仿他,讓這些坍縮教徒誤會。然後命令他們立刻放棄出血熱傳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