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苧麻城又派人來邀請雲杉赴宴會。
雲杉換下身上有些汗臭的T恤,穿上一件絲綢內衣,外面在裹上一件衝鋒衣——真是和這世界格格不入的打扮。
剛兌換的幽靈戰士被安置在莊園周圍巡視,臨走前雲杉特地囑咐斯圖爾向農奴和仆人們說清楚,這是他召喚出來保護家園的,不是血靈或魔獸,不要輕易去招惹它。
等雲杉到了苧麻城時已經是黃昏時刻,城內依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這才不到半個多月時間,大家就已經忘記了現在處於戰爭狀態,逐漸放松警惕過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雲杉。”
剛走沒幾步,迎面碰見騎著高頭大馬的緹娜正熱情地朝他打招呼,“沒想到你這麽早就來了。”
“哦,是威廉公主啊。我尋思離苧麻城有一段路,就提早來了。”雲杉邊寒暄邊自顧自地走向一家製鞘鋪。
“別叫我威廉公主,叫緹娜公主顯得可愛一些。”緹娜下馬緊跟在後,追問道:“你要買什麽東西,送給誰?”
“庫弗裡斯騎士的劍鞘壞了,我打算做個新的給他。”
“羅伊?”緹娜讚賞道:“你對他真好。”
“還一個人情而已。”
見到公主和爵士走進鞘鋪,中年人鞘匠以為自己恍惚了,反覆揉搓眼睛這才確定是真的,刷一下站了起來。
“萬分榮幸,威廉公主殿下,以及尊敬的爵士先生。”
雲杉單刀直入地問道:“我想做個劍鞘。”
“行,我放下其他的活,先幫您製作,請問需要的規格是什麽?”
這一下把雲杉問住了,他還真沒仔細看過羅伊的劍是什麽規格。
“普通戰劍,刃長80公分,你用銅做鞘口,大概3指半寬,末端收緊同樣用銅套緊固。”緹娜在一旁說道,羅伊畢竟是她的騎士,用的武器她也熟悉。
“明白,那麽做成木包漆可以嗎?”鞘匠繼續問道。
“我記得羅伊說那是上好的牛皮。”雲杉回答道。
“萬分抱歉,爵士先生,後面的工序您得找外面皮具店。”
鞘匠為難地說道:“要不這樣吧,我做好坯子送到對面皮具店繼續加工,您看如何?”
“也行吧,那一共多少錢。”
鞘匠看著公主的臉色猶豫半天,報了個相當低的價格,“您給5個銀士就行。”
銀士也就是銀幣,大概2克重,每個國家的幣面不同,但價值大致差不多。
豐年一個銀士可以買20~30公斤小麥,荒年物價可能會成倍上漲,一個銀士也許只夠買10公斤小麥,換成麵粉就更少了。
西大陸沒有雲杉想象中那麽複雜的金幣、銀幣、銅幣兌換。
1個金幣=24個銀士,僅此而已。
零售隻存在現代社會,商品經濟不發達的地方,根本不需要價值表達低的銅幣。
緹娜見雲杉遲遲不肯付錢,以為他囊中羞澀,於是隨手丟出幾枚銀士給老板,轉身拉著他就往對面皮具店走。
“噢,我想起來了,你還欠我錢呢。”
“雲杉,向淑女伸手要錢可不是一件光彩的事。”緹娜搖了搖手指,撇嘴說道。
“別裝傻,那龍晶石都到你手上了,說好了多少金幣你都給的。”雲杉一點風度也沒講,交情歸交情,錢可是他的命呐。
“真難以想象,你這樣的人居然是苧麻城的英雄,不要爵位只要錢。”
“廢話,
錢是實實在在的,要個破爵位有什麽用,當個莊園主多閑散啊。” “你明明強得可怕,為什麽就不願意多負一些責任呢,東鐸國還有許許多多的人等待你去拯救。”緹娜迫切地想要從雲杉臉上看出答案。
“得了吧,但凡我找到一點點回家的可能性,我一秒鍾都不會待在這鬼地方。”雲杉說的是實話。
緹娜失望地歎了口氣,他似乎達不到尤金那個高度。
天色已經漸暗,街上沒有白天那麽繁華,店鋪早早關門打烊,路上行人都提著照明火把——苧麻城夜間規定。
與之相反的是領主府燈火輝煌,莊園門口的魔石燈以及地面自發光魔石璀璨奪目。
馬廄停不下的馬車都排到了路中間,前庭花園的高灌木阻擋了會場,讓人無法一探究竟,但貴族們的歡聲笑語依舊能從裡面傳蕩出來。
為了避嫌,兩人分開進入會場。
“爵士!”
“您是我們的榮幸,爵士。”
“苧麻城貿易您有看法嗎。”
“對苧麻城的城防有信心嗎?”
“期盼爵士能賞臉到我家小聚。”
雲杉如同眾星捧月,不少連名字都叫不出的貴族朝他圍攏過來。
這種充斥著社交辭令,虛與委蛇的人際關系讓人渾身不自在,只能尷尬地點頭回應,趁機找了個機會溜出包圍圈。
即便如此,依舊感受到自己正被人窺探和議論著,少不了名媛上前示愛,更有甚者將自己的禮服往下拉了拉,暴露出自己豐滿的身材吸引他的注意力。
對此,雲杉為了保持高人風范,明明很在意卻只能敬而遠之,給人留下難以接觸的印象。
眼尖的福特迎上來,憨態可掬地討好:“晚上好,雲杉爵士。”
“好。”雲杉簡單地寒暄幾句,“我以為所有貴族都跑路了呢,沒想到苧麻城有這麽多貴族。”
“讓他們丟下自己的領地和產業去當個下等民比殺了他們還難受。當然,這其中也不乏有拋棄自己領地追隨王后殿下的忠誠之人。”
“圖什麽?”雲杉十分不解。
“他們賭你是第二個尤金。”
“我是不是和他們又有什麽關系。”雲杉冷哼一聲,端起一杯酒走到偏僻角落,福特也緊跟上去。
“不不不,關系可大了。”
福特擺擺手說道:“要知道,東鐸建國以來,早期的追隨者可都成了大貴族。老皮特伯爵曾經也只是個男爵而已。”
福特端著酒杯不停地向其他貴族點頭回應,一邊微笑一邊小聲地諷刺道:“那些開國大爵們做了什麽嗎?不,他們只是站對邊了而已。”
“艾琳……王后殿下也向他們許諾了還無法兌現的爵位吧。”
“這是拉攏貴族們的手段。”
“可是,這些許諾靠什麽背書?”雲杉可不相信王族遺孀的名頭能有多大的號召力。
福特卻意味深長地笑道:“您。”
“我?呵呵呵,憑什麽?”雲杉還想說幾句,卻聽周圍的人群喧鬧起來。
順著貴族們的目光看去,緹娜身穿一席粉色長裙,頭戴公主頭冠,蕾絲的長手套覆蓋她的手臂,腳上踩著墊底鞋,舉止優雅地踩著紅毯緩緩從大門走出。
之前緹娜穿著皮甲,哪怕是便服也是緊湊的衣褲,一直都是英氣有余,優雅不足,缺少像艾琳娜那樣的端莊氣質。
現在卻是一反常態,儼然一副少女公主的模樣,就連舉止也得體許多,如此的反差感讓雲杉有些錯愕。
“看來緹娜公主是有心上人咯。”
“怎麽說?”雲杉不明所以地問道。
“粉色禮服代表宴會現場有她心儀的對象,是上流社會一種含蓄的表達方式。”
答案顯而易見,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更不用說緹娜公主正雍容雅步地朝他走來。
隨著樂隊演奏起舒緩的音樂,場內的貴族們也兩兩為伴跳起了舞蹈。
緹娜的美如綻放的鮮花讓周圍的人都黯然失色,腳下仿佛步步生蓮,她輕抿著嘴唇,朝雲杉微笑。
只是那笑容多少有點勉強。
雲杉瞬間明白了艾琳娜的想法,不需要真的促成婚約,只要展露些曖昧狀態,貴族們自然會聯想兩人之間的關系。
畢竟救苧麻城於危難,總得出於什麽目的吧?如果是公主的意中人,那不就合情合理了嗎。
雲杉無奈地走到舞池中間,伸出手用紳士地口吻說道:“能榮幸邀請公主殿下共舞嗎?”
緹娜拉著雲杉地手,同樣是禮節性地回答:“當然。”
所謂交誼舞來源自節日慶典的隨性舞蹈,各個地方的舞步都大同小異,旨在交流中形成兩人獨有的默契。
隨著悠揚的演奏響起,雲杉和緹娜在人群中舞動著,盡管舞步重複單調,不過緹娜比他更笨拙,好幾次踩到他的鞋子,差點害得自己跌倒。
緹娜吐了吐舌頭,沒想到優雅公主的表演破了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