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雲杉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宴會上的葡萄酒喝得他昏昏沉沉的。

　　喊了兩嗓子，首仆大安急忙端著牛奶跑進來，他一飲而盡，宿醉的口乾舌燥總算緩解許多。

　　大安遞上熱毛巾清潔臉部，雲杉像嚼檳榔一樣咀嚼著皂果，一股草味從鼻腔湧上腦門，也虧得他這麽多天適應了，不然準保吐出來。

　　皂果這玩意兒會讓人身上散發青草味，也就是俗稱的窮酸味，真正的大貴族是不用的。

　　所以鑒別一個人是什麽階級，用鼻子一聞就能分辨。

　　薄荷味——貴族，草果味——中層人，臭味——底層人。

　　“爵士，昨晚領地上來了好幾隻血靈。”

　　首仆後怕地說道:“有一戶農奴房屋木門都被破壞掉一半，一家人被嚇慘了，要不是您召喚的大個子來得及時，可憐的農奴就和他的妻兒一起成為血靈了。”

　　大個子就是幽靈戰士的外號，由於營養不良的緣故，農奴們能長到1米7以上的都算稀少，對於身高兩米的幽靈戰士，用大個子稱呼倒也十分貼切。

　　“原本冬天的第一場雪過後埋葬的人會化成血靈，可現在是秋天啊。”

　　首仆幫雲杉穿好衣服站在一旁說道:“聽說在戰爭過後，會出現血月提前的狀況，爵士，您說這是不是一種懲罰呢。”

　　“興許吧。”雲杉不置可否，又問道:“對了，斯圖爾呢。”

　　“爵士，今天篷車商隊經過領地，被管家攔了下來，正和他們做交易呢。”首仆詢問今天的安排，“您今天還晨練嗎?”

　　窗戶外的日上三竿，雲杉沒有訓練的興致，“我去看看熱鬧。”

　　走出大屋時，篷車商隊正停放在路邊，農奴提著籃子在激烈交涉，搞不清楚他們是在販賣還是購買，或兼而有之。

　　通常農奴們想賣點東西會托領地的管家統一運送到城鎮的集市上販賣，當然，仁慈的領主收些費用也是情理之中。

　　而這次來的篷車商隊規模就大了。

　　當先幾輛是雙馬拉的棚車，裡面擺滿了琳琅滿目的貨品，金銀瓷器，毛皮香料，甚至還有不多見的魔石燈——形如馬燈，放上小塊魔石便能持續發光。

　　後面跟著四五十輛是單馬拉的貨車，後鬥上用防雨油布蓋著谷物。

　　如此規模的商隊免不了被山賊惦記，為了保護商隊，雇傭兵自然必不可少。

　　二十多個雇傭兵，有些坐在馬車內，有些騎著馬巡視。

　　雇傭兵的裝備不算寒酸，有的甚至能穿上鎖子甲這種高級貨——畢竟都是刀口舔血的人，有幾件硬貨也正常。

　　真正讓人忌憚的是商隊顯眼的家族徽章，這也是商隊能自由地行走在交戰區的重要原因。

　　盾型的徽章，盾頭吉祥邊是藍底金色的麥穗，盾底不詳邊是火焰標志。

　　雲杉不清楚火焰標志是哪個家族，但金色麥穗作為南林王族徽章他在不少書籍中見過。

　　所以這徽章至少代表了王親貴胄，或是與王族聯姻家族，又或者乾脆就是某位王子手下的白手套家族。

　　總之，雲杉的小領地如果不是斯圖爾強攔下來，商隊根本不會停留。

　　“你們從哪來的。”雲杉走到在樹下幾個散漫的雇傭兵身邊問道。

　　老傭兵似乎不想搭理他，只有一個年輕地傭兵老實回答:“我是從南林國來的。”

　　年輕傭兵的回答也證實了雲杉的猜測。

　　南林國是在南方的一個以農業和魔石科技為主的大國，

周邊還有不少附屬國。　　和東鐸國唯一接壤的地方就是一條運河從南往北直通瓦塔特城碼頭，所以到達苧麻城必然會經過那。

　　雲杉知道商隊的消息總是最靈通的，於是問道:“你們有在瓦塔特城停留嗎?”

　　瓦塔特城早期是作為苧麻城和瓦隆要塞之間的中轉城而建立的，立於平原之上，沒有城堡，也沒有護城河之類的防禦設施。

　　這就是為什麽瓦隆要塞一被攻破，瓦塔特城就立刻投降了。

　　“大部隊好像要退到瓦隆要塞，只有一些東鐸兵還守著那。不過……”年輕的傭兵臉上流露出不忍，“那裡的居民太慘了。”

　　雲杉還想問些什麽，一個叼著草閉目養神的老傭兵用巡視安全的理由支開了年輕傭兵。接下來再問什麽，這些老油子也緘口不言。

　　看來叛軍們被雲杉殘暴的力量嚇怕了，不然也不會輕易退往瓦隆要塞。

　　斯圖爾走過來說道:“爵士，我按照您的吩咐把黑胡椒賣了，值一個金幣。”

　　“太黑了吧，上百克的黑胡椒，就賣1金幣?”雲杉接過來一枚金幣掂了掂，憤憤不平地說道:“這些奸商，真應該收他們點過路費。”

　　“爵士，他們運了不少谷物，要不要購買一些儲備過冬。”

　　“走，過去瞧瞧。”

　　雲杉拋著金幣走向頭車，問領頭的商人，“你這些谷物多少錢。”

　　“領主大人，我叫萊斯，只是運輸隊的領頭，做不了主。”

　　萊斯先是撇清責任，再一副豁出去的模樣，滿臉堆笑地說道:“但您要的量不大的話，我可以優惠出售給您，1金幣2份。”

　　“1金幣2份麥子?”斯圖爾破口大罵:“你的心被狗吃了嗎。”

　　所謂的一份是指，在不算肉蛋奶的情況下，成年人一年消耗的麥子數量大概是360斤，以此為基礎算作一份。

　　如果按照1銀士60斤麥子，1金幣剛好4份，足夠支撐四口之家一年的脫產口糧。

　　而萊斯開出1金幣2份麥子的價格，簡直是趁火打劫。

　　見領主出面，原本敢怒不敢言的農奴們也開始附和， 甚至有人朝馬車上吐口水表達抗議，雇傭兵見情形不對也急忙聚攏過來給雇主撐場面。

　　“仁慈的領主大人，您明鑒，現在東鐸國封鎖，只能靠我們南林商人把糧食運到苧麻城，如果不是有利益，誰會冒這風險，您說呢?”

　　萊斯說得頭頭是道，“誠然，這價格確實貴了，但等到入冬價格可不是翻倍那麽簡單了。”

　　“既然是從碼頭過來的，應該不止這一車隊吧?”

　　雲杉把腳踩在車輪上，沉聲說道:“你們到碼頭時應該聽說血月提前，從我這路去苧麻城安全便捷，其他路誰也保不齊會不會多幾十具血靈。”

　　“道路凶險，你可要當心呐。”

　　這種級別的商隊根本不懼怕野外幾隻血靈，雲杉的話故意帶著威脅的意味。

　　“您說得對，說得對，我們從您地界過，理應留下點費用。”萊斯沉思片刻，又對身邊的仆從喊道:“給領主留3車當見面禮，我們走。”

　　意料中對方搬出背景壓人的情況沒有發生，反而很乾脆地留下3車貨當作見面禮，這讓雲杉倍感意外，看來他們也是秉承著不給主家添麻煩的原則辦事。

　　“上道。”雲杉大拇指一彈把金幣彈進對方懷裡，“我那些黑胡椒不止那點錢，這筆交易你也不虧。”

　　如果這趟商隊到苧麻城真按照一金一份賣，光這一趟幾十輛車就上百金幣，如果碼頭商船再捂一兩個月，一船貨沒個幾千金幣可拿不下。

　　“看來苧麻城這個冬天不好過啊。”雲杉看著遠去的商隊擔憂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