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木秋:“丹江西城有片廣闊的荒地,早就被沈氏的農墾集團買下。而在一個多月之前,農墾集團宣布要將那片荒地開墾成糧田,並招錄了兩百多農墾工人。但是實際上,它卻利用廣袤的農場偷偷窩藏了八百多人。”
段曦瞬間明白了其用意:“而實際上,這些人都是秘密潛伏進丹江城的叛軍?!”
“沒錯。”萬木秋冷笑,“套路和東海淪陷相似,甚至就是同一個導演編織的相同的劇本——城內潛伏一定數量的武裝,同時提前滲透收買治安司和駐軍。一旦潛伏武裝鬧事,治安司一片混亂,駐軍中被收買的部分再反戈一擊,整座城市一夜就會淪陷。”
段曦:“相同的劇本,他們就不怕別的城市警惕嗎。”
萬木秋:“不,因為按照他們原來策動暴亂的時間,幾乎和東海出事一前一後、只差一天。一天前東海淪陷,一天后丹江淪陷,丹江方面就算想警惕也來不及。”
東海淪陷後的一天……段曦當然記得最清楚,因為那恰恰是他來到丹江的當天。
“所以,”萬木秋意味深長地說,“你在那天就已經立大功了,成功推遲了叛軍在丹江的行動日期!”
段曦馬上明白過來:“火車劫案,江字營!”
萬木秋點頭道:“是啊!江字營雖然不是曙光組織下屬,但卻被曙光收買,在城外做一個劫車的大案。”
如果當時一下子近千乘客被劫持,丹江城內能無動於衷 嗎?敢無動於衷嗎?
所以,丹江保安旅必須全力出動,哪怕不為了剿滅江字營,也至少要保持強大的威壓態勢。
而那兩天,保安旅副旅長梁百齡正帶著自己的嫡系第一團在城西巡邏——這根本不是巧合。
所以,只能讓保安旅長康震親自帶領剩下的兩個團,出了東城區對付江字營,並命令梁百齡帶著第一團迅速回到城內保持待命。
但梁百齡和沈如煙一樣,也已經被曙光組織所滲透!
那時候,不受梁百齡控制的兩個團出城了,城內就剩下他自己的親信第一團。所以西城潛伏的一千名叛軍一旦鬧事,梁百齡的第一團再控制城門,沈如煙的治安司再協助叛軍……整座丹江城一夜淪陷,隻比東海晚了一個晚上。
整個計劃天衣無縫。
只是沒想到意外噴來一個火花,將這件“天衣”燒了個窟窿。
這火花就是段曦!
整個計劃的第一步“劫持火車”就被段曦打斷,於是康震的兩個團還在城內如定海神針。
於是,梁百齡和沈如煙也就沒敢擅動,趙如意在嵐煙樓裡也只能繼續等。
計劃一拖再拖,直至拖到今日。
萬木秋拍了拍段肩膀,笑道:“所以整個行動之中立頭功的還是你,雖然你破壞火車劫案只是無意識的。這一點,我會在情況匯報中寫明。”
“老萬還是那麽可交。”
“廢話!”
段曦:“那我也明白了秦紅線為何當日在船上說,過江龍們在城東北的小極樂天鬧事,包括刺殺陳安歌以挑動豪門內戰,只是為了吸引治安司的注意,讓治安司無暇分身。”
因為按照原計劃,火車劫案爆發當天他們就會發動暴亂,但萬萬沒想到劫案失敗,行動被一拖再拖。
可是,潛伏在西城新農墾場裡的畢竟是上千人!
上千人的吃喝拉撒可不得了,長期隱藏實屬不易。雖然沈如煙控制著治安司,但不代表每一個治安所、每一位治安官都完全聽她的。
萬一西城當地的治安官們發現了貓膩,將那上千人揪出來,事情會進一步敗露。
所以東城小極樂天才有那麽多的破事,沈如煙還假裝抽調所有治安所的力量去協助,連沈嵐都被抽調了過去。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將注意力集中在小極樂天。
而被抽調的其他治安所,連保持值班都已經人手緊缺了,還怎麽可能去搜查什麽農墾場。
所以說,無論趙如意還是沈如煙、梁百齡,都可謂是周密老辣之輩。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滿盤皆輸。
段曦:“這麽說,沈家這次……”
萬木秋歎了口氣:“老弟,你太小瞧這些豪門底蘊了。正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人家不但經營下面,在上面也有遮天大樹的庇蔭,這次沈氏將所有責任都推給了沈如煙。”
“那沈嵐呢?”
“那個花溪治安所的小所長?”萬木秋意味深長的看了看段曦,又看了看店裡面那位傻白甜,搖頭說,“兄弟,你不會是腳踩兩隻船吧?”
“哪有的事,但沈嵐和我算是朋友。”段曦訕訕說,“包括裡頭吃餛飩那小姑娘,也只是朋友。”
萬木秋懶得信,而且也懶得爭辯,說:“說沈嵐沒事也行,因為趙如意交代了,她和陸小月潛入嵐煙樓是沈如煙直接插手安排的,沈嵐並不知情。”
但萬木秋話鋒一轉——
“但要說沈嵐有事,那她不算冤枉她——當著治安所長,自己開辦的酒店裡藏了如意真仙和叛軍大公主,一個失察的罪名就能治了她!更何況犯事的是她親姑姑,也是嵐煙樓另一個老板,沈嵐能能洗乾淨自己嗎。”
段曦馬上製止:“別!既然她不知情,你就別在情況總結報告上寫了。”
“呵,果然是關心則亂。”
段曦:“……。”
但是看萬木秋的態度,顯然是考慮了段曦的求情因素,不會再追究沈嵐的責任。
當然這其實也說明,沈氏確實樹大根深難以拔除。
“但是,沈氏在治安系統的勢力必須清洗!”萬木秋說,“上頭肯定對這件事極其惱怒,不會再允許沈氏繼續把控如此機要重大的部門。沈氏要是明白事,就該拿出壯士斷腕的決心忍痛割愛;若是不明事理負隅頑抗,最終必然會萬劫不複。”
段曦明白,這是萬木秋想通過自己的口,向沈嵐轉述這一點。
該收手時就收手,莫待後悔縮手遲。
當然放手治安系統之後,沈氏的實力會大大衰減。但是怪誰呢?你們家核心骨乾成員都勾結叛軍了,沒滅族都已經是天恩浩蕩,難不成還想毫發無損?
“那梁百齡呢?估計也完蛋了吧。”
“這賊子更該殺!”萬木秋面露怒意,“劫持軍車案,他就有所參與,導致不少軍人犧牲;東大區和第二軍事基地城組成的聯合調查組,又因為梁百齡這內鬼而全軍覆沒。這狗東西身為軍人,雙手卻沾滿了軍人的血。”
假如讓他事成了,他手上沾的軍人的血會更多,因為他的第一團勢必要跟其他兩個團發生對戰。
“即便是昨夜,為了徹底繳第一團的械,駐軍大營裡還發生了衝突,死傷幾十名駐軍。”
昨天聽到駐軍大營的槍聲,就源於此。
而且萬木秋並沒有通過康震來繳第一團的械,因為聯盟軍總部已經無法確定,康震本人是否參與其中。
整個丹江都被滲透成了爛篩子,實在是一個都不敢信。
“所以,我們從第二基地城裡暗中調集的猛虎團。”萬木秋說——
“聯合調查組全軍覆沒之後,就陸陸續續穿便裝潛伏進來了數百名猛虎團戰士,只是這個過程也被火車劫案後的丹江封城所打斷。昨晚一解封,馬上又轉運過來了兩個營,這才穩住了局面。”
不管是突襲西城農墾場的叛軍,還是驟然控制駐軍兵營、繳了第一團的械,都是猛虎團做的大手筆。
段曦:“這麽說,梁百齡必然要上軍事法庭了。”
“何止是他,整個駐軍高層一窩端。”萬木秋不無痛心地說,“梁百齡交代了,他通過不停拉攏腐化康震,才使得康震對他在保安旅內的所做作為無動於衷,以至於衍生出了如今種種後果。貪腐、瀆職、玩忽職守,哪一條都能扒了康震身上那層將軍軍服!”
而若是丹江真的淪陷了,造成了更嚴重後果,那就不是撤職的問題了。
“當然他康震也不是毫無根基,就看事態怎麽發展了。但是最基本的一條,就是不可能允許他繼續呆在丹江了。”
段曦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陳安歌剛剛找到的“大樹”,竟然倒下了。
段曦:“從你們的部署來看,特別是猛虎團早就分批潛入來看,其實你們早就對駐軍有防備了。”
“當然。”萬木秋笑道,“不僅是咱們秘密派出了你,人家第二軍事基地城也沒閑著。基地城又是軍車被劫,又是調查組被殺,你當他們能忍得下這口氣?”
段曦:“所以……”
“所以他們也秘密派出了內探,而且為了掩人耳目,聘請的還不是軍方內部的人——你還見過。”
段曦:“‘俠盜’風無影!”
“要麽說你這家夥聰明,真是一點就透!”萬木秋笑道,“風無影早就來了丹江,先對駐軍保安旅的情況作了一定程度的摸排,這才讓上頭意識到不僅僅是梁百齡,連康震都不可信,所以軍事基地城乾脆派遣自己的隊伍潛伏進來。”
而後風無影順藤摸瓜,意識到沈氏有問題,就將白家對付沈氏的材料拋出去。挑起沈氏的亂戰,好分散沈氏注意力。
再隨後根據對沈氏的觀察,意識到嵐煙樓有大問題,甚至可能藏有叛軍頭目。特別是意識到104房間有貓膩的時候,這家夥直接入住了對面的105。
誰知道後來事情越鬧越大,殺手來了,治安所來調查了,身份不明、但看起來很難纏的段曦也來了……風無影覺得事情越來越不受控,於是當機立斷逃離嵐煙樓,去了夏荷號。
“這小子果然賊精,是個人才啊!”段曦讚道。
萬木秋慨然:“是啊,江湖之大,臥虎藏龍。”
又交代了一些其他事,萬木秋選擇告辭,畢竟他還有太多大事要忙。最重要的一件,就是暫時代理康震的保安旅旅長之職。
臨走前看了看店內的沐柔, 萬木秋笑道:“回頭喜酒別忘了請老哥哥我喝兩杯。”
段曦:“真的只是朋友。”
萬木秋嘿然。他這雙眼閱人無數,一眼看出沐柔看段曦時候那眼神就不一樣。
“不過作為老大哥,我還是勸你一句,用情得專一。最是桃花債難償,筆筆都是戳心刀。”
“得了吧,我連個正式女朋友都沒有呢,你就開始考慮我是不是劈腿了,太早了吧。”
“那陳安歌又怎麽回事?”
“她是我老板啊,不行嗎?”
“可是曙光組織已經通過秘密渠道聯系了我們,要求我們必須無條件釋放如意真仙——當然我們不可能釋放。而若是不答應他們,他們不但會報復你,還會報復沐柔和陳安歌。人家都把你們仨綁一起了,你還說你倆清清白白呢?”
段曦怒道:“這群混蛋叛軍,針對女人下手,要不要臉!跟江字營那幫土匪還有什麽區別!”
萬木秋:“叛軍也擔心你任務結束之後一走了之,天高路遠到哪裡找你去?所以就揚言報復沐柔和陳安歌,這樣你就不敢輕易離去,移動靶也就成了固定靶。你說,連陸小月都能看出你們關系不一般,你還跟我裝什麽清白。”
段曦本覺得任務已經結束,那麽隻待沐柔能夠在這裡立足發展了,自己也就該考慮是否離開丹江。
這倒好,一個“傻白甜”還沒安置利索,自己又得去保護一個“精白辣”。
不論出於情感,還是出於道義,段曦都不允許自己就這麽拍屁股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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