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鎮之所以稱之為“鎮”,就是因為此處駐扎著軍隊,有鎮守邊關的意思。
但其實,此處的軍鎮還有另外一個作用,那就是鎮壓邪祟,避免鬼蜮作亂。
之前說過,天地元氣分為三類九種,其中一種,龍虎霸氣,便是憑借著血勇之氣修煉的,常年上陣殺敵的兵卒將士,最容易煉出一身龍虎霸氣,而這龍虎霸氣也最是克制鬼物,所以,大梁國才會以軍隊來鎮壓邪祟。
至於這邪祟從何而來呢?
其實,上林鎮每年冬至都會有一場盛大的鬼市開啟,那一天到來時,不單會招來各類奇異的鬼物,還會讓天下四處的修行者也聚集過來,如此盛典,自當要有武裝力量維持秩序,而封於寒作為上林軍的將帥,也作為上林鎮的鎮將,自當格外用些心思。
不過,今日的封於寒心情並不是很好。
這一早上,他聽到的都是些壞消息,由於昨夜下了暴雨,不得已,他將疏通峽風谷入口的人馬撤了下來,但還未到中午他便聽聞,谷內起了大火,看火勢,怕已經救不過來了。
這還沒算完,衙門那邊又傳來消息,說是上次祭祀山神的童子跑回來一個,這事兒本也不算大,按照以往的慣例,殺了便是,可麻煩就麻煩在這消息走漏了,現在鬧的沸沸揚揚,衙門口更是堵滿了人,要他給個說法。
然後就是即將來的鬼市了,這事兒雖不至於說迫在眉睫,但每年到了這幾日,就應當征收市稅了,他手下一隊副將、參軍,此刻都要找他討個章程,幾件事情堆在一起,就讓封於寒有些頭疼了。
底下的人還在吵嚷,封於寒聽的厭了,伸出左手揉了揉額頭,就這麽一個小動作的功夫,一陣困意卷來,他竟然就坐在案桌後睡著了。
朦朦朧朧之際,他看到一位老友擺好棋盤,正等他呢。
“吳兄!來的正巧,我這兒正犯難呢,正好有吳兄給出個主意!”
封於寒自然知道眼前這人正是上林鎮的城隍,他們是老相識了,見面也不用過多客套,封於寒落座也不客氣,直接撚了顆黑子落在棋盤上,而後說道:
“早上探子來報,峽風谷起了大火,那邊估計是有了什麽麻煩,吳兄,你可知道些什麽嗎?”
吳守一心思全然不在棋盤上,聽封於寒這般說,心裡已然猜到幾分答案,他認為這事兒恐怕和白胡脫不開乾系,但又不敢確認,隻得旁敲側擊的問道:
“封老弟,你可知道,上邊,是不是要變天了?”
“上邊?”
封於寒自然知道城隍爺說的上邊指的是什麽,這事兒畢竟關系著他們的烏紗帽,兩人都大意不得。
“變不變天我不知道,但這裡出了問題,上面不變天,我們怕也要變了。”
兩人又沉默的下了幾顆子兒,期間各有心思,卻無人說破。
這時,吳守一突然落了一招怪子兒,封於寒看了,連連搖頭,說道:
“吳兄啊,這裡可是個虎口,你落子在這,不是白送嗎?”
城隍吳守一借事說事,道:
“怕這顆子兒,吃了會崩牙啊!”
“哦?”
見他有了興趣,城隍便將剛剛發生的事兒說了一遍,還將自己的猜測也說了出來:
“那白胡的身份我查了,確實是上林鎮吉安村的,他自小喪母,父親又是個賭徒,不久前便將他賣了換賭錢,你可知道,他被賣去了何處?”
封於寒想到了什麽,
問道: “難不成,他也是山祭的祭品?”
“沒錯,這小子不久前還是一介凡人,如今從暴屍林走了一遭,搖身一變,竟然踏入了仙途,我觀他周身靈氣,沒有一絲汙穢藏匿,顯然修的是正統道法,封老弟,這裡面沒有別的勢力參合,我是不信的。”
封於寒捏著黑子,始終不敢將那虎口合攏。
“看樣子,是要變天了啊!吳兄,依你的意思,是放?”
吳守一摸了摸胡子,有些猶豫的說道:
“放肯定是要放的,這事兒本身也不是什麽大事,可……”
他話沒說完,封於寒便接上了:
“放了她,誰來擔責呢?上面的不死血肯定是要斷供了,恐怕山祭的回禮也湊不上了,想來不到年前就會有欽差下來問責,這事兒,怕不好交代啊!”
陳澄雖然不是什麽大人物,但她現在卻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殺了她還好說,畢竟她本就是祭品,早已被宣告了死刑,殺了才顯得此處官府辦事周到,但現在的問題是不能殺,封於寒清楚,若是保下她,將來欽差調查起來,這事兒一定會是個由頭, 保不齊的,便會引火燒身,最後落個得不償失的下場。
“那就拖!”
吳守一又落一子,硬生生將死氣沉沉的白子盤活了。
“人不能傷著,但也絕不能放了!你我兩個紅臉黑臉戲唱好了,台子搭起來,讓他們鬥法去,他們抖的越狠,反而把我們摘的越乾淨,最後誰贏了,我們便聽誰的,如何?”
封於寒這才微微一笑:
“有幸得吳兄指點,看樣子,這盤棋今天是收不了官了!”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又說了許多話,這才互相抱拳行禮,按照商定的計劃行事。
城隍走後,封於寒猛地一個激靈,醒了過來,他眯著眼睛瞅了瞅廳中眾人,然後故作懵懂的問道:
“聽說你們抓了私逃的山神祭品,可有此事?”
得到回應後,他繼續說道:
“哦,既然如此,你們說說,該怎麽處理才好?”
廳堂內一眾小官頓時議論紛紛,有說要殺的,又說暫時羈押的,也有默不作聲,靜觀其變的。
封於寒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他裝作很為難的樣子,猶豫很久,才說道:
“雖說上天有好生之德,但祭品畢竟是祭品,如今山祭出了岔子,惹的山神發了怒,讓城裡城外的百姓丟了好多孩子,我看,這事兒既然因果都在百姓身上,不如由我放一回權,讓百姓決定那童子的生死去留,如何?”
長官的意思明確,手下人哪敢多言,都只顧著拍馬屁道:
“好啊!依循民願行事,封將軍果然清廉愛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