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鷹知道那蛤蟆清醒過來,自己就是第一個遭殃的。
他倒不是怕那癩蛤蟆,畢竟對方雖然佔著個河伯的野神稱號,但其實根基淺的很,根本連半點兒術法也施展不來。
他怕的,是山夫人,那隻黑天鵝。
這山夫人自從成為樟樹坡野山神後,修為逐日精進,隱隱約約之間,已然有化形的氣象,只是她一直依戀著那癩蛤蟆,所以自始至終都壓製著自身的境界,這才一直保持著鳥的身形。
她壓製著修為,卻從不耽擱術法的修行,要是她發起怒來,這魚鷹就是再多一雙利爪,那也不是對手。
他恨那癩蛤蟆,恨那白胡,更恨的,則是那多管閑事的烏鴉!
這魚鷹沒有看出那烏鴉是白胡的分身,隻當他也是開了靈智的,從此惦記上了,身邊絕不允許出現任何一隻烏鴉。
“哼,可惡的烏鴉!早晚要將你碎屍萬段!”
他罵罵咧咧的遠飛而去,正好看見前方遠處,一座孤零零的茅草小屋正冒著陣陣黑煙。
這等與他不相乾的事情,一向傲慢的魚鷹本不會去搭理,但他眼眸之中分明看見,那屋子前有一個人類不去救火,反而將火焰引的四處都是。
看到人類縱火燒房子,它也只是略微有了點興趣,但看清那家夥的穿著打扮後,這魚鷹心頭的怒火,便再次盛了三分!
那家夥的穿著,和白胡簡直一模一樣!
要不是白胡救活了那蛤蟆,他魚鷹也不至於淪落至此,剛剛那白胡被山夫人護著,他魚鷹下不了手,可眼下這縱火的小子,他還不能拿來撒撒氣嗎?
孫得權哪裡知道,自己是怎麽招惹到一個不相乾的魚鷹的,他殺了那老太婆,又怕官府的人查到他的頭上,便乾脆放了把火,將一切燒個一乾二淨。
其實,他與白胡本就是同鄉,所謂一方山水養一方人,穿的衣服款式相似,那也是難免的事兒,而正是這種難免的事兒,差點給他惹來了殺身之禍。
四下裡點火完畢,孫得權拿起行李就要跑路,但就在這時,一隻魚鷹從天而降,上來就用利爪撓他的雙眼,孫得權反應奇快,連忙一躲,眼睛是保住了,但臉上還是被撓出數行深淺不一的血痕,皮肉被撓的外翻而出,有幾道傷口甚至能看見肉下的骨頭!
他痛的滿地打滾,但還是沒忘記將頭護住,誰知那魚鷹不依不饒,抓住他的胳膊便往下啄,這鳥畢竟是通靈性的,知道哪裡是弱點,這一嘴下去,孫得權皮開肉綻,脖頸處被硬生生撕下一塊肉來。
孫得權慌了,他舉起包裹擋在魚鷹前面,魚鷹根本不怕,又是一爪,直接就將那包裹撕碎,裡面金銀散落一地,連同孫得權撿來的聖旨和偷來的道書、葫蘆,全都映入了魚鷹的眼簾。
魚鷹不認識字兒,但聖旨上的氣息令他感覺無比親近,外加上那些從翠綠葫蘆裡散落出來的丹藥所散發的藥香,更是一下子吸引住了他!
他撇下孫得權,自顧自的啄了一顆,吞下去後,隻覺得渾身發燙,一股股磅礴的靈力,不斷的從經脈中滲出匯入丹田,才幾息的功夫,修為的增進就勝過他在山野中修煉的速度,魚鷹一時大喜,昂首問道:
“這丹藥都是哪來的?”
孫得權經歷了這麽多事情,早就如同驚弓之鳥一般,如今又見了一個會說話的大鳥,理所當然的就以為他也是妖怪,於是忍著疼痛,跪下來求饒道:
“妖怪大爺!這丹藥都是我偷來的,
您都拿去,放我一條生路吧!” 魚鷹憤怒的尖嘯一聲,罵道: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本鷹王是精怪,不是妖物!”
所謂妖怪,往往都是通過血食飼養開啟靈智的物種,這樣的物種天性好吃人肉,一身靈力汙濁不堪,雖有厲害的,但本源受損,難成大器。
而精怪,一般是指天生啟靈的物種,這樣的物種隻依循本性生存,自身靈氣自然是清澈無比,本源也是毫無瑕疵,雖也有一些在機緣巧合下後天開啟靈智的,但比起先天的物種,總是差上一些。
靠吃人肉增長修為的妖怪,修煉速度比精怪要快上數倍,但他們往往被精怪所鄙視,認為是拿家底子換前途,路是走不遠的。
這孫得權不知道這裡的門道,貿然說了句“妖怪大爺”,自然惹的魚鷹生氣。
“鷹王大人!饒了小子吧,這些財寶小子不要了,只求您放我一條生路!”
他連連求饒,倒順了魚鷹的性子,怕他流血過多死了,魚鷹還扔給他顆丹藥,讓他暫且服下,保住命,好講述這些東西的來源。
孫得權哪敢隱瞞, 將山祭的事情全都抖了出來,等講到白胡時,魚鷹大怒,問道:
“那個叫白胡的雜碎你認識?”
孫得權自然聽出魚鷹的語氣不善,就將事情的本末顛三倒四的串了一遍,把好的事情都說在自己身上,將白胡罵的體無完膚,更是把一切的禍種都推到了他的身上。
“好!罵的好!”
對魚鷹而言,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人類他雖然也看不順眼,但只要和那白胡過不去,留他一條命又有何妨?
“那道書上寫的都是什麽?”
等孫得權講到那本書時,魚鷹雙眼放光,頓時來了興趣。
“鷹王大人,這小的就不知道了,我雖認得上面的字兒,但裡面講的意思,我卻全然看不懂,只知道裡面是講修行的,唉,就因為此物,今日被這屋子的主人誆騙過來,險些丟了性命,如今好巧遇上了鷹王大人,不如讓我給你做個扈從,也好給你朗讀這書上講的內容。”
孫得權乾脆將謊扯到底,將自己殺人的事兒輕飄飄的一句話帶過,反而將黑鍋扣在了救命恩人身上。
而且,他也並非弄不懂那道書上所講的內容,只是怕說出來了,這魚鷹早晚會殺了自己。
“哈哈哈!好!好啊!沒得著成神的信物,倒遇上成仙的道書!好啊!”
魚鷹兀自得意著,答應了孫得權的請求。
這一鷹一人,自此搭伴結夥,成精的,自以為是山中大王,操控著羽翼下的人類;而懷恨的,則心心念念,要修出一番本事,報了毀容這個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