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末,嶽陽城才剛剛入夜,淡淡的月輝灑在了一片歡騰的長街之上。
今日,官府宣布城中邪祟已被抓住,夜晚的宵禁可以解除了。
長街上燈火通明,各大街頭坊市聚滿了人群。
各種酒肆和青樓之類的深夜行當終於也能開門做生意了。
嶽陽城中的老百姓沉浸在歡喜和愉悅之中,有些個在家裡憋悶壞了的孩子,也敢提著燈籠上街玩耍了。
此刻,沉浸在黑暗之中的嶽陽城的大牢裡。
“滴答滴答”
幾處水滴落在地上,周圍幾個牢房裡的死刑犯就在剛剛已經全部被轉移了。
在這偌大的牢房裡,僅僅只有兩人一狐的存在。
高啟義蹲在牢房外,他盯著自己手上的紅線,緊繃的神經一刻都不敢放松。
胡說匍匐著身子,趴在牢房最黑暗的角落,鼻頭微動,沒有放過任何味道。
齊柏盤坐在稻草上,閉著雙眼,臉色淡然,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麽或者說是在思考著什麽。
在夜色映襯下,沉悶的牢房忽然有了一絲細微的響動。
陣陣風聲中夾雜著說不清的東西與地板的碰撞聲。
一位身披黑色鬥篷,步伐略顯僵硬的人影,穿過牢房黑暗的走廊,步步逼近齊柏所在的位置。
“咣當當”
是幾枚銅錢碰撞在一起的聲音,紅色的細線上繞著一絲淡金色的光芒。
高啟義手上的風水尋妖羅盤開始瘋狂的晃動,銅錢順著細線滑到羅盤之上,這微小的變化撩撥著他緊繃的神經,讓他不得不全身心投入陣法的中心。
檢測到前方有命煞出沒...
原來是命煞,怪不得...
久違的冰冷的系統機械音在齊柏腦海中想起,他睜開眼睛,雙指夾著一張紅色紙人,低沉道:“來了。”
高啟義手上的風水尋妖羅盤爆發出陣陣紅光,幾枚老舊的銅錢漂浮於羅盤之上。
一道強而有力的金色光芒指針化身利刃,從黑暗中破空而去。
鬥篷下的身影伸出兩根手指夾住了這根破風而來的利刃,一股猩紅的血氣悄然爬上利刃,將它腐蝕了個乾淨。
牢房門外,黑色身影與高啟義四目相對。
鬥篷下,那位四肢僵硬的黑衫怪人,嘴角開合,像是風聲摩擦,發出一陣刺耳難聽的說話聲:“就是你抓住了他?看來他果真強不到哪兒去,幸好我沒有枉費其他心思。”
高啟義後退一步,快速將精氣灌入了羅盤內,幾枚銅錢又順著細長的紅線,滑向了各處。
五枚銅錢落在五件風水擺件的上面,羅盤化為陣心漂浮在整個牢房之外。
隨後五道微弱的光柱順著紅線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光芒屏障,將黑色人影困在了屏障之內。
整個過程僅用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快到讓人反應不過來。
披著鬥篷的黑衫怪人,盯著齊柏,發出一陣難聽的冷笑聲:“這就是外面傳言中困住你的陣法?”
齊柏搖了搖頭,淡淡道:“不,這是我用來困住你的陣法。”
“嗯?”
不等黑衫怪人疑惑,齊柏用早已咬破的舌尖,噴出一口純陽精血,大聲念道:“紙人聽我令,速速顯神通。生魂一線牽,捉魂在指尖…”
紅色紙人凝聚陣陣妖氣,幻化出一位七尺壯漢,壯漢手裡那把鋒利的紙刃也隨即變成一把大刀。
黑衫怪人驚疑不定,沉住氣後,言道:“原來你不是出馬仙。
” 齊柏暗自一笑,他就知道自己猜得沒錯,他把自己當成了不入流的通靈師。
無論自己是否被官府抓住,依他對自己的了解,都會覺得自己是勉力而為,不會依據他的想法之後,再有第三種結果。
只可惜他判斷失誤了。
“也罷,即便你布局引我出來,但只要還是我殺了你,再殺了他,這事照樣蓋棺定論。”黑衣怪人冷聲道。
確實如他所言,齊柏這個計劃唯一的破綻就是他料定自己絕不會死於那怪人之手,而且還得抓住他的破綻,不然今天就算是白忙活了。
但是沒辦法,這計劃是齊柏目前最優的解決方式。
說實話,他要是想離開衙門其實很簡單,只需要將衙門的人殺光就好。
只是若真這麽做,那就是正中這位下懷了。
他昨晚猜測過了,司天監追查真凶的方式定然依據使用的術法來判斷。
他如果用自己的術法殺了人,恰好就彌補了自己是真凶殺人的最後證據。
“其實你的第一目標不是我,但我應該是你目前來說,最合適人選,除了這個,我想我應該還有其他的作用吧。”
齊柏笑著抬頭,望向他,目光中並無絲毫懼怕。
“聰明的人,一般都死得很快。”
說完,黑衣怪人不再廢話, 僵硬的肢體繞著滔天血氣,一拳揮在紅臉紙人的身上,差點打散它才凝聚沒多久妖氣。
紅臉紙人也沒跟他客氣,直接拿著幻化來的紙刀,在他頭頂劈下。
齊柏也不敢閑著,雙指夾著袖中黃符,一點即出,口中念道:“太上抬星,應變無停,驅魅縛邪,保命護身。”
驅邪符咒對煞氣所聚的邪祟有天生克制之效,只是符咒的效果和自身的境界有很大關系,他也不知他手裡的驅邪符,能對這隻命煞有幾分作用。
“該死。”
黃色符紙點燃了黑衣怪人身上的煞氣。
只是很快,他張開了血盆大口,用嘴中的滾滾血煞之氣熄滅了火苗。
見狀,齊柏隻得後退一步,再次掏出另一張黃符,再次點出,口中念道:“前有黃神,後有越章。神師殺伐,不避豪強。先殺惡鬼,後斬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當?急急如律令。”
這張黃符殺傷力很大,但隻對鬼修克制效力最強,不過齊柏的目的也並不是想要用這張符紙對他造成影響,只是想拖上一拖,讓其他人來解決此事罷了。
殺鬼咒聚在煞氣中心,金光一閃,炸開了黑衣怪人體內的煞氣。
齊柏趁著這個空擋,掏出土窯碗、香、和紙錢,還有一跟筷子,用上了今天最針對命煞的殺手鐧。
他快速點四隻香,插在土窯碗四周,又燃起大堆大堆的紙錢,最後用筷子大頭處敲碗,以平生最大的聲音唱道:“手持陽錢憑火焚,恭請鬼差來上門,今有通靈師齊柏,恭請無常鬼差大人前來誅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