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佑樘的興奮度急劇下降,眉頭緊蹙,笑不出來了。
糧食是朝廷的命脈,鹽也一樣。
鹽被朝廷管控,發鹽引給民間用來交易。
但鹽引只是控制數量,而控制不了價格。
如今市面上的鹽,分粗鹽細鹽,兩者價格之間相差巨大。
取均價粗鹽十文錢一斤,細鹽一兩銀子一斤,那800萬斤鹽引,前者價值八萬兩,後者價值八百萬兩。
要是前者那也還好。
可朱佑樘又偏偏知道,方羽製的鹽是高純度的。
沒有雜質,沒有苦味,所以賣的價格就不只是一兩銀子。
二兩?
三兩?
還是五兩?
無論哪一個,都將會是一筆巨額財富,這個巨額財富可是整個大明一年的稅收,甚至兩年三年......
怪不得方羽說這是一個大買賣,這小子真是一個奸商啊。
以小博大,偏偏你拿他還沒有辦法,因為這400斤紅薯拿捏住了朝廷。
朝廷不要,那就是得花二十萬兩白銀去買糧食。
可拿出二十萬兩白銀,國庫基本也空了,這逼得朝廷在二十萬兩白銀和800萬斤鹽引之間,只能選800萬斤鹽引。
好手段!
年紀輕輕心思縝密,城府頗深,朱佑樘覺得方羽有點可怕了。
劉健不知道朱佑樘為什麽沉默不語,他就想的簡單多了。
他認為方羽要800萬斤鹽引是好事,雖然可能會促成方羽在京城一家專賣,但誰賣不是賣。
鹽引只是票證,又不是給800萬斤鹽,方羽要靠鹽引賺錢,他得去大型鹽場進貨,進貨就需要花錢。
而大型鹽場都把控在朝廷手裡,等於方羽還是在給朝廷送錢。
這白得400萬斤紅薯,後續還有人源源不斷送錢,何樂而不為呢。
“老爺,我認為這個條件可以商量……”
“嗯???”
朱佑樘瞥了一眼劉健,心想你是不是瘋了?
方羽在一邊能感覺到這兩人有不同意見,便平靜的說道:“紅薯也看過了,你們要商量可以回去商量,但不要太久,畢竟時間不等人。”
說完,他就率先走出地窖。
朱佑樘和劉健跟著出去,但沒有回去小院,而是找了一個偏僻的角落。
“劉管家,你是不是瘋了,你知道800萬斤鹽引意味著什麽嗎?”
“老爺,我知道,那小子確實獅子大開口,但是我細想了一下,覺得沒什麽問題,換來400萬斤紅薯,然後鹽場又能維持收入,挺劃算的。”
“劃算個屁,你以為那小子為什麽要800萬斤鹽引,因為他自己有個鹽坊,如果給他800萬斤鹽引,意味著會造就出一個沈萬三那樣的巨商。”
“他有個鹽坊......老爺,您是怎麽知道的?”
朱佑樘瞪了劉健一眼,我怎麽知道能告訴你嗎?
反正我就知道!
劉健見朱佑樘不說,也就沒敢再問,但他瞬間明白朱佑樘為什麽遲疑半天了。
如果方羽自己有鹽坊,那他就能自產自銷,而這個鹽引就是他自產自銷的合法憑證。
那他憑著鹽引所獲得的利潤就是十成,一本萬利的買賣。
所以這讓皇帝忌憚,怕方羽成為下一個沈萬三。
沈萬三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富可敵國。
一旦富可敵國了,人就會貪婪膨脹。
何況這小子才十六七歲,這也就意味著他有了造反的本錢。
“你覺得方羽這個人怎麽樣?”朱佑樘突然問道。
劉健沉吟了一下,然後開口說道:“做事不拘一格,言行舉止也和別人大相徑庭,心思縝密,有自己獨特的見解。
綜上所述,會給人一種離經叛道的感覺,但我覺得他其實並不壞。”
“何以見得?”
“比如賣糧,他完全可以把紅薯賣給糧商,糧商一定會給他真金白銀,但他沒有,只是把往年的舊糧賣了。”
“這小子就是愛錢!”
“老爺,您不愛錢嗎?”
“我......”
朱佑樘被劉健懟的很想打人。
這吃裡扒外的家夥,怕不是忘了我是誰吧。
“老爺,言歸正傳,我覺得800萬斤鹽引還是可以給,但是不能輕易的給。”
劉健將功補過的主動解決問題,誰讓他剛剛懟了皇帝呢。
“怎麽說?”
朱佑樘臉色算是好看了一點。
“咱國庫每年不都是缺錢嗎,讓那小子出出主意,朝廷給點便利拿分紅,經營就以他的名義,一起合作賺點錢。”
“劉管家,我看你才和那小子一樣,見錢眼開。”
“老爺,你可冤枉我了,我這都是為了大明啊。”
“得得得......要提你提。”
朱佑樘看似不耐煩,實際心裡很興奮,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
更何況當大明的家,目前朝廷那真是苦哈哈,窮的叮當響。
劉健當然明白這是同意了,心裡不由得吐槽,還說你不愛錢,看你那躲閃的小眼神。
哼,心裡有鬼!
兩人各懷心思,再次來到了方羽的小院。
胡三帶他們直接進去,圍在暖爐邊坐下,喝了一口茶。
“商量好了?”方羽不著痕跡的問道。
“小子,800萬斤鹽引實在有些多,你這相當於壟斷了整個京城的鹽市,上面不會答應。”
劉健開始迂回戰術。
方羽一看朱佑樘老神在在,讓一個管家出來說話,他心裡頓時明白,這倆個家夥是要唱雙簧。
可惜的是,方羽兩世為人,在他面前玩這個還是嫩了點。
“說吧,你們還有什麽條件,別跟我在這彎彎繞。”
“這......”
劉健心裡一慌,看了朱佑樘一眼,怎這麽快就被識破了?
“你們是不是覺得800萬斤鹽引太多了,朝廷會覺得吃虧?”
“大概吧。”
“其實,我也覺得”
“嗯???”
“但我敢更覺得你們會極力去爭取,這800萬斤,一斤都不會少。”
“.....”
朱佑樘和劉健聽懵了,這小子什麽意思,難道他又知道我們想說什麽?
不......會吧。
“我這有一個絕妙的賺錢機會,你跟那個大官說,只要他和朝廷談成了,這個賺錢的生意可以和他五五分。”
“呃......”
方羽的話讓朱佑樘和劉健倒吸一口冷氣,這不就是我倆剛剛的計劃嗎?
要不是光天化日之下,他們一定懷疑剛剛方羽躲在一邊聽牆根。
怎麽辦?
兩人對視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