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情分析會還沒有結束,田高峰不由分說將兩人驅出屋外。
田甜摸著被父親拽得生痛的胳膊,回頭瞧了一眼,會議室的兩木門緊閉。田甜心想:“李正良?”
“田甜,剛才老譚的電話是李正良打來的。”童子奇道。
老譚和父親的反應反常,電話是李正良打來的,田甜轉回頭向童子奇瞧了一眼。
李正良她和童子奇都知道,李正良也警察,不過不是他們原動天的警察,李正良是紫郡人,擔任紫郡巡檢司的副司長。想到了“紫郡”,田甜腦袋裡猛然間靈光一閃:“HT742航班的目的地可是飛往紫郡!”李正良這個時候打電話來幹什麽?心中一動,急忙翻手腕瞧了眼時間。
手表上顯示的時間已是下午16:40。
她和媽媽去紫郡旅遊,坐的這架HT742航班,原計劃是下午15:30從臨淄起飛,大概16:55降落紫郡國際機場,現在距離航班降落還有一刻鍾,心中突突直跳,脫口道:“童子奇,李正良的紫郡巡檢司是不是還有行動嗎?”
李正良的電話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就航班預計降落的15分鍾前打來,而老譚和父親接到電話又是那麽的緊張,這除了紫郡巡檢司還有同步行動,很難再解釋。
“李正良?紫郡巡檢司有行動?”童子奇臉上現出了迷糊的神色。
田甜一眼瞧出他在裝、向她保密,斜眼哼了一聲,抱住文件夾就向前走。
童子奇急忙追了上來,道:“田甜、田甜,你什麽意思啊?什麽李正良紫郡巡檢司有行動?”田甜胸前抱住文件夾,斜眼一瞥,道:“李正良打電話來幹什麽?”童子奇伸手摸了摸後腦杓,笑道:“李正良打電話來,我哪裡知道幹什麽啊?”田甜見他還在裝,也不說話,目光冷冷的在他臉上轉了轉。童子奇臉孔脹得微微發紅,摸著後腦杓道:“田甜,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真不知道?”田甜向他瞧了瞧。
“我是真的不知道!”童子奇有點急了。
見他著急的樣子裝得還真像,田甜心裡哼了一聲,也知他可能現在不方便說,心中一動:“問問他情報的事。”說道:“好吧,你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有件事你是一定知道的。”斜眼睥著他。童子奇笑道:“什麽事啊?”田甜站下,向四周瞧了瞧,低低的道:“那你可以告訴我吧,你們刑部的這次情報是怎麽得來的?”
她心中非常好奇,這一年多來麻師銷聲匿跡,刑部是怎麽獲得麻師會登上HT742航班,出境交易的情報的?還有那張絕密的設備圖紙,絕對都是裂縫組織的核心機密啊!
童子奇摸著後腦杓,訕訕的道:“田甜,你弄錯了,我不是刑部的。”田甜吃了一驚,十分錯愕,他是譚長清帶來的,怎麽可能不是刑部的?瞪大眼道:“你不是刑部的?”
童子奇瞧出她誤會了,忙道:“田甜,我不是刑部的,我是大都警巡廳網絡安全局的。”呲出一口白牙笑了起來。
原動天司法系統三權分立,設一部兩院,即刑部、法院、都察院。刑部則下設刑事司、禁毒司、經濟罪案司、情報調查司、網絡安全司。省級設警巡廳,警巡廳下隸刑偵局、禁毒局、經濟罪案調查局以及網絡安全局。他說是大都警巡廳網絡安全局的,通俗一點講,就是一名網警。
田甜大是驚訝,一臉的錯愕,她先前見他在機場審訊千面嬌娃,後又看了他整理的嫌疑人資料,
先開始以為他是老譚的人,剛才案情分析的時候見他對老譚說話的口氣可不像是一個下屬,以為他或是來自刑部情報調查司,麻師的情報是他們情報司截獲的。哪想他竟是大都警巡廳的一名網警? 童子奇哈哈的大笑:“沒想到吧?”
田甜是真沒想到,去年麻師案發後,刑部聯合禁毒司、情報調查司、臨淄警巡廳成立聯合專案組,根本就沒有什麽大都警巡廳的事。老譚怎麽會帶一名大都警巡廳的網警參與麻師案?麻師案是大案、要案,刑部督導的一號大案,專案組可並不是什麽人都可以隨隨便便參與的,說道:“童子奇,你是幹什麽的?”
童子奇一笑,雙手舉齊胸前,十指展開,向空中一上一下的按彈,就像彈鋼琴,笑嘻嘻的道:“玩電腦的。”
網絡安全局玩的可不就是電腦,網警不玩電腦玩什麽,可田甜也清楚,老譚是不會平白無故帶一名普通的網警參與案子的,應該有什麽特長,頓時想到了那本厚厚的嫌疑人資料,以及之後他兩次說的‘我’字,心中一動,道:“童子奇,航班乘客的摸排都是你做的?”
“是啊,有問題嗎?”童子奇不笑了,臉上立刻現出了鄭重的神色,就好像擔心田甜發現了他的摸排出了什麽問題。
見他的神情,田甜心中突突直跳,再次問道:“航班179名乘客,真的是你一個人摸排的?”
童子奇愣愣的道:“是啊,田甜,有問題嗎?”田甜忙道:“沒有問題,你的摸排詳細、細致,也很謹慎,很好的。對了,那你是怎麽參與麻師案子裡來的?”童子奇似乎是聽到沒有問題,松了一口氣,又呲白牙笑了起來,眼光閃爍的向田甜瞧了一眼,說道:
“嗨!別提了,今天我是上了老譚那個老家夥的當了。今天下午一點多鍾,老譚突然打電話給我說他要請我喝咖啡,先開始我還很高興呢,心想周末,老家夥要請我喝咖啡了,誰知後來,他讓我帶齊工具馬上出來。這老夥騙我做事可不是第一次了,他說要帶工具,狐狸尾巴就露出來了,我就知道這次又準沒好事。可沒辦法啊,誰讓我欠人家的情呢。我帶齊工具出了門,老譚和他的司機就已經把車堵在警巡廳門口了。老譚讓我趕快上車。我上了車問他什麽事,老家夥說:‘你去了就知道了。”說完就板著一張臉,一句話不說。我猜到有事,可也不是第一次幫他了,都是毛毛雨。可這次沒想到,車子一路就飆到了嵩山軍用機場,老譚帶我上了一架軍用飛機。我問他什麽案子,這老家夥上了飛機才告訴我,竟然是麻師案!”他臉上現出氣憤的神情來。
田甜心想:“下午一點多鍾?從下午一點多鍾到HT742航班15:30起飛前,也就兩個多小時,老譚差不多也是在最後一刻才獲得麻師的情報!”
童子奇接著道:“老譚給了我一份乘客名單,說麻師就隱藏在乘客之中,讓我趕緊調查航班上的每一位乘客。麻師案我以前就聽說過,知道麻師是位天才,這件案子也一直是老譚在負責,壓力也挺大的。這不,就稀裡糊塗的被老譚這老家夥誑到你們臨淄來了。”他攤了攤手,笑道,“我是真不知道老譚麻師的情報是怎麽搞到的。”
田甜點了點頭,心中卻怦然,航班上百名乘客,竟然真是一個人排查的,道:“航班179名乘客,你兩個小時就摸排完了?”
童子奇嘿的一笑,呲出一口亮晶的白牙,笑道:“田甜,可不是我吹牛,HT742航班共179人,其中還有31位是外籍乘客,若不是我,還真沒有人可以做到。不過,我也累得夠嗆,腰酸脖子疼啊!”他臉上浮現出得瑟笑容,說完擴胸又扭腰,好像他渾身的每一塊骨頭都又酸又疼。
那本厚厚的嫌疑人資料,上至每一位嫌疑人的職業、履歷,下至論文,小到曾獲得的各種獎項,羅列的詳詳細細,非常細致。麻師隱藏在乘客之中,不光是被他列為嫌疑人的四名嫌疑人,每一位航班上的乘客他都做同樣的排查,多達179人,工作量之巨可想而知。
尤其航班上還有31名外籍乘客,臨淄警巡廳之前掌握的線索,麻師可能是臨淄人或至少在臨淄生活過,但老譚顯然並沒有把這條重要的線索告知他,或許是因為老譚擔心出現紕漏。否則他也不可能那位外籍的維亞化學博士列為麻師第三號嫌疑人。排除這些外籍人士非常麻煩,田甜非常清楚,通常要進過外事部門的協調,一套程序下來,查清這三十多名外籍乘客,至少都需要三四天。可他僅兩個小時就完成了。由此可見,他並不是一名普通的網警,見他胸前粉色T恤衫上蹲踞的卡通大黑狗圖案,一雙亮熠熠的眼睛也挺大,心中一動,不禁道:“童子奇,你該不會是大眼狗狗吧?”
童子奇嘿的一聲,喜道:“你知道我?”
聽他如此說,田甜心中一激動,叫道:“你、你真的是‘大眼狗狗’?”
知道“大眼狗狗”,她還是在不夜城上大學的時候,不是大一就是大二,那一天原動天所有的電腦,不管是政府機關、還是銀行、企事業單位、學校或個人,只要是電腦,都被一隻大黑狗霸屏,無法運作。當時她們整個學校都轟動了,傳言是一個大黑客作的祟,晚上十二點過後,病毒就會自動解除。當天晚上到了凌晨十二點,電腦果然在一瞬間自動恢復了,沒有任何中毒跡象,運轉自如,就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同學們都瘋狂了。後來聽說這位炫技的大黑客綽號“大眼狗狗”。
童子奇摸了摸後腦杓,不無得瑟之意,笑道:“是啊,是啊,我就是狗狗。”
田甜剛才瞧到他胸前的大黑狗圖案,只是靈光一現,可真沒敢想他真是大名鼎鼎的“大眼狗狗”,心中很是激動。大眼狗狗早就名在江湖,名噪黑客帝國,沒想到年齡其實也並不大,是和她年齡差不多大的笑起來陽光燦爛的大男孩。
“嚴格的說我不能說是黑客。”童子奇呲著白牙笑道,臉上不無得瑟之意。
聽他如此說,田甜都要笑出來,心道:“他還不是黑客呢?”笑道:“那你是什麽?”童子奇一本正經的答道:“黑客和防黑客的都是電腦高手,乾不正當非法的事情叫黑客,我是防黑客的,應該叫‘網絡安全工程師’。”
聽他說網絡安全工程師,田甜噗呲一聲,逗笑了,心想:“他可真會搞笑!還網絡安全工程師呢!”
童子奇道:“你以後可以喊我狗狗啊。”呲著牙笑。
田甜抱住文件夾向他瞧了兩眼,她後來聽說大眼狗狗出事了,忍不住好奇的問道:“聽說你後來不是被抓了嗎,現在怎麽又當了警察了?”
童子奇飛揚的笑容立時一僵,臉脹得通紅,道:“我……我……”
其實童子奇從小對學習沒有興趣,沉溺網吧,酷愛電玩,初中沒念完就輟了學。真正改變他的是到了他十六歲的那年,他就好像突然開了竅,對電腦技術萌生出了濃烈的興趣。之後三年,他說乾就乾,先後買了滿滿一屋子的電腦書籍,苦心專研,技術完全是靠自學成才,可以說是一個電腦奇才。
成名就是他那次年少不更事,對原動天網絡發動攻擊,造成原動天網絡系統癱瘓,政府機構、企事業單位,所有的電腦都被他的大黑狗霸屏一整天的“大眼狗狗”事件,也是自那以後,“大眼狗狗”在黑客帝國名聲斐然。
事件後的二年,他一日閑來無聊,溜了溜原動天FNG公司的後台。一般他乾這種活是輕松自如,來去無痕,可誰知這一溜,竟惹出了禍事。
他發現FNG公司的後台有一個致命的漏洞。FNG是原動天巨無霸型的特大網絡通訊集團,旗下業務涵蓋通訊、網絡、金融等諸多重要領域。他原是善意,想提醒對方趕緊修複漏洞,以免遭到境外黑客組織的攻擊。
他從網上找到FNG公司的客服電話,打過去提醒。FNG本就是網絡公司,乾得就是網絡這一行,客服小姐先開始不屑一顧,以為很荒謬,是詐騙電話,等他報出大號了“大眼狗狗”,客服小姐才不敢疏忽,將他提供的信息及時轉達了技術部門。
FNG技術部門,可謂人才濟濟,人員清一色的科班出身,均畢業於各大名牌學府。童子奇本來沒給客服小姐留下電話,但FNG技術部門不是吃素的,很快查到了童子奇手機,並且反打了過來。童子奇又將漏洞一一告知,並不厭其煩詳細說明原理。他原是好心好意,只是提醒,孰料對方聽到致命的漏洞,驚嚇出了一身冷汗。驚慌之下,FNG技術部門居然第一時間就選擇了報警,童子奇也因此被拘。
童子奇並未敲詐勒索,也並沒有牟取不法利益,當時但凡他只要動一點歪心思,FNG公司必將損失慘重!
可這也是譚長清看上他的原因。在童子奇拘押三個月後,譚長清知悉案件,愛惜他的才華,通過關系將他特招從警。
童子奇本是豁達之人,他被拘押三個月的糗事也有不少人在他面前提過, 可童子奇之前從來都不覺得難堪,甚至還有些洋洋得意。因為在黑客界,這反而更是一種榮耀,大可值得吹噓。不因為什麽,只因為FNG是牛逼的企業,能找出他們的漏洞,本身代表的就是一種能力。
他瀟灑自如,可在田甜這兒,卻羞愧地臉紅脖子粗,無地自容。田甜一句“你不是被抓了嗎?”他就像是做賊被抓了現行,恨不得地上有個洞立刻鑽進去。他自己此刻也沒意識到他這種反應在之前從未有過,只是想著他在號子裡畢竟呆了三個多月,頭髮也剃了,號衣也穿上了,她要是追問起來,讓他如何好意思開口?
田甜瞧出他窘迫不已,知道自己嘴快,唐突了,問的讓人家下不來台了,她聰慧,忙收攏思維,把話題轉移回到案子裡,說道:“童子奇,你的手機呢?”
“我、我……我的手機上交了。”童子奇滿面通紅,神不守舍。
但田甜聽他說手機也上交了,心知他可能是真不知道老譚的情報,抱住文件夾,邊走邊道:“我的手機也上交了,老譚是說保密辦案是不是?”童子奇忙跟上,道:“是的是的,田局的手機也上交了,我們現在是在保密辦案。”
“保密辦案?保密辦案……現在為什麽還要保密辦案?李正良的電話……”田甜抱住文件夾,思索著向前走去。
童子奇窘迫,情緒還沒有平複,但想到剛才李正良打來電話,老譚和田局都是怪怪的,非常緊張,不由地心中一動:“莫非紫郡巡檢司真有什麽行動?”忙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