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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脈紅河》七十七.歸屬
  “……呼。”門被嘎吱一聲推開,貝拉身披卡倫的外衣踏進了大廳,呼出一縷白氣,卡倫在門口踏乾淨泥漬,帶上門跟了進來。

  索裡亞夫人放下安德烈,迎了上去:“回來了?”

  貝拉從懷裡摸出兩個雞蛋大小,蕩漾著清澈液體的玻璃瓶放到餐桌上點頭,雙手被母親捂在懷裡:“嗯,今天外面太冷了,感覺一下子就入冬了。”

  卡倫也走到大廳木榻邊上,把手伸向暖爐道,“今天街上戒嚴了,廣場區一片全都不允許進入,我們是繞到政教局後門買的排毒藥劑。”

  “戒嚴了?”安格一手攬住爬向暖爐的安德烈,把他抱在懷裡。

  “對,似乎是有一具被未知侵入很嚴重的屍體正在被處理。”卡倫回憶著看到的內容。

  索裡亞夫人拉著貝拉坐到木榻上,輕輕揉搓著女兒的手,“外面這麽冷嗎?你的臉色看起來很糟糕。”

  “沒有,可能……可能只是有些不舒服,我一會兒就好。”貝拉把外衣還給卡倫,乖巧坐著,安格看向姐姐的發汗的發際,又看向她因為受寒而發抖的手,大概猜的到那具屍體是誰。

  距離那天已經過去了五天,根植園才對莉絲進行了處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治安局的介入,而這些天,除了治安局日常來“簽到”,根植園再也沒有找上過安格或者貝拉,也沒人來找安德烈,一切就像是真的與他們無關。

  至於這些天根植園與治安局之間發生了什麽,安格不清楚,他勤勤懇懇的幫著家裡的農活,從早忙到晚,完全不打算離開莊園。

  倒不是他放棄了與根植園打交道,都走到了這一步,清楚了根植園確實了解一部分安德烈亞斯的死因,他沒理由不繼續下去,只是每天早上和羅赫一起來的同事,換成了那個首都來的士官,他哪怕再遲鈍也能明白自己被盯上了。

  現在根植園已經處理完莉絲的屍體,興許阿森納克明後天就會被調回去了吧。

  安格將安德烈放到貝拉身邊,被母親望了一眼的他不敢再在位置上坐著,主動起身提起暖爐上的水壺,走到餐桌邊,將排毒藥劑分為五份,加水調製,又去後院叫來了簡馬斯。

  這是大部分海琳娜人每個月都要做的一件事,定期服用排毒藥劑,排出身體從食物中積累的魔力,而這個過程,有些人會有較為明顯的排異反應,其中就包括簡馬斯,他喝下藥劑不到半小時,身體開始大量出汗,口鼻間滲出黑色的液體,全身虛軟無力,急忙回到了自己房間。

  好在農活已經乾的差不多,阿麗今天也和羅赫回了城裡,明天索裡亞一家都可以悠閑度過,後天,就是卡希姆的秋日狩獵,屆時他和卡倫會去狩獵,而母親會去見見老朋友們,包括城主一家在內,也包括索裡亞兄弟兩小時候的玩伴,他們青梅竹馬的薇拉。

  正這麽想著,貝拉看著安格“呀!”的一聲站了起來,急忙從木塌邊的腳手架上扯下一張毛巾走過來,往安格臉上擦。

  “姐姐?”安格正對貝拉的行為感到不解,伸手要阻止,卻發現他手腳無力,這簡單的動作讓他往後傾倒,半靠在了餐桌上,把一家人嚇一跳,全都圍了過來。

  “天呐!安格,你……”索裡亞夫人已經看到毛巾上的東西,些許黑色的液體,誰也沒想到安格這次出現了嚴重的排異反應。

  一家人手忙腳亂的把安格往樓上扶,安格試圖反抗,但光是止住胃部源源不斷的嘔吐感就讓他再無氣力,

他幾乎是被卡倫背回房間的,他的眼耳口鼻,無一不有黑色的液體流出,像血一樣很快浸透了卡倫的後背,在他失去意識之前,他隱約看見人群之後,一個身形與自己相似的年輕人正靜靜望著自己。  “……安……”他最後的聲音幾乎為不可聞。

  看著“安格”從艱難喘氣到平穩呼吸,索裡亞夫人和貝拉都跪倒在床邊,緊緊握著他的手,兩顆心懸到了嗓子眼,貝拉更是渾身顫抖,幾乎暈厥過去。

  “小安!小安!”貝拉把額頭抵在安格耳邊,焦急地叫著他的小名。

  “小安!”索裡亞夫人一隻手替他擦去額頭的汗水,眼見安格閉上的眼睛重新睜開,那雙眼睛滿是痛苦,但眸光閃爍,似有些走神。

  “母親……”安格伸出空閑的手拉住來自額頭的憐愛。

  他微微一笑,又同樣看向床邊的貝拉,“我沒事了,姐姐。”

  他的聲音漸漸安定,胸口的起伏也恢復了正常,自己擦去臉上的汙漬,試著坐起身來。

  “你別動了!”貝拉把他按回床上,索裡亞夫人也順勢給他蓋上了被子,“休息會兒吧,你這孩子嚇死我了,這是怎麽了?嗯?”

  “好,好,我躺著休息。”安格攔下試圖給自己整理發絲的母親,拉扯動被子,輕輕望了眼門口,“安德烈還一個人在樓下!”

  “哎呀!”索裡亞夫人一拍腦袋,急忙起身下樓。

  他反手拉過貝拉的雙手,稍稍用力的捂著揉搓了兩下,重新把貝拉的雙手疊在一起,認真地望她道,“抱歉嚇到你了姐姐,你的手好冷,你一直在發抖,快回去泡個熱水澡吧,我沒事了。”

  他接過卡倫遞來的手帕,擦乾淨臉上殘留的液體:“你看,我現在好多了,真的,我就躺在這兒睡覺,不會有事的,卡倫,麻煩你了。”

  “你嚇死我們了。”貝拉放松了許多,擔心卻不見消退。

  “你在我旁邊,我只會擔心你著涼勝過我自己休息。”安格無奈地聳肩。

  貝拉撇嘴,眼神放暖,輕點腦袋,站起身帶著卡倫準備離開。

  “卡倫。”安格把手帕拋給卡倫,主仆兩人相視點頭,卡倫護著貝拉離開,帶上了房門。

  房間裡,一下安靜了下來。

  他沉默地躺在床上,看著灰黃的天花板,空氣中細碎的未知殘留湧入他的身體,點點滴滴,大多是安格的各種想法,和他對哥哥、母親的零碎抱怨,還有索裡亞一家人混雜柔和的愛意,沒有具體的畫面,但都是相近的情緒。

  這些殘留連綿不斷地,融進這具身體,匯入他這個虛弱的未知。

  這沒落的貴族一家,竟然像教科書式地掛念著彼此,無論血緣……這麽多的人,都惦記這這個叫安格的騎士……

  他鼻子一酸,立刻翻身坐起,推開床邊的窗戶,深深吸了一口氣。

  冰涼乾燥,有些寒意,卻讓他思緒回歸了安寧。

  “安格……”門外, 索裡亞夫人在叫他,但他看著窗外一片漆黑,並不想做出回應。

  用於驅散未知殘留和魔力累積的排毒藥劑,對於他來說近乎毒藥,安格受他牽連而昏迷,但也只是陷入了深度睡眠,這是遲早的事,連著一個星期的夜晚,安格都保持著一種在前線時的淺睡眠狀態,以防止他接管身體,安格沒對他下手,但想必也是對根植園的忌憚。

  也許,這是個把他取而代之的好機會。

  可他個體的力量較安格來說勢微,而他也質疑這樣做的意義。

  也許是他受到排毒藥劑的影響,精神感到疲憊,他感到可悲。

  索裡亞家所有人,他們記住的都是安格,就算以他的身份活下去,他也永遠不會是林安了。

  重新活一次真的有必要嗎?這個沒有歸屬的世界對他來說沒有意義,他不再是人類,死亡也不會是痛苦,未知無法被消滅,哪怕是喬斯林來動手,他也不過是像這房間裡的殘留一樣,維持著最低水準的“活著”狀態罷了。

  活著,不就是所有人畢生的追求嗎?只要活著不就足夠了嗎?

  如果不是這樣,如果生命的意義凌駕在活著之上,他接替林安活下去,意義又在哪兒?

  平靜地離開,就像從沒來過這個世界,這對他來說,似乎更加輕松。

  “安格?”沒得到回應的索裡亞夫人敲響了房門。

  “哇啊!”嬰兒的叫喊在門外響起。

  “他”眼瞳收縮,聽見稚嫩的童音在門外磕磕絆絆地叫道: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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