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在研究室一角靠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研究室裡的醫學生們剛結束今天的工作,得到通知:原本應該在安的帶領下,在明天進行的異化屍體解剖被推遲了,因為一場聯合手術。
他們興奮地從昆特那裡詢問更多的信息,昆特只能偷偷瞄一眼安,然後用自己的理解將人造未知的事情翻譯成巫術給醫學生們解釋,而實際上的很多事,他自己都還不能理解,在今天才有了一點點想法。
他沒法解釋怎樣的巫術能這麽精確的指定手術位置,也沒法解釋這個“巫術儀式”中祭品和圖陣的構成,只能告訴醫學生們他們通過莫索拉斯主教的幫助,得到了感染源的具體未知,讓可控的未知在人體中完成預定的步驟。
但他沒說原本應該由純淨醫療完成的創口縫合部分,也會由未知完成,他不知道怎麽和這群醫學生說,畢竟他們至今還以為安只是一位精通血肉巫術的強大人類巫師。
安蜷縮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他一次性放了太多血,這些血將會作為手術的主要道具,而這具才養的不錯的身體因此已經失去了判斷方向的能力,眼前昏花一片,後背冷汗直流,呼吸困難。
傷口早就愈合了,假血也很快得到了補充,但他的狀態受到了影響,一時讓他不想說話。
安格真的跑到了根植園門口晃蕩,兄弟間微弱的聯系證明他沒有離開根植園的范疇。
安放任醫學生們的竊竊私語,昆特開始沉默時,他起身給醫學生們放了個假:“案例解剖取消了,你們今天先回去吧,年後再來。”
醫學生們面面相覷,飛快地收拾好東西,就好像安在驅趕他們一樣,布蘭特看著他們離開,眼露羨慕的神色。
昆特和厄倫正在處理送來的實驗動物,一種雜食性蝠猴,有蝙蝠的翅膀、猴子的軀乾和老鼠一樣的習性,生活在氣候乾燥的松林地段,和卡希姆的兔子一樣多,但比兔子要聰明的多。
他們把每隻蝠猴放到單獨的培育箱中,鋪上乾燥的泥沙和乾草,還要飼養幾天確定健康才能開始實驗,同時也在今天,第一批用布蘭特製造的低異化度的人造血液製成了,這些人造血液已經和足量的人類血液混合靜置,提供血液的人包括西蒙和斯佩蘭德-普通人類、布蘭特-普通人類特性者、昆特-人類巫師、安格-受到嚴重侵染的特性者以及安-人造未知。
幾瓶混合血液並排放在一起,從左往右顏色變化由鮮紅到漆黑,只有西蒙、斯佩蘭德和昆特的血液出現了分層現象,這說明他們的樣本和人造血液出現了嚴重的排異現象,表層漂浮著細微的浮沫。
布蘭特的血液維持在一個相當穩定的狀態,在活性化巫術的狀態下一直維持著正常的血液狀態,這與他的特性有很大關系,這一次安格的血液勉強維持著血液狀態,幾次測試結果一直在血液成分和摻雜液體中變化,安的血液一如既往,測不出除水以外的成分。
用布蘭特的特性來測試,這裡面只有他自己的血液能被特性影響,嘗試影響安的血液會被反向影響。
這一批用於混合的人造血液都經歷過模擬“遺傳”的未知環境,安形容異化程度是百分之三。
第一次測試完全以失敗告終,除了安那支假血被送給了昆特當祭品用,其它的全都會留檔記錄,然後開始第二輪實驗,這次嘗試的人造血液異化度會提升到百分之六,這個數字會一直往上加到百分之八十再根據情況分析,
所有樣本都會詳細留存記錄,時時觀測,實驗進度在前期與人造血液的製造速度有關。 現在的幾瓶已經是過去半個多月的大部分產物,一般情況下,要等這一輪測試結束,選出其中與人類產生排斥反應最小的一個值,才會開始動物實驗,而且這樣的觀測不會只有異化程度一個變量,他們本應準備更多的變量進行觀察測試。
可安目標明確地確定了實驗方向。
昆特的實驗進度在只有燒瓶底部薄薄地一層絨白色物質,安的“心臟血”也終於收取了三根手指大小的容量。
產量太小,而且安不打算除了培育使用的祭品外,讓任何他能注意到的未知接觸這血液,那些蛛絲一樣的血管被剪掉後也就完全失去了活力,像腐爛的植物根部,會在培育箱中與主體逐漸分離。
一次采集,安剪掉了好幾根主乾血管,現在培育箱裡的心臟看起來“毛茸茸”的,長出了一層纖細的新血管。
昆特有些恍惚,他回過神來時安正看著他說了聲“難得”。
老實孩子羞愧地低下了頭,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在研究室裡走神,他對這場手術的疑惑和期待同樣多。
安格“稱職”地在根植園門口當了一天的守衛,他知道這樣很顯眼,一天下來已經有好幾個眼熟的巫師向他投來了目光,下午醫學生們離開後不久, 他帶著一個相熟的身影回到研究室,那一頭紅發一踏進房間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省去了阿爾漢溪打招呼介紹的時間,這房間裡竟然每個人都認識他,一個布蘭特是他抓過好幾次的老賴,一個安是他重點盯梢的可疑嫌犯,一個在案子裡合作過的昆特還有一個朋友安格。
[什麽時候就你們就成了朋友?你就在門口看個熱鬧的時間。]
安格和阿爾漢溪一幅相熟十幾年的哥倆神情,好像之前的不愉快都沒發生過一樣,尤其是兩人對自己一個投來無奈、一個投來警惕的目光,阿爾漢溪站在門口朝研究室裡望了一圈,表情豐富程度讓安決定:只要阿爾漢溪敢對這房間裡的任何研究提一個不字,他就以保密法為由頭去起訴這個混血。
可惜阿爾漢溪進行了選擇性失明,他甚至退了一步,退出了房間外。
“有什麽事嗎?”安的語氣嚴肅,就差直接趕人,一個活著的卡恩人進到自己的研究室,已經讓他開始應激了。
“來給你送謝禮。”阿爾漢溪朗聲回應。
安是和他提過謝禮的事,那時候是把地址給他,讓他如果有霍拉夫的消息就來告訴自己,他這個時候跑來根植園。
“明天就你一個人負責手術的護衛?”
“局裡還會來個巫師,來個記錄官,但主要是我負責。”阿爾漢溪點頭道,“一個由你負責參與的手術,讓我一個混血來負責再合適不過了。”
這時,安格繞到安身邊低聲道:“哥,那些地方軍好像不是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