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安格的意識已經復活了四個多月,這是成功的欺騙,而且不是沒有辦法把謊言變成真的。”
昆特愣了一會兒,他雖然不知道反向儀式是什麽,但安的存在和剛剛的講解,他已經敏銳的抓住了很多信息:生前身份……
“人造未知!”他像一個搶答的學生:讓安格成為人造未知!
安點點頭:“這就是我必須擁有一具自己身體的原因,我如果繼續待在他的身體裡,這個謊言總會暴露,當我離開,他就會有足夠的靈感作為食糧。”
“可……這要怎麽做?”
這涉及到反向儀式,而且安自己也不敢肯定:“這需要喬斯林的幫助,目前從我知道的信息裡,只有他能做到,不過我自己也有一些想法,這還需要實驗,在以後你會接觸到這些的。”
這樣的回答顯然不能讓昆特滿意,但安都這麽說了,他只能暫且忍耐這點微不足道的遺憾,正當他準備收拾紙筆的時候,安忽然開口:“你的實驗……”
昆特猛的抬頭,他的實驗也是創造生命,和復活死者有相似之處,也是因此在知道安治愈的特性後無比期待。
“你事後有做總結和猜想嗎?”
昆特暫時蓋上筆蓋,他當然做了一切能做的。
“我懷疑是內部器官功能太弱,不足以支撐整個實驗物身體的供養,我在培養過程中也有好幾次意外失誤。”
安緩緩搖頭:“不是,你結合我剛才說的再想想,這世界上存在一些未知造物,他們並不需要這麽多的器官就能有‘活著的特性’,比如說阿曼達的哨兵。”
又比如說喬斯林那些低智商的扭曲造物,他們甚至都不一定有發聲器官,卻能準確的認識到喬斯林‘父親’這個支配者的地位,死後沒有傷害反饋到喬斯林本體身上,更說明了它們是獨立的生命體,但這點安不能拿來給昆特舉例。
“……靈感?可您說過每個靈感都有唯一匹配的身體,我該去哪兒找……”
“心臟、血液。”安敲打著昆特還回來的那張報告單,在昆特逐漸明悟的眼神中說道:“你忘了嗎?血液是人體內魔力最充裕的載體,他是讓身體汲取靈感的通道,他是可以被未知存在替代的,血液是最重要的。”
他又雙指著自己的腦袋輕輕敲打:“而我、我們,未知可以被彼此影響,這是本能,通過吞噬欲會被稀釋就是最好的例子,人體內不可避免的存在未知,所以,這是遺傳,從父輩那裡遺傳下來的微量未知,在十個月的時間中逐漸脫離了父輩,成為新生兒本身的一部分,當他被教導成為一個獨立的人時,真正的靈魂誕生了。”
所以名字和身份相當重要,一個瘋掉的人和被未知侵染的症狀相當相似,因為失去了自我認知,他們就可以是任何人,或者……不是人。
“慢著……”昆特已經坐不住了,他放下紙筆焦急地在房間中來回踏步,“這……這豈不是意味著任何人都可以通過自我欺騙變成人造未知……不,不對,人造未知本身要求大量的未知聚合,而且有自己的自我意識,需要和身體對上唯一的靈感,自我欺騙只能讓人變得更容易被侵染……所以……所以!”
“安先生,這是創造生命的方法!這是復活死者的思路!”他隱約猜到了安打算怎麽讓兄弟完全復活,把謊言變成真實,但安給他澆了一盆冷水。
“冷靜點,我想這不是我獨有的想法,而且這只是我個人的猜測!海琳娜早就誕生了不止一個人造未知,
復活死者和創造生命卻都被認為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當然,後者只是不確定,這說明這個要驗證活用這個理論並不是簡單的事。” 他邊說邊低下了頭,想到目前他知道的唯一能活用這個理論的喬斯林,被人造未知們稱為“父親”,如果他的理論沒錯,那這意味著什麽?其它人造未知呢?海藍說過根植園的園長霍拉夫也是人造未知,他是什麽情況?而且那個中間姓……海藍還說過,霍拉夫把其它誕生的人造未知都分給了其它雨師,為什麽?那些人造未知都是喬斯林的“孩子”?海藍和丹再是喬斯林的迷弟,也不應該會撒出只有喬斯林能做到這樣的謊言。
見安陷入思考,昆特也冷靜了下來,他是一個理論知識和天賦都相當優異的巫師,他也清楚很多時候一個看起來很方便的巫術構思,在制定圖陣和咒文的時候會有相當多限制,非常複雜,如果複生、創生和土地,巫術界最難的三個問題,真正的解法不會輕易顯露。
但他認為安的猜想非常有說服力,他思索著要怎麽將這個理論運用到自己的實驗中去,參考人類的降生過程……他也沒有子宮啊?不可能找個女人試吧,那也不是實驗環境,只是單純的造人了,他要通過完全脫離生育的方法創造生物……
一旦靜下來思考,第一個問題就難住了他,人造未知能控制自己的部分,生育通過遺傳,他要怎麽把一點固定大小的未知留在一堆有源源不斷的鮮血和心臟的肉塊裡呢?
不對,還是先完成生理軀體部分的培養吧……
“走吧。”安見他的思考告一段落,起身拿上了工具,昆特這才注意到安已經結束了思考,在等著自己。
他急忙起身收好筆記,跟著安往地下室去,兄弟倆明明是提前來的,反而因為這次討論來的更晚了,他們一進解剖室,就看見厄倫獨自站在一張解剖台前工作,旁邊的解剖台空著,看見兩人後朝著他們微微鞠躬。
「……真有禮貌。」
兩人很快投入工作,或許運氣不錯,今天的工作量沒那麽多,昆特不需要加班,甚至下班的時間更早,他們完成工作的時候,隔壁的厄倫也幾乎同步收好了刀,看得出這個來得早的熟練工故意放慢了速度等著他, 可他今晚有事要忙,事關兄弟和研究,他只能裝作沒有察覺,決定等忙完了找海藍問問這人什麽情況。
匆匆告別昆特,他帶著安格找了個不能遲到的借口,攔下一輛馬車往南區醫學院街道趕去。
昆特收住了興奮的情緒,因為他意識到自己的狀態讓旁邊同事的眼神不對勁了。
厄倫的黑發黑瞳在海琳娜本身就少見,關鍵他還是傳統政教局出身,是莫索拉斯先生指定的預備繼承人之一,常年的苦修讓他皮膚蒼白瘦削,每個骨點都輪廓分明,那雙眼睛像一口古井沒有一點波紋,光是盯著人就能帶來自然的寒意,比海琳娜的暴風雪季更為寒冷刺骨。
他猜測那是某種鐫刻巫術,其它幾個繼承人也有這樣類似但不同的特點。
“你看起來心情不錯。”
作為同期優秀代表,他們認識挺久了。
「想問什麽你直說不行嗎?」
“……這涉及安先生的實驗項目,我如果要分享需要請示一下。”
“……”厄倫沉默的別開視線。
“你這麽想了解生命巫術相關的事,為什麽當初不選擇喬斯林先生的派系?我記得莫索拉斯先生是沒有限制你們的選擇的。”
“……我在教會學習,對其它雨師的研究了解不多。”
“噢……所以你錯過了?”
厄倫沉默著,信徒的身份讓他不能說謊,可因為厄倫和厄裡斯兩個單詞聲母重複,感到拗口而直接否決了喬斯林派系這件事,他實在難以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