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昆特昨天已經問好了他的出發時間,三人基本是同一時間到的根植園,做完詳細的檢查記錄,確認過培育箱的狀態,昆特拿到了追加的材料,布蘭特還沒來。
把找布蘭特的工作交給昆特,安自己去到解剖室練手,他已經記下完整的人體結構和一些方便的切割點,和純淨醫療的解剖不一樣,他們的解剖不求研究,送來的大部分屍體都是自然死亡,最多檢查一下胃袋裡有沒有異物,也遇到過幾個身體中長有異物的,但不管是增生組織還是腫瘤,只要這異物裡帶血,基本上都能往泉眼裡丟,他相信以後在自己手法逐漸嫻熟的情況下,如果真要追求效率,幾分鍾內一具屍體不是問題。
但使用解剖台的巫師們大部分都在有意放慢速度,真正純解剖的巫師很少,要麽是兩三人一起教導新人,要麽身邊跟著個速記,在解剖過程中實驗巫術,安更是注意到有幾位同僚似乎也是人造未知,在解剖的過程中“進食”,他也在琢磨要不要找幾個和純淨醫療相關的人負責解剖這些屍體。
一是異世界的現代醫療和王庭的純淨醫療有相似之處,那他們的教學方式或許值得參考,大量的動刀實操是必不可少的;二是如果根植園不允許他用未知侵染這些屍體做測試,那他的研究其實就和這沒什麽關系,他是基於未知的特性治愈複原人體,和昆特用接近“化學”的方式造物不是一套規則;三則是他現在在這兒只是“實習”期。
他預計安格的狀態在半個月內醒來,跨年後安格要去軍學院,不僅自己的研究時間緊張,喬斯林給他安排的解析課題除了觀察記錄還一個沒動,每天晚上都在惡補巫術理論,這樣的工作以後他沒法天天都來,昆特可以做,但又不是做法醫和醫生,沒必要讓這個巫術高材生在這裡重複“無意義”的勞動工作。
他已經向海藍確認,其實有問題的屍體都被挑出來交給老練的巫師解剖了,那才真正的王庭法醫,等他熟悉人體結構和操作後也會去做這件事。
播種者擁有培育自己育苗的權力,他發展幾個純淨醫療的醫學生應該也是行的,但他們得願意加入根植園,這事可以找教授們商量……
他正構思著說辭,加快了手上的動作,他感應到昆特來了,而且情緒低落,顯然有什麽事發生了。
“安先生……”
昆特果然開口就猶豫,安示意他等自己忙完手上這一具,他的效率不低,其實已經完成了大半。
他中途摘下手套,帶著昆特往實驗室走,他身上有布蘭特的情緒,人應該是帶回來了的。
布蘭特果然坐在實驗室裡,正打量著安昨天做的培育箱。
安關上門,轉身看著兩人:“說吧,發生什麽了?”
昆特望了眼布蘭特,後者伸出幾根手指:“五個鎳幣,不然我可不白乾活。”
「本來就是有你工資的,雖然沒這麽高。」
“可以,但是五個鎳幣的待遇你必須加入我們根植園,我們允許兼職,你以後就是根植園巫師兼任淨化醫療協會醫師,可以嗎?”
布蘭特還在發愣,昆特已經瞪大了眼睛,五個鎳幣已經快趕上很多家庭的收入了。
海琳娜錢很值錢,尤其是金屬本身蘊含魔力,錢對巫師來說可以等於力量,很多地方沒什麽貨幣流通,還在以物換物,或者用銅幣以下的錢幣。
錢幣又稱銅票,十銅票一銅幣,將一枚銅幣分成十份壓成銅箔製成。
安作為播種者,他的薪資水平是一周一金,四個安格的水平,但他清楚光昨天申請下來實驗材料就超過了四金。
「五鎳也可以接受,正愁不知道怎麽開口抓純淨醫療的人,你勉強也算個高材生。」
“怎樣?”見布蘭特沒反應,安又問了一聲。
布蘭特琢磨著錢,一咬牙答應道:“但你要先支付給我三鎳!”
昆特終於忍不住插話:“安先生,有人傳他被我們根植園的人審判了,今天這家夥到處被人追債呢。”
“他被追債的堵路上了?”
“沒有,他說有了正式工作,打著根植園的名義又去賒酒喝了,在酒館睡覺。”
「喜歡這麽個喝法是吧?」
安看向布蘭特:“可以,你們先在這兒等我一下。”
他找海藍搞來入職表,和三鎳一起交給布蘭特,等他填完:“你跟著柯迪教授那麽久,又在醫學院待了快十年,醫學院裡做解剖嗎?”
布蘭特點頭:“做的,但屍體太貴了,教授們一般會合資向根植園租借,我當時跟著柯迪教授就是因為他們和根植園有合作,每個月都能有兩台解剖。”
「以前還算上進。」
“你動過手嗎?”
“做過幾次,怎麽了?”
“有個實踐的機會。”安看向昆特,“還有一些就交給你們了,你帶上他一起,對了,布蘭特,你最喜歡喝的是什麽酒?”
“……金葡萄。”
他在不安中跟著這個叫昆特的年輕人離開了實驗室,往走廊的另一個方向去,離開前安看他的眼神,給他一種自己被下咒了的錯覺,應該不至於吧?我只是要了點錢,多是多了點,但他也沒和我討價還價啊,我想著可能會被壓到三鎳來著……
他們越往走廊深處去,布蘭特越感到溫度下降,前方伴隨著巨大的光亮,好像要去到空曠的室外,而隨著光亮愈近,他就聞到一陣酒香。
布蘭特板著臉,根植園地下當然不會有酒香,他對柯蒂教授的合作組織不是一點了解都沒有,可這味道這麽真實,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他腦袋裡忍不住胡思亂想,當進入大廳時看見金屬架上一排排整齊疊放的酒香來源後,他忍不住當場跪在了地上,胃袋翻湧,張口大吐。
【辛苦昆特了,但等他忙完這一陣,我再去找個可以監督布蘭特的醫學生來,他就可以解放自己,專心研究了。】
安抬手隔空給布蘭特補了個“感觸延時”的巫術,海琳娜正規合同全用巫術蓋章,你我簽了入職協議我還提前給你墊付了薪水,你要是不乾活,那就有意思了,從屍體上聞到酒香能讓他慌成這樣,還沒等到晚上的影響就開始哭喊,說明這人本性不壞,不過也是,不然也不會拿著血脈相連的特性三十多歲了還只是個混子。
書桌上的複合圖陣剛開始解析,巧合的是這正是一個關於欺騙人類大腦,製造多感幻覺的巫術圖陣,他能直接通過自己的影響,喝水一樣自然就能做到的事,要翻譯成圖陣和咒文就變得極其複雜,看樣子還不是一個單獨使用的複合圖陣,是從一串複雜巫術中拆解出來的,畫了半天,終於在確定圓以外的圖案上又確定一條曲線。
昆特帶著布蘭特回來的時候,他已經換上索裡亞家女士們為他準備的著裝,準備去赴宴了。
布蘭特見他準備離開,二話不說也跑了,安叫下了準備阻攔的昆特:“不用攔他,跑那麽快他今晚會後悔的,怎樣,他有在好好乾活嗎?”
“有點束手束腳的,多了很多不必要的操作,但總體來說還不錯,應該很快就能穩定了。”
“好,最近你多教他一些。”他把找醫學生的事情和昆特一說,後者高興的同時也在擔心,“可他們都是沒有天賦的普通人,長期接觸屍體,他們很容易被未知侵染。”
安笑了笑:“這倒不用你擔心,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我今晚有事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