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曹家院內,雞飛狗跳娃娃鬧。
說是小院,放在後世卻已然是豪宅級別的存在。二重進院子,相當於後世在帝都兩個四合院。
曹莽今日將去打獵,起了個大早。
或許,此時代的環境並未汙染,氧氣濃度極為充足,隻睡了兩個多時辰,便神清氣爽。連以前經常頭腦昏重失眠的病也莫名其妙的好了。
明日就將大比,臨陣磨槍,不亮也光。
大乾外敵,首當馬背上的蒙古,大比無限趨近戰場,騎射便是最重要的環節之一。
沒想到叔嬸起的更早。
曹略一大早悄悄問過曹莽的心意,加上曹鈺的輔攻,無奈輕歎一聲:“你自己給嬸子解釋吧?!”便極不講義氣,腳底板抹油,溜了。
“莽哥兒,嬸也不給彎彎繞了。”
精明的嬸子看見丈夫出門,內心噗通一沉,頓感不對勁,卻強作笑意,“嬸子和煙姑娘都是大度的人,同意你把煙姑娘、秦姑娘一並娶來,是不是很意外,是不是很驚喜?!”
內心卻忐忑不安,七上八下。
“嬸子,我不打算娶煙姑娘,哪怕做妾也不行!”曹莽聲音很輕,目光卻很堅定。
輕飄飄的聲音卻如同五雷轟頂。
盡管昨夜已有了心裡準備,依然一個趔趄,臉色頓時煞白,顫聲道:“莽兒是不是記恨小時候惹禍,嬸子打了你?但嬸子也打了鈺兒啊?!”
嬸子抓著曹莽的袖籠搖晃著,“嬸子是短了你的吃,還是喝?你這是在和嬸子置氣,是不是?”
“嬸子,我是那記仇的人?真不是!”曹莽一臉無奈。
“娘,弟還朕不是那種人!”曹鈺也上前解釋道。
“你知道,娶煙姑娘進門,對老曹家意味著什麽呢?”嬸子抹淚道,“我為這個家操碎了心,難道,你就不肯為家裡做出丁點犧牲?”
曹莽心一橫,在嬸子耳邊低語了一番。
“你說的是真的?”
嬸子審視的看向曹莽,一臉不可思議,身形一晃,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
一語未了,只聽院前有人笑,說:“姑母早安,派兩個人幫我下貨。”
辛巴一臉戒備看向院外,胸腔內共振出“嗚嗚”的低鳴。
“這就來了嗎?”曹莽歎息一聲,給辛巴使了個眼色,辛巴不服的哼了兩聲,隨即閉眼假寐。
只見兩個丫鬟和兩個婆子圍擁著一身盛裝打扮的王煙娉婷走來,王煙先給主動迎上的嬸子盈盈一禮。
“姑母,我拉來了一些隨身用品,還有一些家裡用不上的物件,分開下貨。”
言行舉止,倒也端莊雅致,但上來就喧賓奪主,指手畫腳,安排著小廝。
“煙姑娘這麽早啊?!”嬸子看似很熱情,但笑的極其不自然,隨即河東獅吼一聲,“鈺兒、莽兒,都出來幫忙!”
倆兄弟極不願意的出來,“見過鈺大哥,莽哥哥!”王煙主動上前,施禮道。
兄弟倆回禮後,便到院外將馬車牽進院中,在兩個小丫鬟的指揮下,開始下貨。
“仔細點,這穿衣鏡可金貴著呢,別弄壞了!”紅衣小丫鬟上前嗔怪道。
只見哥倆正小心的抬著一個人高的穿衣鏡,只見四面雕空紫檀板壁將鏡子嵌在中間,典雅精美。
玥兒顯然沒有見過如此巨大的鏡子,好奇的在鏡子前不停的伸縮著腦袋看來看去,不禁用手上前摸去。
“玥兒,到愛鍋屋裡玩,把煙姐姐的東西弄壞了,咱可賠不起!”
正在拉著王氏親熱說話的王煙居然能一心二用,滴溜溜轉身,一個翩躚漂移,對著丫鬟“pia”就是一個耳光,“小蹄子怎麽給莽二爺說話的?懂不懂規矩?”
紅衣丫鬟立刻臉色巨變,跪地道:“姑娘,我再也不敢了!”
“起來吧?!”
王煙蔑了丫鬟一眼,“這些個物件就是再值錢,也抵不過老爺們的面,儂曉得伐?”
這是凡爾賽啊?!
“姑母,這是軟煙羅。只有四樣顏色,一樣雨過天青,一樣秋香色,一樣松綠的,一樣就是銀紅的,可惜我只有一樣秋香色。
若是在床榻做了帳子,遠遠的看著就和煙霧一樣,所以叫做‘軟煙羅’。”
“姑母,這是蟬翼紗。也有各樣折枝花樣的,也有‘流雲蝙蝠’花樣的,也有‘百蝶穿花’花樣的,顏色又鮮,紗又輕軟。
我拿了半匹出來,做兩床綿紗被,想來一定是極好的。”
“姑母,這匹緞子可是宮裡賞賜的,我家攏共才分得五匹,可金貴的很呢,有錢都買不到!你看這紅色多飽滿,多豔麗啊?!”
王煙故作羞答答道,“我求娘才討來這半匹,做件……嫁衣,剩下的,或許剛好夠姑母也做一件。”
“宮裡的東西就是不一樣,你看這綢緞,輕薄柔軟、輕柔絢麗,真好看!”王氏雙眼禁不住熠熠發光。
女為悅己者容,漂亮衣服永遠是女人的最愛。
“就是怕這個紅色比較鮮豔,怕姑母壓不住。”王煙輕笑道。
王氏頓時臉一黑,訕訕笑著,暗地銀牙交錯,恨恨道:“這是來顯擺了,我侄兒還不願娶你呢!”
“這緞子好漂亮哦?摸著真舒服。”玥兒擠了進來,雙眼晶亮摩挲著絲滑的緞面,“玥兒能壓得住,給玥兒做一件!”
看著王煙不由自主的顰眉,王氏心情沒來由的煩躁,打向玥兒的小手:“去去,小爪子髒兮兮的,別摸髒了!”
“嗷……”
立刻引來玥兒驚天動地的乾嚎,卻立刻被由遠及近的鑼鼓喧天打斷,聖旨儀仗隊大張旗鼓的開來。
新的熱鬧即刻吸引了玥兒的注意,如同踩著風火輪,一團火球呼嘯而過。
“傳旨天使,速讓通道!”
幾匹錦衣衛快馬開道,大吼著,不時出現甩鞭發出清脆尖銳的聲音,用以驅趕路中閑人。
路人慌忙讓出寬闊的街道,站在街邊指指點點的看熱鬧。
下聖旨的時辰是有講究的。
就是要大庭廣眾之下,鑼鼓喧天,鬧得人盡皆知,以彰顯雷霆雨露,皆為天恩。
在街頭,吃著肉包子、喝著豆漿的曹略遠遠看去,只見旗鑼開道,鼓樂震天。
旌旗上雕龍畫鳳,對牌上面寫有官階名和“回避”、“肅靜”等,對扇有二米高,把兒長一米,扇子上嵌有小鏡子, 閃閃發光。
曹略驚異的發現,錦衣衛開路快馬居然在咱家院前停下,邊甩著鞭子,邊雷聲隆隆道:“曹略家的全部出院,曹莽準備接旨!”
“愛鍋……是皇上派人來了。宮裡來人,讓你出來接旨呢!”一身紅衣的玥兒飛奔而入。
小院內的空氣似乎凝固了。
王煙等人震驚不解的看向曹莽。
曹莽也蒙了,難道前身做下了天怒人怨的事情?也用不著皇上親自下旨抓吧?
街坊鄰居看向曹府,並竊竊私語。
“定然是曹莽惹了潑天大禍?宮裡居然下旨拘拿?”
“放屁!曹略的五品官階,拿他用得著皇上下旨?”
……
是福不是禍,只見曹略驚疑不定的來到院前,顫聲問道:“官爺,不知我侄兒曹莽所謂何事?!”
“喜事,是陛下親自下旨賞賜!”
錦衣衛看向穿著官服的曹略,客氣道,“還請曹爺速將家眷請出,跪迎聖旨!”
“接旨可有規矩?!”
這可是天恩啊?!以前,老曹覺得,自己和萬歲爺的距離,簡直隔了一道遙不可及的天塹,現在,天恩可是直通老曹家啊?!
幸福來的太突然,幾乎把曹略砸暈了。
“跪迎便可!”錦衣衛道。
“快,全部出來,迎接聖旨!”曹略頓時心花怒放,短短幾息時間,就像走過了大半個人生。
此刻的心情很複雜,忐忑、激動、猶豫、興奮......
類似的感覺他經歷過一次,那就是新婚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