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阿娜伊斯的話,森佐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沉吟了片刻,才又問道:
“那死海之主的眷者又是怎麽回事,聽你們剛才的意思,所謂的眷者,是真的存在的嗎?”
又是一陣沉默,森佐能看到周圍幾個人的臉色明顯難看了幾分,甚至雷恩一個沒忍住,直接就一口痰啐在了地上,罵了一句:
“那個該死的玩意.....”
話還沒說完,船長室的溫度就驟然下降了幾分,雷恩頓時反應了過來,臉色煞白,張嘴就準備說話,但是還不等他開口,臉上就重重的挨了一腳,整個人便打著旋,一頭撞破艙門飛了出去。
阿娜伊斯冷哼一聲,收回抬起的修長玉腿,目光在地上的汙漬上瞟了一眼,語帶殺意的說道:
“等會把整個房間的地板都給我舔乾淨,然後把門也修好,不然我就把你綁在桅杆上曬成魚乾!”
森佐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也就是雷恩了,剛才那一腳要是換了自己,恐怕就要來個“分頭行動”了。
等雷恩哼哼唧唧的再次回到艙室,眾人的情緒似乎也因為剛才的鬧劇緩和了不少,臉上也都不那麽凝重了。
萊納斯繼續說道:“所謂眷者,其實我們也是從那些深海福音會的信徒口中聽說的,據說是一些活躍在深海的可怕生物,得到了死海之主的恩賜,不但擁有了堪比人類的智力,而且還掌握了某些神秘莫測的力量,
一般來說,這些眷者都棲息於極深處的海底,很少顯現在世人眼前,也沒人知道在這片廣袤的海洋中,到底潛藏著多少死海之主的眷者,但是毫無疑問,死海之主的眷者,是確實存在的。”
說道這裡,萊納斯深深的吸了口氣,看向森佐:
“相比你也猜到了,沒錯,我們確實遭遇過一位死海之主的眷者,而且我猜測,前段時間出現在溫斯頓碼頭,並且殺死了道恩斯那家夥的,很可能也是一位死海之主的眷者。”
頓時,森佐的呼吸有些沉重,他想到那晚那個潛藏在黑暗中的可怕存在,那種可怕的力量,簡直讓人生不起一絲反抗的念頭,真的很難想想,像這樣的存在,在黑海中居然可能不止一位,而且,那個死海之主,又該是多麽可怕的存在啊。
森佐沒有說話,而是用探尋的目光看向萊納斯,他知道,這件事對於這些人恐怕絕不是什麽美好的經歷,他雖然很想知道,但是也不願意貿然詢問,如果對方願意開口的話,不用他問也會說的。
果然,只是短暫的沉寂了片刻,萊納斯就繼續開口道:
“那是很多年前了,當時帝國和蒸汽之國的關系還沒有現在這麽惡劣,船長一直想攢錢,請蒸汽之國的造船廠將鮮血玫瑰號改造成一艘魔晶船,那樣我們就能不懼風暴,去往更遼闊的海域,而且當時我們再大海上也小有名氣,再加上年輕氣盛,於是就接手了一個任務,去探索黑海的最深處!
這個任務當時已經在探索者協會懸掛了近百年,不知道有多少人接過這個任務,但是卻沒有一個人完成過,有的人是半途打了退堂鼓,放棄了任務,有的人則是真的進入了黑海深處,但是卻從沒人出來過。”
“這麽說,你們當時是進入了黑海深處,並且還活著回來了?”森佐問道。
“我們?呵呵....”萊納斯苦笑著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我們啊,也不知道是該說幸運還是不幸,我們並沒有進入黑海深處,
而是在接近那裡的時候,遇到了一位死海之主的眷者...... 原本我對於死海之主的傳說是不怎麽相信的,但是在那一刻,那個所謂眷者出現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個傳說是真的。
當時我們正航行在一片礁石橫行的海域,再往前一百海裡,據說就是人類探索黑海所能抵達的最深處了,那裡的礁石一直從海底蔓延到海面,宛如一塊塊大自然為我們這些不知死活的人而豎起的墓碑,
當我們駛入這片礁石區後,海水的顏色開始便的更加深沉,周圍的魚蝦開始絕跡,到處彌漫著一股莫名的死意,不安的氛圍開始在船員之間彌漫,但是我們依然沒有改變深入黑海的想法,繼續前進,
忽然,一股不知道從哪裡刮來的狂風掀起了災難的序幕,原本晴朗的天空在眨眼的功夫便被烏雲所遮蓋,一群穿著詭異祭祀服的人就那樣突兀的從海底浮出,他們雙手高舉著,被籠罩在兜帽下的黑暗中,傳出一陣陣詭異莫測的頌唱聲,
天地間有閃電劃過,借助那些刹那橫亙在天地間的閃電,我們看見了一個巨大的黑影隨著那種語調古怪的頌唱聲,從前方的海面上升起。
我的大腦當時一片空白,一股濃烈到極點的腥臭味似乎將我全部的理智和思想都剝奪吞沒,我只能看到,那個黑影如蛇一般盤旋成一座山嶽,鮮血玫瑰號在它面前,和一條破舢板沒什麽區別,
有閃電劈下,落在它身上,卻被那層黑褐色的鱗片所彈開,甚至連一條印記都沒能留下,接著,一聲咆哮就宛如地獄的鍾聲一般,在我的耳畔響起,我能感覺到鮮血順著我的耳洞流下,但是,那已經算是幸運的,
在那一聲咆哮過後,鮮血玫瑰號上半數的船員,都仿佛靈魂都抽離了一般,躺倒在了甲板上,我甚至能看到他們的靈魂,化作一道道哭嚎掙扎的流光,沒入那個巨大黑影的頭部。
接著,那些失去了靈魂的船員開始出現可怕的變異,他們的身體劇烈的抖動著,一條條黑色的觸須從他們的口鼻處湧出,包裹住他們的頭顱,然後,他們便如同被操控的人偶一般,向其余的人發起了瘋狂的攻擊。
而我們前方的那個可怕存在,就仿佛享受一般,欣賞著我們互相廝殺,我甚至能感受到它那種殘忍的愉悅感。”
說到這裡,萊納斯看著自己的雙手,有些顫抖,麗娜塔也同樣面色難看,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我知道它在想什麽,它想看著我們這些螻蟻互相廝殺,看著我們如同小醜一般拙劣而賣命的表演,我知道它就是這麽想的!但我不敢停下手中的武器,我怕我一停下,就會因為觸怒它而變成和那些船員一樣的怪物。
只有船長還保持著自己的理智和堅持,她嘗試著向那個存在發起攻擊,但是對方實在太過龐大了,船長的攻擊甚至還沒能過去,就被周圍呼嘯的風暴所撕裂,
我不知道最後我們是怎麽逃出來的,或許是那個所謂眷者的家夥對我們感到厭倦了,他重新潛入了深海,但是它下潛時,卻帶起了數十米高的海嘯,裹挾著我們遠離了那片海域。
當我再次醒來,鮮血玫瑰號已經破爛不堪,而船員更是死傷大半,很多人甚至連屍體都找不到........”
說到這裡,萊納斯停止了講述,他的雙眼有些通紅,雙拳緊握,這麽多年來,他都一直避免提起那件事,那會讓他的心,被當時自己的懦弱一次又一次的啃食。
甚至直到今天,他依舊沒有勇氣再次去面對,但是他也同樣知道,逃避是沒用的,這是一塊刻在所有船員心中的傷疤,而他現在,就是要赤裸裸的將這塊傷疤再次揭開,讓這鮮血淋漓的傷口,再次暴露在空氣中。
這也是阿娜伊斯所希望的,萊納斯明白,自己剛才那番話,不單單是說給森佐這個年輕人聽的,更是說給在場的所有人聽的。
時隔多年,再次在黑海上遇見了深海福音教的人,雖然身份不明,但是阿娜伊斯顯然有了什麽不好的預感,如果到現在自己這些人還不敢直面內心的恐懼,那麽等到災難再次降臨,結局也就不言而喻了。
而現在,自己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內心最深處的恐懼一吐為快,萊納斯頓時隻感覺心中一松,仿佛壓在心頭多年的巨石被搬開,整個人似乎也對於死海之主的眷者沒有那麽恐懼了。
千古艱難,唯一死爾!
既然自己選擇了大海,那又何懼於葬身於此!
這麽想的,顯然不止萊納斯一人,森佐現在也已然明白了阿娜伊斯的用意,他環視四周,發現這些人果然默契十足,即使阿娜伊斯一句勉力的話也沒說,這些人自己就已經將內心的恐懼化作了滿腔的豪情,一個個神色都十分振奮,森佐甚至能看見雷恩那錚亮的光頭上,冒出了縷縷熱氣。
但是即便這樣,森佐依舊不看好這些人,他承認,這些人絕不缺乏勇氣,或許也不畏懼死亡,但是這些東西,往往也是最脆弱了。
他心中覺得,這些人現在的振作,更有可能是因為時間太過久遠,內心太過恐懼下的自欺欺人,如果真的再一次面對所謂的眷者,不知道此刻的勇氣還能剩下多少。
這點相比阿娜伊斯也明白,所以才一直都避免這個話題,就是希望時間能衝淡一切,但是現在,深海福音會的再次出現,讓阿娜伊斯再次感受到了深深的危機感,她總覺得,這次深海福音會的出現,不是一個偶然,他們,或許被盯上了。
而且,還有一點阿娜伊斯從未對任何人說起,當年,在面對那可怕的死海之主的眷者的時候,她能清晰的感受到,對方的視線一直在注視著自己,並且在海嘯來臨的時候,她也莫名其妙的失去了意識。
這點讓阿娜伊斯感到深深的不安,她總覺得,自己在失去意識的那段時間,肯定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但是這麽多年過去了,她卻依舊沒能發現任何的蛛絲馬跡。
而這次,當她看到那個深海福音會的女人出現在海面上的時候,整個人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仿佛有種莫大的危機感正向著自己襲來,即使是現在,那種危機感也依舊若有若無的縈繞在她的心頭。
所以,她必須要再次面對深海福音會的威脅,對於這個神秘的教派,她其實並不懼怕,真正讓她忌憚和不願面對的,則是那有可能再次出現的眷者!
“好了,這件事就到這吧,大家都在海上混跡了半輩子,廢話我就不多說了,現在,調整航向,我們必須盡快抵達最近的島嶼進行補給,然後再看情況確定航向。”
阿娜伊斯拍了拍手,果斷的下達了命令,然後又看向森佐,語氣中帶著一絲歉意:
“抱歉了森佐,我們可能將你卷入了一場可怕的災難中,不過如果你願意,可以再下個島嶼下船,等待別的船隻帶你去斯特羅瑟。”
森佐苦笑一聲,開口問道:“下個島嶼往來的船隻多嗎?我大概需要等多久?”
阿娜伊斯略帶遺憾的說道:“抱歉,那個島嶼不在常用的航線上,我也是偶然才發現的,想要等下一艘船,你可能只能碰運氣了。”
雖然早有準備,聽了這話,森佐依舊感到一陣失望,他確實有下船的打算,畢竟對方可能面對的危險,已經遠超出了他能接受的范圍,但是現在是在大海上,還是一片充滿危險的大海,如果貿然脫離鮮血玫瑰號,那麽森佐也不敢保證自己需要在那個海島上等待多久。
“算了,還是先觀望一陣吧,畢竟這些都還只是猜測,而且對方沒有立刻動手,想來應該還有些時間。”
沒有頭緒,森佐只能先這樣安慰了自己一句。
會議結束,船隻調整了航向之後,開始向著阿娜伊斯所說的那個島嶼駛去,根據航速,大概還需要兩天的時間。
森佐回到新安排的房間,靠坐在床上,閉目凝神。
“本來以為搭乘這艘聲名赫赫的船,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順利抵達斯特羅瑟,但是現在想來,我還是對這個世界太不了解了啊,實力越強大的存在,自然要面對實力更加強大的危險,我現在還是太弱了,沒有什麽自保之力,冒然和這些人搭夥,確實有些欠考慮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要是換成一艘普通的商船,恐怕連剛才的襲擊都挺不過去,唉,世事難料,只能怪自己運氣不好。”
森佐坐起身,望著自己的掌心微微出神:
“既然外在因素我無法掌控,那麽為今之計,就是要盡可能的提升自身的實力,我現在已經成功凝聚出了自己的精神世界,只要利用精神力將外界的元素能量引導入精神世界,化作自身的魔力後,應該會有些不一樣的變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