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這裡做什麽……伊薩!”弗拉瑪有些驚愕地看著約拿:“哦……好家夥。”他很快就理解了當前的情況,惡狠狠地看了一眼約拿:“我們的帳一會再算。”
“正有此意。”傭兵點點頭。他手舞戰錘,沒有更多的廢話,一腳踢開了面前的大門,砸飛了門後等著的守衛。弗拉瑪緊隨其後,把那個守衛抹了脖子。
他們已經走到了這個工坊的最深處了。
伊薩突然跳了起來,不要命地向前衝去,約拿一驚,然後他就看到了——就在他的面前,散發著嗡嗡聲的,是一台一間屋子一樣大的機器——絞肉機。此刻,兩個身著法袍的身影正驚愕地看著他們,而在絞肉機的進料口,一個女孩正在慘叫。流水線上,另一個黑色的袋子已經被拆開了一半,在袋子裡瘋狂掙扎的是個黑發黑眼的男孩。
下一刻,艾莉爾只看到身邊一黑一紅兩道身影直衝了過去。弗拉瑪像一道紅色的閃光一樣閃身到進料口,一刀斬斷了還陷在絞肉機裡的女孩的雙腿,把她從進料口裡拽了出來。而約拿如同憤怒的公牛一樣,將兩個法師學徒撞到了牆上,掐斷了其中一個的脖子,反手把另一個摜到了絞肉機炙熱的外殼上,發出滋滋的烤肉響聲。。
伊薩這個時候才跑到在袋子裡的那個男孩面前,割開袋子把他救了出來。
“止血!”紅衣的傭兵焦急地喊著。約拿從匣子裡抽出一大卷繃帶,用最快速度扎住了女孩的斷肢上端,然後把整個創面都包扎了起來。他把女孩抱起來,卻看到艾莉爾輕飄飄地走了過來:“把她給我。”
男人一愣,然後把懷中的身軀遞給艾莉爾。血裔少女揮動雙手,血色的蝴蝶從下面托住了女孩的身體,像是擔架一樣平穩。黑衣的傭兵對著少女比了個大拇指。
“現在呢?”弗拉瑪有些煩躁地說:“巨怪,你要怎麽辦?”
“你是不是忘了什麽?”約拿指了指背後的絞肉機:“來都來了,你打算把這東西留給多米安?”
紅衣的傭兵有些窘迫:“曜日劍在充能……”
黑衣的傭兵罵了一句:“你們從這裡撤出去!”
艾莉爾抬著重傷的少女,兩個少年互相攙扶著,弗拉瑪最後,鑽出了甬道。而後,隨著背後的一連串巨響,約拿灰頭土臉地從大門裡走出:“乾掉了。”
幾個人沒有選擇從原路返回——且不說他們搞出了多大的動靜,他們可是一路踩著警報出來的,這會外面圍了什麽東西都說不準了。他們從弗拉瑪炸開的大洞裡跳了出去,繞著下城區跑了小半圈,才回到了夜歌的酒館裡。
拉文那·夜歌已經皮笑肉不笑地在地下一層的大門口等著他們了。
“我的約拿先生,”酒館老板,“夜歌”組織的領袖說道:“這就是你今天采購的結果?三隻小老鼠,一頭瘋狗?還有一隻老鼠是斷了爪子的?”
弗拉瑪直接拍出三個金幣:“兩間屋子。”
拉文那仍然沒有動:“約拿,你要知道,這三個孩子本來是我招來的,你知道我為什麽沒有去找他們嗎?”
“我知道。”黑發的傭兵啐了一口:“因為不值。”
那個虛弱的,之前被套在麻袋裡的男孩還想說什麽,卻被伊薩捂住了嘴。
“是的,不值,不值得為了他們去得罪多米安,不值得為他們去殺人。”半精靈刺客大師說道:“這樣的孩子,在焦渴領沒有一千個也有八百個,你救得過來?”他輕蔑地瞥了弗拉瑪一眼:“那個紅毛瘋狗是這個風格,
我不奇怪,你小子一個為了自己去搶領地的稅金,導致整個村子都餓死的標準黑域人,會乾出這種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了。” “屁話少說。”約拿板起臉來:“你女兒的命是我救得,給我們開房間!”
拉文那罵出一連串的黑域髒話,最後丟出一直攥在手心裡的幾把鑰匙:“那三個小的一間,瘋狗自己一間!”
弗拉瑪額頭青筋爆起,費了好大的勁才保持了沉默。
幾個人走下樓梯,到了客房的門前,驚訝地發現菲奧拉·夜歌正在拉文那分給三個小孩的房門口站著。
“我是幻術師,也學過席德勒的神術。”面對幾個人的眼神,少女只是說道:“我可以救莉佳姐姐。”
艾莉爾噗嗤一聲笑了:“酒館老板估計都快哭了。”
菲奧拉在一間屋子裡搶救失血的少女,兩個男人,兩個男孩和一個女人被趕到了另一間屋子裡,面面相覷。
最終,還是那個虛弱的黑發男孩打破了沉默:“多謝幾位……幾位先生相救……”
約拿看著他脖頸上的黑色鱗片,沒有說話。
“我叫撒菲爾,沒有姓氏,這個名字是莉佳姐姐給我起的。”男孩流暢地說:“我們從小就在一起生活。”他看著約拿。不得不說,這個孩子的語氣和態度很有禮貌,能夠迅速給人以好印象。
“我知道你是個提夫林,是被惡魔血統汙染的人。”艾莉爾面無表情地說:“不要試圖用你的天賦能力去魅惑在座的任何一個人,否則,你會痛恨你為什麽還活著。”
黑發的男孩顫抖了一下。
“你們之後打算怎麽辦?”弗拉瑪開口問道:“我只是本著隨手救個人的想法去做的這些事情,沒想過你們之後會怎麽樣。”
“我們……我們之後能跟著您,或者跟著約拿先生嗎?”撒菲爾用乞求的眼神看著弗拉瑪和約拿,連看都不敢看艾莉爾一眼。
弗拉瑪沉默了一會:“如果是之前的話,還可以。”他苦笑著說:“但是我最多也就能再活一個月或者半個月了。”他拍了拍撒菲爾的肩膀:“小夥子,我和我的兄弟姐妹們的壽命是有限的,我最多能活二十五歲,這已經是我醒來的第二十五年末了。我死之後,你們又該怎麽辦?”
撒菲爾愣住了——這不是謊言,雖然他不知道什麽種族會在二十五歲的時候死掉,但是弗拉瑪沒有有必要編這麽離譜的謊言去騙他們
——因為拒絕他們本來就不會有任何代價。
他轉頭看向約拿。
“我有任務。”黑發的傭兵攤手:“我得送這位大小姐穿過黑域,去石王廳。我和她的承諾在一切之前發生,所以我沒辦法帶著你們——實話實說,帶著她能穿過黑域已經是死亡級難度的任務了。”
艾莉爾滿意地點點頭。
黑發的提夫林男孩垂下頭去:“夜歌先生也不願意庇護我們,只要從這裡走出去,我們就會死,焦渴城主不會放過我們的。”他抬起頭,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旁邊的伊薩拉住了。沉默的男孩只是對他的同伴搖搖頭,然後問約拿:“約、約拿先生,弗拉瑪先,先生,多謝、多謝你們的幫助。”
“我是為了我自己,不是為了幫你們。”約拿攤手:“那家夥恐怕也是一樣的。所以你們不必謝我,我們只不過是,”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道:“只不過是把你們的死亡拖延了幾天。”
“一天也是好的。”伊薩說道。而後,他笑了起來:“明天能請我們喝、喝杯酒嗎?”
“為什麽不是今天?”黑發的傭兵好奇地問道。
“因為,因為莉佳還沒醒過來。”伊薩篤定地說:“至於以後、以後的事情,”他說道:“以後再說。我們、我們會活下去, 一秒、一秒地活下去。”
他站起身來:“已經很、很晚、了,我和撒菲爾去看看莉佳,各、各位先生去、去睡覺吧。”男孩結結巴巴地說:“晚安。”
“晚安,伊薩。”約拿站了起來。
他們走出房間的時候,正好看到菲奧拉擦著額頭的冷汗走了出來。少女看著約拿的表情,說道:“莉佳姐姐已經沒有危險了,大概明天就能醒過來。”她滿懷希望地問:“伊薩哥哥和撒菲爾哥哥會留在這裡?還是跟著你們一起離開?”
“都不會。”約拿斷然地搖搖頭:“他們會死。”
“沒有任何辦法了嗎?”菲奧拉哀傷地笑了笑,問道。
“沒有辦法。”男人誠實地說:“他們帶著一個重傷員,沒法回到南境,甚至沒法離開焦渴領;夜歌公會不會庇護沒有價值的人,即便那個撒菲爾有很獨特的天賦,但是為了保護他們,就需要和多米安站在對立面,你父親已經表達了他的態度。”他冷冷地說:“其他人中,我有自己的任務,那個紅毛活不過下個月,艾莉爾可能根本不在乎他們的死活,就這麽簡單。”
少女瞳孔裡的亮光熄滅了:“果然是這樣……我看不到他們的軌跡了……”她苦笑一聲:“是啊,這就是黑域,大家自己能活得下去就已經很不錯了,怎麽去幫助他們呢?”
約拿沉默了一下:“是的,有些遺憾。”他說道:“不過在這片土地上,遺憾還少嗎?”
他轉身,不去看菲奧拉的眼睛:“我去睡覺了,晚安,小姑娘。”說罷,他走進了自己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