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的戰鬥。”

　　周圍深灰色的大地和天穹開始崩塌，英靈騎士第一次伸出手，將頭上的頭盔摘了下來，遞給約拿。

　　“這是你的獎勵，年輕人。”她說道:“和你身上那副胸甲是出自同一位匠人之手，同樣附魔著三個護盾術，與之相同的鎧甲曾保護過每一位泰雅的武士。”

　　約拿接過頭盔，致謝，而後說道:“請問，我們是這裡的第一批到訪者嗎?”

　　騎士滿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你們是第一批從外界來到這座城市的人。”說著，她將一柄短劍遞給了菲奧拉。

　　“您對我們有什麽忠告嗎?”羅莎湊上來:“泰雅女神為何要讓您日日夜夜地看守這片遺跡呢?”

　　女性英靈攤開手:“這座祭壇本身就是泰雅的聖所，我只不過是聖所中的守門人罷了。”她帶著笑意說道:“女神大人自然是有一個大計劃的，不過，這和看門的人又有什麽關系呢?只要這片聖壇還在大地之下，女神的神力就會指引我們的道路。”她有些憐憫地看著羅莎:“我只能說，我守衛在此，是為了防止心懷不軌者進入聖所。”

　　“合著我這種人還不算心懷不軌的?”約拿指著自己說道。

　　騎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所有人都可以說這句話，除了你之外。”她指了指背後已經浮現在現實世界的尖塔型聖壇:“好了，你們可以進入聖所了。前方等待著你們的可能是女神的饋贈，或是懲罰;當然，更可能一無所獲。在我活著的年代，聖所裡就什麽都沒有了。”

　　說罷，她恢復了之前的姿勢，雙手扶著戰錘，化作一尊石像。

　　“走吧，既然主人都這麽說了，我們做客人的最好還是隨意點。”約拿歎了口氣:“前面大概是祭壇或者神殿的大廳，是不會有危險和敵人的，我們可以稍作修整。”他用警告的眼神看了一眼羅莎:“僅限大廳。”

　　紫發少女哼了一聲，不去理他，不過還是老老實實地落後了約拿一個身位。

　　約拿推門而入，這次沒有被傳送到什麽土元素位面。雖然從外面看去，尖塔不斷散發著閃爍的流光，但是進入尖塔之後，只有頭頂一盞昏黃的燈發著朦朦的光，幾人勉強能看清殿堂中端坐在高山王座上的泰雅的面龐。

　　當然，冒險者們現在沒什麽多余的力氣來欣賞這座遠古時代的藝術品。約拿和艾莉爾匆匆對神像行禮之後，就在聖所光潔的地板上用隨身攜帶的燃料點起了一簇小小的篝火，準備把乾糧烤熱，吃上一頓飽飯。

　　“可惜這附近沒什麽小動物，”約拿一邊啃著乾硬的餅子，一邊說道:“不然還能吃點肉味。”

　　“這可是聖所，神明的庇佑之地，你以為是荒郊野外嗎?”艾莉爾毫不猶豫地反駁道:“如果不是泰雅和席德勒的關系很好，血裔進到這座大門裡就會化作飛灰，即便是現在，神力也在壓製著我的超凡能力，你居然還想在這裡找到小動物?”

　　“反正你也沒什麽感覺不是嗎?”男人無所謂地攤攤手:“你們血裔進到黑域就已經被壓製了好嗎?”

　　“那當然不一樣。”少女咬了口乾餅子，面不改色地把硬得扎嘴的食物咽了下去:“雖然原理上其實還真的沒什麽差別。”

　　約拿沒有接話，他已經吃完了，正回頭欣賞著泰雅的神像。女神的造像高大而健美，倚著一根足有十數米長的神杖——這象征著泰雅自己的神器，陶土之杖，她敲碎大地的敵人，如同砸碎陶罐。

她身披白色的薄紗，頭戴百合花環，即便數百年不見天日，苔蘚也沒能爬上她身下高大的王座。　　“她給人的感覺像是一座高山。”男人喃喃地說。

　　“你是指神像的高度吧?”羅莎滿不在乎地說——她有自己的乾糧，是亡靈產的軍糧，壓縮餅乾，巧克力和果醬，當然是沒去吃幾個人的硬餅子。

　　“不，我是指她給人的感覺。”約拿回過頭來:“你看，她腳下的苔蘚像是山腳的林地，身披的白紗是半山腰纏繞的雲朵，頭頂的花環是冰雪覆蓋的山頂。”

　　“沒想到你還是個有藝術細胞的人。”紫發少女嘲諷道，她看著艾莉爾:“學姐，來，給這個土包子亮一手！”

　　“???”約拿頭頂肉眼可見地冒出了三個問號。

　　艾莉爾白了羅莎一眼，從背後背著的小口袋裡取出了一張畫板和鉛筆。她先是對著泰雅進行了一個簡短的祈禱——大概類似於能不能給你畫一張畫像之類的。等待了幾分鍾，頭頂沒有掉下來一塊大石頭把他們都砸死之後，少女興奮地架起畫板，開始畫。

　　在一個有真實神明存在的世界裡，最好還是謹慎點。

　　“呃……”男人看著和畫板大小完全不成比例的口袋，有些僵硬地眨了眨眼睛。一件空間裝備，毫無疑問——他就說那條禮服裙子被艾莉爾放到哪裡去了……

　　看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的艾莉爾，約拿湊到羅莎旁邊:“她一直以來都是那個樣子?”

　　“什麽叫‘那個樣子’！”紫毛提高了聲調:“學姐大人是灰泉最好的畫家和設計師！”

　　啪的一聲，一個紙團被丟到了羅莎額頭上:“我知道你在維護我的聲譽，但是請安靜。”

　　看著捂著腦袋在旁邊的地上畫圈的羅莎，約拿和菲奧拉一左一右，捂著嘴，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並沒有花很多時間，艾莉爾就完成了她的速寫。約拿估計那根鉛筆也是魔法產物，畢竟正常的鉛筆可沒法靠一支筆畫出四五種顏色來。男人打了一個哈欠:“畫完了?”

　　“最好再描一下背景。”女孩問約拿:“有沒有什麽能夠照明的東西?我想看下女神背後是什麽。”

　　男人思考了一下，念動咒語，放出一個光亮術——這種實用的戲法幾乎是每個會施法的冒險者的標配。他伸出右手托起那個小小的光球，向半空中飄飛而去，瑩瑩的黃色光芒隱隱照亮了女神背後的景象。

　　艾莉爾迅速地把女神背後的圖案描了下來，她拍拍雙手:“喏，畫完了。”

　　幾個人都把頭湊了過來。

　　約拿無論如何都得感歎一聲，艾莉爾的水平至少也得說是最高級的那種，這幅景物速寫幾乎像是把整個場景摹刻在了白紙上一樣，女神慈和而溫暖的笑容，身上的白紗，頭頂的花環，還有背後若隱若現的巨大圖案，明明是畫在紙上，但是卻帶著古舊的神秘感。

　　“確實厲害，畫到紙上了之後和實際看起來的景象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男人由衷地讚歎道。

　　艾莉爾沒有更多的表情——這種讚譽她在學生時代就聽過太多次了。如果她需要記錄某些東西， 她甚至可以把物體一分不差地繪製在畫布上。她平靜地看著自己的作品，看了幾分鍾，突然皺起眉頭:

　　“約拿，脫掉上衣。”

　　“啊?”男人當場懵了:“你要畫人像，拿我當模特嗎?”

　　“讓你脫就脫，大男人哪來那麽多廢話。”艾莉爾的語速急促起來:“就現在，就這裡，這是雇主的命令。”

　　約拿扭捏了半天:“你們都是女孩子，這樣不好……我脫，我脫還不行嗎……”他高舉雙手，把外套脫了下來。女孩顯然沒滿足，乾脆走上去，“協助”他把襯衣甩掉，然後推著他的後背，站在女神像面前。

　　“泰雅大人，”男人嘴裡忙不迭地念著:“都是這些可怕的女人讓我在您的神殿裡赤身露體的，您要懲罰就懲罰她們吧……”

　　艾莉爾站在約拿面前，面容微蹙。她回頭問羅莎:“你當時神學考了多少分?”

　　“選修課，沒及格。”紫發少女攤攤手:“學姐大人你要幹什麽?如果你獸性大發的話，我們可以回避一下……”

　　吸血鬼一個手刀打在她的腦門上，指向約拿的胸口，然後向上指。

　　三雙眼睛齊齊地向約拿看去。

　　男人胸前有七道長短不一的紋路，從心臟的位置向周圍擴散出去。他有些不知所措，看著幾個女孩直愣愣的眼神，有點冷，不禁回頭看去。

　　閃爍的熒光中，女神像的背後，有一個幾乎和他胸前的紋身一模一樣的符號。不一樣的是，那個符號看起來像是逆時針旋轉了四十五度。

　　神像緩緩地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