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鎮外的一個避風的山坳下,艾莉爾抱著菲奧拉從馬上下來,黑域珍貴的陽光從頭頂灑下,讓她覺得有些不適。約拿放開了小馬,讓它自行去找一些雜草填填肚子,這座山坳本身就在主道路附近,附近長著一些稀稀落落的植被。
“她一時半會應該是醒不來了。”血裔少女輕輕按著菲奧拉的眼皮,皺眉說道:“越強大的天賦,使用的時候消耗就越多,恐怕她因為某個原因,已經連續使用那種特異視覺幾個小時了。”
“那也沒辦法。”約拿攤攤手:“都是一起冒險過的同伴,咱們還能丟下她?”他一屁股坐在山坳下面凸出的岩板上:“哎,我突然想起,她不是姓夜歌嗎?”
艾莉爾知道他要說什麽:“夜歌確實是黑域南境著名的地下勢力之一,和灰山兄弟會針鋒相對的刺客組織,但是遠遠沒有灰山兄弟會那麽招搖,還只在焦渴領發展業務,我們一時半會恐怕也找不到一個鐵了心隱藏自己的刺客公會。”她思索了一下:“不過,我們可以帶著她進焦渴領的主城。”
“的確,”約拿笑了笑:“只要到了焦渴城,就連我也能找到夜歌的人。”
幾個人稍稍喘了口氣,約拿看了一下時間:“離日落還有四個小時,既然屠龍者又驅趕了這麽多的流民進入焦渴領,周圍的這些小鎮都不太安全,至少要等多米安的保民官把他們分流完成。”
他規劃路線從來不用地圖,只是在腦中簡單地思索了一下:“我們沒必要和多米安無能的官僚機構比拚效率,我們直接繞過周圍的小鎮,直奔焦渴主城,偷渡進城裡就可以。”
“你不是通緝犯嗎?”少女瞟了他一眼。
“拜托,這可是黑域,”約拿恬不知恥地說:“現在又不是戰爭時期,焦渴城周圍至少有三十條走私通道,雖然大部分都很貴,但是我知道幾條免費而且隱蔽的通道,問題應該不大。如果那幾條路也被堵了,我們就花點錢,都是辦法。”
艾莉爾無奈地說:“都可以,約拿先生,您是向導,我還是相信專業人士的意見的。”
幾人又休息了一會。
“有人來了——我的意思是,一群人正在戰鬥中經過這裡。”血裔少女尖尖的耳朵抖動了一下,她低聲說道:“哦,在我們後面停下來了,已經開始戰鬥了。”
“隨處可見的鬥毆是黑域特色,不得不品嘗。”約拿活動活動坐的有些麻木的腿腳:“悄悄看一下。”
兩個人站起身,扒著背後的岩石探出頭來,看著不遠處道路上的毆鬥。
“呃,還真不是鬥毆……”約拿嘿嘿一笑:“幾個銅之階……呃,怎麽是這家夥!”
艾莉爾當然也認出了處在戰圈中心的人,正是那個在荒原上劫了他們的凶手。少女狡黠地看著約拿:“你打算怎麽辦?趁他還沒注意,去偷襲?”
男人撫摸著下巴上的胡茬,思索了一下:“雖然很想這麽做,但是說實話,就這幾個臭魚爛蝦,對他沒法造成太大威脅,他應該還有其他目的,不然,你看到了嗎,就那個玩短劍的,剛才就被他一刀劈成兩半了。”
他話音剛落,凶手的長刀猛地豎斬,將約拿所指的拾荒者變成了兩片對開的屍體,血液和內髒噴了身後的拾荒者一頭一臉。紅色鬥篷的男人發出滿意的低笑聲,圍攻他的人紛紛後退。
“我還以為是石王廳的人,原來只是不入流的拾荒者,白白擔心了一路。”他摘下兜帽,
紅色的半長發如同火焰一般隨風微微搖擺:“既然如此,你們都一起上吧。” “沒有姓氏的弗拉瑪!你以為你穩贏嗎?!”領頭的雙手劍士厲聲說道:“你搶走了我們的貨物,我們如何向多米安城主交差!”
“哦?三個逃亡的孩子,其中還有一個是被汙染的地獄血脈,你們就是用這種東西給焦渴城主交差的嗎?”被稱作弗拉瑪的男人毫不掩飾目光中的輕蔑:“如果不是靠著人多,連三個小孩子都搞不定的廢物,居然有臉面在這裡吠叫嗎?”
約拿費了很大力氣忍笑——那個雙手劍士肯定是破防了,約拿感覺他後槽牙都要被咬碎了。男人扭過頭,看著艾莉爾:“算了,這家夥也是為了救幾個孩子,我不反對他這種行為,沒準我們還是一路人呢。”
吸血鬼少女嘲諷地說:“哦,是嗎?你打算和他組成黑域保護未成年人公會?”
“……雇主大人,你不說話的時候是最可愛的。”他歎了口氣。
在他們閑聊的時候,剩余的三個人已經又攻了上去。約拿仔細觀察著弗拉瑪的戰鬥方式,他顯然和約拿不同,是偏向敏捷型的戰士,甲胄的防禦力沒有那麽高,但是速度卻要比約拿快得多,這一點在約拿和他戰鬥的時候也能體現得出來。
我們的男主角作為白銀初階的傭兵都跟不上他的速度,這幾個銅之階的倒霉拾荒者恐怕連全力施展的弗拉瑪的影子都看不清。赤紅色的身形在空中幾個轉折,就有兩個拾荒者被腰斬,只剩下最後雙手劍士還算有點水平,被一刀斬斷了長劍。
“就你一個人,想和這片土地的主人作對?”劍士的嘴顯然比他的劍還硬:“你可以殺了我,我會在冥河看著你,看著你也被塞進絞肉機的那一天!”
“我一直很疑惑,”弗拉瑪的長刀頂在他的脖頸上:“多米安壓榨拾荒者,比壓榨普通百姓更甚,為什麽從你們嘴裡還能聽到這麽有骨氣的話呢?”他長刀一揮,隨著烤肉的滋滋聲,雙手劍士的腦袋飛在半空中,隨後在地上摔碎了,碳化的骨骼後面,半熟的腦漿流了出來。
紅發的凶手轉頭看向山坳的方向。
約拿一邊鼓掌一邊從山坳後面走了出來。
“沒,我沒別的意思。”他誠懇地說:“我是多米安的老‘朋友’了,看到你這番行為,實在是暢快淋漓。”
“敵人的敵人未必就是朋友。”弗拉瑪冷酷地說:“何況,這些人連多米安的狗都算不上。”他甩了甩長劍上焦化的固態血漬:“我只不過是遇到了幾個有趣的孩子,然後幫了他們一把,不代表我就是焦渴城主的敵人。”
“所以呢?”男人露出了嘲諷的笑容,拔出了背後的戰錘。
“所以我對你的腦袋也很感興趣,荒野的巨怪,約拿先生。”紅發男人的長刀已經變得紅熱:“殺那些人一點成就感都沒有,還是殺你比較有趣。”
“可惜,我不是一截木頭樁子,不會站著讓你殺。”約拿聳聳肩。
艾莉爾只聽見叮的一聲脆響,她歎了口氣,揮揮手,血色的蝴蝶飛出山坳。她的向導是個毫無戰士精神的流浪者,她還是有貴族的矜持的。少女抱著菲奧拉,鑽出了山坳,對著遠處的弗拉瑪點頭示意。
紅發男人有些吃驚。但是他隨即專注到了戰鬥當中——因為在艾莉爾開始協助約拿過後,他們的相對力量差距已經很小了。
“思維正常的人不會把明顯的弱點暴露出來,除非……”弗拉瑪不知不覺猜出了一個真相:“這個看起來呆呆的小男孩比荒原的巨怪本身還強,從他的能力上也能看出這一點。但是他們的戰鬥毫無配合,因此沒有和約拿一起對我進行合擊。”
當然,如果艾莉爾知道她被當做了“小男孩”,估計就要想辦法給他一發狠的了,比如裂解術或者死亡一指之類的。
刀劍在空中飛舞。
骨疽戰術是一種很容易讓人眼花繚亂的戰鬥方式,但是約拿自己用出來的效果並不太好,他速度沒有格爾德那麽快。因此,他的骨疽戰術是一種清晰明了的斬擊——鐵線操縱著的刀劍在空中來回穿梭,被約拿輪流擲出, 在弗拉瑪的長刀上連環彈開,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
這麽打下去就沒時候了。
約拿殺得興起,丟出了最後一柄長劍,而後,五柄武器被他按動按鈕,旋風般收回;弗拉瑪雙手握刀,刀光在周身轉成一片光幕,彈開了所有武器。
紅發的男人握住了腰間的短劍劍柄,猛然拔出——
“就等著你呢!”黑發的男人哈哈大笑,將背後的鐵匣撥到身前,將所有匣子上的按鈕都拍了下去,鐵匣口哢噠一聲打開,半截炮管從匣中伸出,伴隨著一句機械死板的聲音:“BFG30K,發射預備,三,二,一,開火!”
艾莉爾猛地俯下身子——
弗拉瑪怒吼一聲,曜日劍斬下,在他的正對面,青綠色的電漿球一個一個地從匣子中噴出,如同吹出了一串帶來毀滅的泡泡。沒有聲音,沒有絢麗的光效,熾白色的光束刺穿了所有的電漿球,最後能量衰減,消散在空中。
而後,周圍的空氣才因為高熱而膨脹,在空中帶出一連串的爆裂聲。
兩個男人氣喘籲籲地看著對方,弗拉瑪手中的短劍顏色已經暗淡,而約拿手中的鐵匣上也亮起了一排紅燈,顯然短時間內沒有辦法第二次發射了。
“還打嗎?”約拿扶著匣子:“我可是還有力氣。”
弗拉瑪深深地看了男人一眼,收起長刀:“我還有事,不想和你浪費太多時間。”他轉過身去,邁出半步,突然回頭,對約拿說:“你是個好對手。”
“你也是,劫匪先生。”男人哈哈大笑:“打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