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飯店門口,林歧已經坐在輪椅上一動不動十分鍾了。東邊日出西邊雨這不算是什麽特別罕見的事,但是離得那麽近的看還是會感覺非常奇特的。飯店這一邊太陽還沒落山,地面還是乾燥的,對面的寺廟卻在一片雨霧之中。
林歧原本是打算在寺廟借住一段時間的,但是下午發生的事情讓他明白了,有時候一味地辟禍是沒用的,禍會從天降。還不如去做些想乾的事情。
“念兒,你木頭哥是不是有個弟弟,叫什麽來著。”
“是啊是啊,叫小山。”
“好像和你差不多大吧,我們去找他們好嗎?”
其實端木子山要是不回去他們全家可能還有一線生機,他選擇回去,那他們全家可能就真的危險了。
“你們要去哪裡。不去廟裡了嗎?”說話的女孩二八年華,也是圓圓的臉,小小巧巧的,乍一看覺得好像和念兒是一對姐妹。
袁日飛是走了,但是他把她的徒弟留了下來。你們二個孩子去哪裡都不方便。就把他的徒弟留下來了保護他們。同時還留下了一輛車。
林歧很清楚,袁日飛說的話不假,但與其說是保護也可以說是監視。就算如此林歧絲毫也不介意,他和武當無冤無仇,人家還特地送了那麽多寶貝來,怎麽會害自己。有個大人在身邊,還有輛車,還是會方便一點。
“思龍,思龍那就是鳳,那以後我們就叫你小鳳吧。”林歧調侃到。
“什麽小鳳,叫龍哥。”
“聾鍋。”念兒叫到。
“算了算了還是叫鳳姐吧。”
“鄭思龍啊,你真的會開車?”林歧問道。
“當然會啊,剛拿的駕照,還熱乎呢,現在就走嗎?”
車是一輛嶄新的T字牌的車,鄭思龍車開的非常不錯。開車對於一個武當山的高手來說實在是沒什麽難度。
鄭思龍一邊開車一邊口沫橫飛的對著後排的兩個孩子說道“開車算什麽,我練的是《九轉飛龍劍》,是從丹派劍法演變而來的。丹派劍法知道吧。”
“丹派劍法武當祖師清虛元妙真君張三豐祖師所創,後傳給了他在嘉靖年間所收的關門弟子張松溪。”
“丹派劍法以64卦入劍,以時變易,千變萬化,一發即至。《九轉飛龍劍》是由64卦中的乾卦演變而來。九五之數應飛龍在天之義。”
“兩個小屁孩我和你們說這個幹嘛。”
“六十四卦只剩一卦,我看也厲害不到哪裡去。我只知道你的神闕、關元、氣海和你師父一樣異常堵塞,再厲害的劍法你也打不過念兒。”
“你說什麽呢,我打不過這個小丫頭。走我們現在就下去打一架。”
“打架,打架”聽到打架念兒異常的興奮,早已忘記了白天被一拳一腳打飛的經歷。
琴川市自古就是江南有名的魚米之鄉,叫花雞的發源地,連乞丐都有整雞可以吃,足以說明琴川自古以來的富足。
車停在了琴川市城郊結合處的一處爛尾空旁,樓房造了四層就停了下來,從格局看應該是一個商場或者是市場。大樓周圍散亂的堆放著各種建築材料。
二個女孩子現在正在一個堆放沙石水泥的空地上對峙著,鄭思龍手裡拿著一把木劍,木劍木質散發金黃的光澤,有種金屬的質感,木紋已經被時間研磨的幾乎看不見,應該是一把古劍。
念兒雙手空空手掐劍訣,螺絲刀什麽念兒不願意用了。
女孩的戰鬥一觸即發,
月光之下,林念像是憑空消失,須臾間已經到了鄭思龍的身後,劍指點向鄭思龍背後脊椎處的穴位,這招如果點實這場比試就結束了。電光火石之間一把劍自下而上突兀的出現在林念的鼻子前一寸。鄭思龍甚至還是背對著林念。 林歧在一旁也是看的一聲驚歎,武當果然不是唬人的,這劍法果然有獨道之處。
又是三次交鋒,不管林念的身法多快,出手多麽詭譎,鄭思龍每次出招都是由下而上直指林念鼻尖一寸。鄭思龍一步未動,這劍法每次都是由下往上,真就相似飛龍在天。
雖然兩個女孩都有所保留,但是林歧知道要是真的交手林念已經輸了。真正的交手全力以赴,哪裡來的武俠小說裡的那麽多大戰三百回合,我比你強一招就足夠置於死地。打不過那就跑。
還在看著兩個女孩打架的林歧突然被一隻大手捂住了自己口鼻,口鼻之間傳來一股刺鼻的氣味,還未等林歧有任何的反應意識已經遠去。
天旋地轉,古樸的巨大木門再次出現,一閃而過。勁直往門內而去。
......
我,這是我嗎?林歧現在不再坐著輪椅,上身衣物破爛,幾近赤裸,赤著腳在叢林裡徒步行走。身邊都是和自己類似的穿著破爛的士兵,足有上百人,被人推搡著麻木的前行。
這不像是在做夢,這更像是。林歧努力的思考著,回憶,就是回憶,像是記憶的片段。畫面無聲,身臨其境。
突然身邊有人跌倒,一個身穿黃綠色衣服的人舉起手中的槍托,嚷嚷著什麽一槍托砸了下去。這應該是鬼子兵,林歧在電視裡見過。
漸漸的樹木慢慢稀疏,眼前出現一片寬闊,一間巨大的木屋映入眼簾。日本兵像驅趕羊群一樣,把人們趕入木屋。木屋裡已經密密麻麻的站滿了人,又擠進來那麽些人,整個房間不再只是擁擠,連空氣都稀薄了,呼吸開始慢慢艱難起來。
屋內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些穿著各種破爛的士兵,也有平民百姓,但是所有人都有一個共同點,滿臉的麻木和恐懼。
就在這時房屋的一角燃起濃煙,火焰迅速擴散。屋門被推開,人們開始往屋外跑去。如驚鳥,如受驚的小獸一樣四散逃跑。
林歧沒有第一時間衝出門外,靠著牆壁,讓開那些驚恐往外跑的人們。士兵還是比平民冷靜很多,像是有一種默契一般慢慢聚集在一起,準備一起往外衝去。林歧也在其中,還被一些人簇擁在中心,林歧似乎在他們中間有些威望。
跑到屋外,外面已經橫屍一片。鬼子兵拿著槍像是在做訓練一樣射擊著眾人。
林歧這一群人沒有往寬闊的地方跑。也沒有往來路跑,而是往一處山坡跑去。大家使出全力,亡命的狂奔,周圍不斷有人倒下。
林歧看到那些鬼子兵,又笑又叫,時不時還有人上前拿刺刀,刺向倒地還在掙扎的人。
越上山坡的時候,林歧周圍的人幾乎全部倒地了,只剩三二個人還在護衛著他。突然山坡邊出現幾個鬼子女兵,一樣的狂熱表情,拿著手槍朝他們射擊。周圍的人奮不顧身的衝向那些鬼子女兵。瞬間他們就全部倒下。
林歧此時感受到憤怒,絕望,體內氣息不斷攀升。一瞬間那幾個鬼子女兵四肢朝詭異的方向扭曲折斷。林歧繞過在驚呼的她們,沒有看她們一眼,徑直往百米外一處懸崖跑去。懸崖十幾丈高,下方是滾滾的奔流的江水。
他從僅剩下的上衣口袋掏出一張黃紙符,折疊數下,折成一個奇特的形狀,含在口中,朝著懸崖之下縱然一躍。
水中的林歧呼吸正常,周圍像是有一圈空氣的屏障,還沒有來得及感受,意識又次開始渙散,漸漸模糊,遠去。
......
“孩子你來啦,進來吧。”一個慈祥溫暖的聲音傳入耳邊。
“是太師傅。”眼前是一個洞口,洞口不大只夠一人通過,跨過洞口的界碑徑直往洞裡走去。
山洞不大,裡面有一排書架,一個小小的祭台,祭台後掛著一張道人的畫像。畫像中的道人仙風道骨,但是道士相貌卻隱隱約約的看不清楚。
“別叫太師傅,叫爺爺。”坐在山洞中間蒲團上的老道士說道。
“是爺爺。”林歧在老道對面的蒲團上盤坐,抬頭望向老道,老道白眉白須,一根棗紅色道簪隨意的穿過道髻。再看老道面容,童顏鶴發像是只有四十多歲的壯年。
“東西都收拾好了麽。”
“收拾好了。”“孫兒有一事不明。為什麽您幫了那位,那位現在大事將成,卻對您如此相逼。”
“傻孩子,一個尊號而已,他只是想我一輩子留在這山上而已。不得大自由罷了,也無其他歹意,不算苦苦相逼,無需多想。”
“但是爺爺,要是沒有您老人家幫他造得的這東西他哪裡能這樣順利,隻用了這麽幾年就兵臨京城。”說著看向山洞角落一個方形物體,物體木質,三尺長寬,像是一個方形的木箱,木箱的四周每一面都刻著一道符咒。
“符籙之道,看似神秘,高深,其實自有規律,融匯貫通之後,就不用拘泥於符籙的材質。就好似把銀子存到銀號錢莊,錢莊會給你一張等值的銀票,關鍵是知道錢莊在哪裡,你自己有銀子。”
“那爺爺,是不是就像太祖發行的寶鈔。”
“叫太師傅。”老道此刻一臉嚴肅,開始授業。
“是太師傅”
“寶鈔就像太祖以他的名望發出去的欠單,不是自己存的。這位神仙要是不在了,那麽他發的東西也就會慢慢變得一無是處了。”
“符籙其他的部分你都熟悉了,現在你需要的就是如何找到那些錢莊。”說著一隻手慢慢的伸向林歧頭頂。仙人撫我頂。
“記得活學活用,不用拘泥於形。”林歧意識再次開始渙散,這是他此刻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
嘀,嘀,嘀
水滴的聲音讓林歧的意識一點點回歸。一點點再次睜開眼,發現自己被關在一個鐵製的狗籠裡,籠子非常狹小只能蜷縮在裡面。周圍黑漆漆的幾乎沒有一絲光線,伸手不見五指。籠子邊上牆角還有潭的積水。
“別弄了這裡沒有信號,這有什麽好看的。回歸不回歸又不會發我們錢。”一個痞裡痞氣的聲音不屑的說道。
一個小老頭子還不服氣的搗鼓著電視機“你懂個屁。你是不是華夏人啊。”
“三子,那個跛腳的小子你抓回來幹嘛,聽你剛才說的,那兩個丫頭好像有點本事。抓一個不能走路的廢物回來,傻啵伊。”這次說話的是一個潑辣的女人。
“那兩個丫頭,一眨眼就跑了,大哥還被她們來了一下。我看這幾天是下不了床了,二姐你還是去陪大哥吧。少在這裡羅裡吧嗦。你說是不是啊四叔。”叫三子的人就是最一開始痞裡痞氣的個人,嬉皮笑臉的說道。
“老五還跟著她們, 放心吧不會讓他們跑了。”說話聲音蒼老的四叔打著圓場道。
林歧就像是黑暗中的篝火,各種的飛蛾,蛇蟲鼠蟻,妖魔鬼怪會莫名其妙圍攏過來。
此時林歧認真的打量,這樣的黑暗大部分人會連眼前一尺都看不清,但是對林歧不是問題。四周琳琳亂亂還擺著四個籠子。每個籠子裡都蜷縮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定睛看去籠子裡關著一個男孩,三個女孩。
“四叔,那個小子好像醒了,你去看看,別讓他鬧騰。”二姐吩咐到。
那個叫四叔的半老頭緩步朝林歧走去。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爸爸是武當山的袁日飛道長。你們不放我的話,他一定不會放過你們的。”林歧毫不猶豫也沒愧疚的把一口黑鍋丟向袁日飛,希望武當的名頭能讓他們有些顧忌。接著哇哇大哭起來。
“二姐,他說他是武當的人。你看。”
電視機前的人紛紛來到林歧面前,俯視著他。
“管他是誰啊,武當山又怎麽樣。一樣問他們要贖金。”老三說道。
“袁日飛,好像是武當長老,老四你先讓他安靜一點,等明天老大醒了再商量。”
夜越來越深幾個惡徒還在看著電視說笑著。
林歧邊上的籠子裡關著一個和林歧差不多年紀的小男孩,滿身張兮兮的,精神還算不錯,應該也是剛被抓來不久,他這時正睜他那雙小小的眼睛打量著林歧。
林歧和他對視一瞬間,突然一個激靈。
這個人林歧似乎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