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喬曼迪亞王國西南部邊境,西甘希諾澤爾法山脈。
山脈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將喬曼迪亞王國的領土與城邦國家格林斯菲爾的勢力范圍分隔開來。
雖說是國境線,但其中夾雜了一處無人敢踏入的陡峭大峽谷,那是充滿未知魔獸的危險區域。使得兩國就算有來往,也絕對不會選擇這條路線。
祐司蹲在峭壁之上,全神貫注地注視著下方,雙耳也在時不時地小幅度抖動,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那個,祐司先生,」
身後的少年發出細微的聲音,略有不解地望著他。
「沒有路了啊。」
「別說話,我正在等待時機。」
又過了許久,祐司才站起身,左顧右盼了片刻,尾巴開始不規律地搖擺起來。他有些興奮地口中念叨著什麽,只不過在他身後的李青瞬沒有理解。
「李青瞬,現在可以下去了。」
只見祐司將雙手持平展開,毫無顧忌地從峭壁邊上,一躍而下。
「等等!?喂——這是懸崖啊!!」
李青瞬猶豫著,雖然祐司說過法納村就在這下面,可要這樣直截了當地跳下懸崖,他的心裡有一些沒底。
他只是個因為身高原因,連遊樂場做好安全措施的蹦極都不能玩的一般小學生而已。
『事已至此,已經沒什麽好怕的了。』
李青瞬閉緊雙眼,學著祐司的樣子跳下了懸崖。
急劇下墜的失重感,還是讓他的情緒沒有崩住,半空中咿呀亂叫起來,連帶著眼淚和鼻涕一起。
就這樣持續了數秒之後,突然周圍的景色消失,像是空氣之間悶重的碰撞聲「咚」地響起,再次睜眼時,自己已經停留在了一個村子的上空,毫發無傷。
「是空間置換魔法,這個村子的結界。」
祐司在他的正下方,一臉平靜地說明著。
「這裡到底是……?」
「這片峽谷是魔獸的地盤,而這個村子是實打實地建立在這懸崖之中的。」
李青瞬在祐司的幫助下落了下來,眼前的村子景象著實令他大開眼界。
整座村子的構造就像蛛網一樣,千絲萬縷地由懸空的枝條連接起來。村落的房屋搭建在這些枝條之上,村落下方依舊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村子周圍並沒有異魔草的影子,人類的村落居然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建立在魔獸的地盤之中。
「要問什麽一會再說吧,總之先進去。」
祐司提醒著他,自己先一步往村口的方向過去了。
「哎呀,這不是小哈德昆嗎,居然回來了。」
村子的入口是一簇逐漸向上的枝條形成的階梯,一個守衛打扮的女子在更高處注視著這一切,待到祐司兩人接近,立刻從上面跳了下來。
女子有著一頭妃色的長卷發,束成馬尾高高垂在腦後,與祐司有著相同的貓耳和一條漂亮的長尾,背著一杆長槍,身段豐滿性感,唇部更是藏著若隱若現的可愛虎牙。
「都說了不要叫我那個名字。」
祐司的反應很平常,面對女子熱情的歡迎也無動於衷。
「真是冷淡,這個孩子是?……」
「姑且算是在和這家夥組隊吧。」
「哎呀哎呀,真的嘛?小哈德昆終於交到朋友了啊!」
熱情地貓耳女人朝李青瞬伸出手,他呆呆地做出回應,後知後覺地發出「哦、哦」地聲音,有些害臊,並不敢直視著她。
「咱叫菈菈昆,歡迎來到法納村,小不點!」
「你們直接去找村長就行,咱還要站崗,就不送啦。」
菈菈昆衝著兩人揮了揮手,微微欠身,幾步跳回了高台之上。
「走吧,李青瞬。」
在祐司的帶領下,順著枝條形成的路徑往上走,法納村的構造錯綜複雜,有多蜿蜒曲折的通道連接著各個房屋,但不難看見的是,村子裡幾乎清一色的全是女人。
片刻過後到達了菈菈昆所說的村長的家門前。
「佐恩昆大人,我回來了。」
祐司站在門外喊了幾聲,很快就從裡屋傳來了一聲老婦人的回答。
「進來吧。」
隨著祐司進了裡屋,看到正對著的掛著動物毛皮的坐席之上有一位上了年紀的婦人,佝僂著背,正在被一個年輕男孩攙扶著緩緩站起。
屋子裡的陳設比較簡單,除了擺在最中間的鋪著動物毛皮的一張木製座椅之外,兩邊對稱掛著縵簾,用來遮擋裡面的房間。
靠近門口的區域像一間會客廳,同樣是對稱著擺著黃竹編成的矮座,上面鋪著簡陋的柔軟毛皮。正座後方的牆上掛著麻布材質的編織畫,坐席圍著的正中間是一個的一座灰土砌成的火爐,上面還有掛鉤。
「祐司喲,你總算回來了。」老婦人見到祐司的模樣,長尾不停地左右搖擺,似乎心情愉悅。
「祐司大哥!」扶著村長的男孩也跟著喊著,眼神中泛著亮光。男孩的年紀看上去和李青瞬相差無幾,個頭也差不多。
「好久不見,提魯昆,」祐司對男孩說話的語氣溫柔了下來,伸手去撫了撫他的腦袋。
「有沒有在努力修煉啊?」
「當然有,我的目標就是成為大哥那樣的強者!現在已經能單獨完成『試煉』了!」
男孩興奮地朝著祐司比劃招式,但當他注意到一旁身著樸素的李青瞬時,停下了動作。
「這男孩是誰?」
「這位是我的搭檔,名叫李青瞬,雖說是搭檔但是現在還不夠格,我希望能鍛煉下他,所以將他帶回來了。」
「搭、搭檔?!」
提魯昆一副大吃一驚的模樣,指著李青瞬。
「他看起來和我一樣大,這樣的小鬼,怕是比我還要弱吧?!」
「呃、呃……」
「提魯昆,不要對客人無禮。」
村長製止了男孩的行為,對李青瞬露出慈祥的笑容,
「別見怪,孩子,歡迎來到法納村,我們祐司承蒙你關照了。」
「與其說是關照他,不如說我才是被關照的那一方……祐司先生幾次都救了我的性命,真的萬分感激。」
李青瞬十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你們一路上一定吃了不少苦吧,發生了些什麽?不介意和我這老婆子講講吧?」
佐恩昆招手,從縵簾後走來一位侍者,端著木碗呈著的茶水,走到李青瞬的面前。
李青瞬接過侍者端來的茶,一飲而盡。
「是、是的。」
「說起來,這裡是祐司先生的家嗎?」
「看樣子他什麽都沒對你說啊,」佐恩昆看了眼一旁的祐司,接著回道,
「這孩子從小就是這樣要強,就算出門在外,也對自己的事情閉口不提。」
「這裡太悶了,我先回去收拾下住處。佐恩昆大人,你們就慢慢聊吧。」
祐司沒坐多久就忍不住打斷了村長,起身就要出去。
「祐司大哥……」男孩想跟著去,想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村長,用眼神在向她表情請求。
佐恩昆點點頭,男孩便一臉高興地喊著追了出去。
「祐司大哥,我來幫你!——」
「身為法納斯族的男性,像祐司這樣要強的孩子,還是頭一個,搞的後輩們都被他影響了。」
「抱歉,想必孩子你還不太了解吧。」
「祐司先生既然是這座村子的人,為什麽名字是那樣的?剛剛我聽到門口的那個大姐姐,好像喊他……哈德昆?」
「是這樣沒錯,哈德昆,是他的本名。」
「只不過那孩子生下來就與常人與眾不同,從會說話起,就一直堅持自己叫那樣的名字了。據說那種形式的名字,和遙遠的遠東之國扶桑十分類似。」
「或許和那孩子的父親多少也有點關系。」
「和外面的世界多少有些不同,我們法納斯族是母系部族,男性是十分重要的稀有資源,都是被女性們保護起來的群體。」
「十幾年前的一場事故,讓那孩子的父親在他面前失去了生命,沒保護好他,是我這個族長的責任。」
「從那之後,他就堅定地拿起了武器,堅持學習著如何成為一名戰士。」
「法納斯族的男性體質偏弱,壽命都不長久,你也看見了,村子裡大多都是女人。」
「男人做戰士,在我們法納村是聞所未聞的事情。」
「大家都有些擔心他的狀況,本以為他會早早放棄,沒想到居然真的堅持下來了。」
「祐司先生,和我說過,他尋找王國級秘寶嘉波,是為了回到故鄉,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聽了村長的話,李青瞬陷入了思考的盲區。島田祐司,這個男人到底想做什麽?真正的故鄉,指的不是法納村,那指的到底是……
「故鄉……?很早之前,確實聽過他這樣說過。」
「祐司這孩子,在父親過世之後,就不準我們再叫他哈德昆了。我記得……他似乎說的是……島田祐司,這個是他以前的名字?」
「以前的名字?這個村子和扶桑公國還有什麽淵源嗎?」
「那倒不是。」
村長搖了搖頭,眼中存留著些許遺憾,
「他是真真正正地,從法納村……從我的肚子裡,生出來的孩子。」
這樣的答案讓李青瞬的表情一下就定格住了,這樣一個看起來有六七十歲的老婆婆,居然是那個祐司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