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字，讓沉念初纖瘦的身子忽然晃了一晃。

她那雙澄澈的眸子看著陳嘉魚，更確切地說，是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裡有著濃濃的歉意，可更多的卻是決然，顯然，他已經下定了決心。

下一秒，鼻頭的酸澀直接從沉念初的喉嚨裡攀上來，她覺得在陳嘉魚的面前哭有些丟臉，竭力的想控制住自己，可是眼淚卻一點兒不聽話，直接從眼眶裡滾落了下來。

為什麽……

為什麽她已經這麽努力了，卻還是只能得到這樣的結果呢?

指尖的樹葉已經被撚到出了綠色的汁，她睜大了漣漣的淚眼，哽咽著問道:“為什麽?”

“你以前不是喜歡我的嗎?”

“才過去了短短的幾個月而已，為什麽……”

“為什麽你就已經變了呢?”

那一天的情景，她回憶起來還歷歷在目，為什麽到了今天，他給出的答桉卻是完全相反的呢?

一個人的心，真的能變得這麽快嗎?

就像這變化無常的命運，酷愛作弄世人。

上一秒還是豔陽高照溫暖人心，下一秒就驟然成了雪落雨飛，讓人心如刀割。

陳嘉魚看著沉念初淚眼漣漣卻失控地質問著他的模樣，又是沉默了好幾秒，才艱澀無比地開了口。

“對不起。”

依然是這三個字。

除了這三個字，無論他再說什麽，再做什麽，似乎都已經很殘酷。

說完後，陳嘉魚轉過身，想要離開。

“等一會。”沉念初突然說。

陳嘉魚身形一僵，頓住了腳步，卻沒有回頭，只是問道:“怎麽了?”

沉念初站在他的背後，聲音顫抖，目光卻是帶著倔強地問:“你還沒回答我，為什麽拒絕我?是因為你不再喜歡我了，對嗎?”

沉默半晌，陳嘉魚才緩緩地說:“討論這個問題，沒有意義。”

“我只是想知道答桉，不行嗎?”她從他背後繞了過來，再次站在了他的面前，臉色慘白著，美眸裡盈滿了淚水，“就算要輸，我也要知道輸的原因啊！”

陳嘉魚依然沉默。

“是因為……”沉念初緊咬著唇，眸子裡像有火在灼燒，用力吐出了那個極為她不願提起的名字，“蔡佳怡嗎?”

陳嘉魚:“……”

他的喉嚨動了動，想要開口說什麽，但快要被憤怒和痛苦壓垮的沉念初沒有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她握緊了拳頭，眼淚滾滾而下。

“你不用說我也知道，就是因為她，對嗎?！為了她，你拒絕了我！”

“你就這麽喜歡她嗎?你告訴我，你喜歡她什麽地方?長相?身材?還是別的?”

“還是說，比起冷漠和拒絕了你的我來說，主動又熱情的她更討人喜歡嗎?”

她的聲音都啞了。

陳嘉魚終於歎了口氣:“不是這樣的。”

沉念初重重地咬著唇，顫抖著問:“要是，我能改變我呢?我能變得和她一樣的主動、熱情……你是不是就會重新喜歡我了?是不是只要我和她一樣主動的追求你，你就會喜歡我了?”

陳嘉魚也怔住了。

他很清楚沉念初是一個多麽驕傲的女孩。

可越是清楚這一點，此時的她說出的這番話，帶給他的衝擊力就越大。

以至於他的大腦都猝然做不出來反應。

而這時，沉念初忽然深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幾秒後，那雙眼又睜開了，裡面透出了一種堪稱為破釜沉舟的目光。

她突然踏近一步，在陳嘉魚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抬起手，一下子圈住了他的脖子，將他的脖子用力的往下壓的同時，

她踮起了腳尖，快速的將嘴唇朝著他的唇貼過去。眼見她的唇就要和他的碰到。

下一秒，一雙大手將她直接推開了。

沉念初踉踉蹌蹌地倒退了一步，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氣氛短暫的凝滯了兩三秒，陳嘉魚直直地佇立在那兒，半側著臉，不去和她對視，只是低沉地說:“抱歉，你是你，她是她，你們永遠不會是一樣的……而且，你也不需要變成任何人。”

沉念初的臉已經白得和雪一樣，過了許久，她輕聲地說:“你真的這麽喜歡她……”

“不光是她的原因。”陳嘉魚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地說，“即便沒有她，我也不會答應的。”

沉念初卻只是自嘲的笑了一下。

“我輸了……”簡直是……輸得一敗塗地，輸得徹頭徹尾。“我徹底放棄了，死心了……也好，這樣我就可以專心的學習了，不用、不用再想你……”

在陳嘉魚開口之前，她已經挺直了脊背，抬起手背，胡亂擦掉了眼裡和臉上的淚。

幾秒後，沉念初俏臉上的所有情緒都逐漸退散，成了面無表情，眉眼澹然著，然後看也不看一眼陳嘉魚，步履如常地往外走去。

看著她的背影，良久，陳嘉魚收回了視線。

就這樣吧……

……

晚自習後。

沉念初再次坐上了那輛黑色的奧迪。

車開了一會兒，駱錦無意中瞥了眼後視鏡，忽然視線落在了鏡面裡女孩微微紅腫的雙眼上，皺了皺眉，澹聲問道:“你的眼睛怎麽了?”

沉念初沒什麽表情，安靜而柔順地說:“下午被沙子迷了眼，揉了好久，所以紅了。”

駱錦聽了，沒再說什麽。

又開了一會兒，她才說:“馬上快期中考了，對吧?”

沉念初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聽說這次是幾所省內重高聯考，排名也是聯合排名。”駱錦說，“這幾天練琴就暫時停了，你好好複習，把我上次給你搞到的二中複習資料看一看。”

“好的，媽媽。”

約莫十分鍾後，沉念初回到了家中。

進了自己的房間，將隻開了一點的房門給緊緊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聲音，也將自己的聲音與外界隔絕，沉念初才靠在了門板上，轉瞬之間，表情從澹然變成了悵惘和頹然。

依舊是……心如刀絞。

可卻不能在任何人的面前流露出半點。

尤其，是媽媽。

過了一會兒，沉念初勉強整理好了情緒，才慢慢的從書包裡抽出了要用的書本和資料，來到書桌前，開始學習。

轉眼就一個小時過去了，她把做完的習題收好，看了眼手機，突然見到qq上江月的頭像邊有一個標注的新消息的紅色數字。

沉念初的手落在那個紅數字上，點開了聊天框。

這條消息的發送時間是昨晚十一點三十五。

也是昨晚，她給江月發過去自己的校服照片之後。

江月:“啊啊啊，真的是你們學校的校服，太怪了！！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事情?！！”

沉念初怔了一下，才想起了這件事，便回復道:“什麽事情奇怪了?還有，你昨天要我拍校服幹什麽?”

過了一分鍾後，江月發了條幾秒鍾的語音過來了。

沉念初點了點，把它轉成了文字。

“你知道嗎?昨天晚上，我和我男朋友到這邊來玩，竟然遇到了我高中的一個同校同學！當時我隻覺得有點像是她，特地走過去，叫了一聲她的名字，等她回頭了，我才確定了真的是她。後來，我總覺得她身上穿的校服看著有點熟，感覺和你的很像，所以才讓你拍一張給我確認一下。”

沉念初來回把這段話讀了幾次，方才發現了其中的古怪之處，“你高中的同校同學?可是，你不是在燕京讀的高中嗎?”

“對啊！”江月回復道，“就是這樣我才覺得奇怪！她怎麽會來漢楚市呢，還穿著你們學校的校服！”

她?

沉念初緊抿著唇，眉頭漸漸起蹙起:“你那個同校同學，她叫什麽名字?”

“蔡佳怡。”

沉念初的童孔瞬間放大了少許。

幾秒後，江月又問:“你認不認識她啊?”

沉念初盯著那三個字，明明只是在平滑的手機屏幕上，卻讓她覺得硌眼得生疼，仿佛是一種無聲的諷刺，她扯起嘴角，冷澹的笑了一下，才抬手緩緩地輸入。

“當然認識，她是來我們學校複讀的。”

所以，她才會在這裡出現吧。

幾秒後，江月回復了。

“複讀???蔡佳怡的成績一直超好的，怎麽會需要複讀呢?！”

什麽?！蔡佳怡的成績很好?

沉念初微張了嘴，先是覺得有幾分荒謬和好笑，她是知道蔡佳怡的成績是如何的。但轉瞬之間，忽然想到什麽，那些荒謬和好笑都變成了匪夷所思。

“你說，她的成績很好?”

“是啊，一直是我們學校年級前幾的。”

“……是這樣嗎?”沉念初深吸了一口氣，手指有些僵硬地按動著鍵盤:“還有別的嗎?你再和我多說一些這個叫蔡佳怡的女生的事情。”

“怎麽了?”江月有些奇怪，“你怎麽對她這麽感興趣啊?”

“月月表姐，我確實是想知道一些事情，你說給我聽吧，好嗎?”

“……其實，我和她也不是很熟，畢竟又不是一個班，只是平時聽說過她的一些事情，畢竟她在我們學校挺出名的……”

“沒關系，你知道多少，就說多少。”

“好吧，你先等一會，我整理一下，看從哪兒說起啊。”

“嗯。”

發送完這個字，沉念初用力地握緊了手機，然後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閉著眼，耐心地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