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歆搖了搖頭,買了套新衣,還真拿著兩路人送的香皂和紙張走了一路。
到了臨江客棧,華歆本打算用澡豆洗澡,但想了下,這香皂不用,似乎對不住自己這走來的一路。
他先用這香皂洗了手,一路上手上的泥,被他搓了小半天了,可手上仍是有些黑乎乎的,現在,用這肥皂一洗,竟然輕松洗掉了。
香皂分子結構一端為親水基,一端為憎水親油基。
這親油基正可以與人體分泌出的油相結合。
接著,華歆便點了兩名搓澡工幫他洗澡,這一洗,便是整整半個時辰,他隻感覺自己從未將自己洗這麽乾淨過。
看著滿盆的汙水,一時間,他竟有種成就感……
香皂,對於三國同時代的清潔用品,實在是有種降維打壓了,特別是去油汙方面。
有了香皂的作用作為示范,華歆對那路人送的紙張也升起了滿滿的期待感。
他拿起毛筆,起手便是一手漢隸——江陵城三個字。
寫完之後,華歆久久的注視著三個字,不一會,便隱隱感覺哪裡有些不對。
新的書寫載體,產生新的書法。
青銅鼎上,便隻適合雕刻金文;
竹簡上,也隻適合篆書和隸書;
帛書足夠光滑,可惜只能寫重要的東西;
可華歆手上這紙,說不出的光滑,隸書寫下之後,竟讓他感覺,這紙,不適合寫隸書,而適合一種新的書體。
接著,他又寫起了章草,這紙寫起章草來,和帛書相比,也是毫不遜色。
一時間,華歆便覺察到此二物必將大行於天下,其中商機不可限量,就算是他自己,現在便想日日都用此二物。
一條金光大道,正在眼前。
而他華歆,家中正有一支商隊。
……
等到華歆收拾好,不知為何,他竟徑直走到了南城門附近。
“這位貴人,你怎麽拿著香皂和這紙大搖大擺的走在大路上?”
來著正是秦川安排好的霍峻。
“怎麽了?”華歆有些不解,又心不在焉,見到眼前之將,竟有些迷迷糊糊,接著又道,“將軍識得此物?”
霍峻有些驚訝道:“貴人可是蔡家人?不是說好十天后才在此門放貨嗎?怎麽先生今日便到了?”
“十天后,對對對,瞧我這記性。”華歆如夢方醒,對這消息,頓時有些如獲至寶,接著又問道,“這二物,是何價格?”
“你要問我,我如何得知?你不是蔡家人嗎?”霍峻有些不耐煩,不過還是給出了一個大概價格,“香皂一百五十錢一塊,這紙十錢一張吧,每一樣,我要抽成百分之十的。”
這個價格,不貴,作為澡豆和帛書的替代品,甚至十分便宜。
“好,十天后,定會有人來取貨,這位將軍,你可等好了。”
“快走,快走,若讓秦太守看到,免不了有我們好受的。”
“……”
當下,二人又確定了交易時間和方式。
華歆隻感覺莫名的順利,一時間又感覺哪裡不對,但這香皂和紙張卻是真的,自己若能讓自家商隊將之運出,定會大賺一筆。
雖然一路經歷奇奇怪怪,但他自己,卻將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腦補出來了。
蔡家這邊正好做出了高檔貨,本打算大發一筆,結果遇到了江陵之戰,又要避著曹操,又要買通江陵守將,一時間竟然空有貨物,沒法發賣。
他華歆機緣巧合之下,合該發一筆。
……
接下來,便該乾正事了。
等到華歆到了郡守府的時候,秦川已經等候多時了。
秦川見事情已經辦妥,直接開門見山道:“華名士,既然是受曹丞相所托,不知有何要事?”
“秦小友,曹丞相欲表你為江陵太守。”說著,華歆拿出一張帛書,只見上面正是寫著曹操的表文。
三國時代,若是誰想當大漢的官,需有高一級的官員上表朝廷,經過尚書台、皇帝批準方可上任。
秦川眉頭一皺道:“左將軍已命我為江陵太守了,何須曹丞相再表?”
“你那些都作不得數,得不到朝廷認可,左將軍何德何能能任命江陵太守。”說完,華歆有些痛心疾首道,“秦小友,我是過來人,你被騙了。”
“哦?華名士此言當作何解?”秦川輕笑一聲,配合著當了一會捧哏。
華歆搖搖頭,接著道:“當年我受孫策、孫權兩代江東之主看重,卻因曹丞相一紙詔書而北上許昌,小友可知為何?”
“為何?“
華歆頗為自得道:“只因凡人想要當官,只有曹丞相的表官,能走完完整的流程,得到尚書台、皇上的認可。“
見秦川一副不以為然,華歆又道:“秦小友主公玄德公,與人介紹自己時,也稱呼自己為左將軍,可見,玄德公也是極認可當今大漢朝廷的。”
“呵。”秦川冷笑一聲,心道若自己真是大漢之人,說不得這一點,還真有些吸引力,可關鍵自己不是……
“曹丞相的心意,秦某心領了。”接著,秦川又拱手朝東道,“也虧得曹丞相能使出如此淺薄的離間計,這曹丞相的表,恕秦某不能接受。”
華歆不以為意,接著道:“臨行前,曹丞相還曾說,若是秦小友願舉江陵城而降,屆時不僅不屠城,還將奉小友為軍師,倉舒公子之師。”
不屠城,竟被當成了恩典……
見秦川不說話,華歆接著道:“識時務者為俊傑,我華某人,便是知時務之人,曹丞相已據有天下大半,縱使不能統一,也是天下正統,小友既有才華,何不早投?”
秦川有些無奈的笑了笑,便道:“華名士,你若技止此耳,只會說這些話,不如早早回去的好,有這時間,說不定還能多休息會。”
“……”
華歆尷尬一笑,接著道:“秦小友,前日日食一戰,可是小友推算出來,又利用之?”
“這……”此時秦川才感覺到,原來曹操真實的目的, 是來探查自己如何推算且利用了日食。
不過下一次日食,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而且傳播這些與戰爭無關,又對未來建立一支科研隊伍大有好處的東西,是秦川一直想做的。
“華某亦粗通天文,當時便對小友所書建設……大漢倡議書裡面的日食月食等,頗為佩服,當時就勸丞相將之保存,可惜丞相不聽。”
秦川點了點頭,對華歆的話卻是沒有懷疑。
一門學問,特別是一門官學,若是沒有天文部分,那它便是不完整的,聖經如此,佛經道經亦如此。
大漢的各門各派的今古文尚書更如此。
想到這裡,秦川也不猶豫,直接道:“不錯,我正有心想要傳播關於日食、月食等計算之法,華名士能來這,可是曹丞相已同意了?”
“丞相不僅同意了……”華歆說到這裡,神秘一笑道,“而且還要召集大漢最厲害的歷算人才,欲與小友一辯,不知小友可敢接戰?”
秦川有些疑惑,這曹操要幹什麽?
難道說,利用日食一戰,讓曹軍上下對曹操的挾天子以令諸侯產生了懷疑?畢竟日食事關天意,影響不容小覷。
還是說曹操怕自己再出手,想用自己感興趣之物,將自己鎖定在江陵城?
而且可能在曹操看來,這還能起到離間的作用……
秦川也無所畏懼的笑了笑道:“那秦某便在這江陵城頭,與天下英才一辯!”
聽到這話,華歆頓感秦川,真乃一小兒也,難怪之前都不派人看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