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昂當地時間上午九點鍾,一覺睡了十二個小時,精神狀態還算比較飽滿的徐夏步行來到了裡昂訓練基地外。
羅納河的風穿越河畔綠地公園,習習吹在徐夏身上,稍稍吹散了夏日的灼熱,也稍稍消散了他心裡的緊張和激動。
托拉-沃洛日( Vologe)訓練基地位於裡昂第七區,西鄰羅納河,東、南與河港碼頭僅一路之隔,北面則是樓宇不高算不上繁華的商業街道,稱得上是個鬧中取靜的地方,為俱樂部的隊員們創造了不錯的訓練環境。
這個被Jean Jaurès大道分隔為左右兩邊的訓練基地,匯集了包括預備隊以及一線隊在內的裡昂俱樂部全年齡段梯隊,俱樂部辦公樓也在其中。
基地周邊的建築物普遍比較低矮,幾條稍顯狹窄的道路穿插圍繞著俱樂部,正值休賽期,路上人流和車輛有些稀少,環境可以說比較寧靜清幽,更通俗點的說法就是有些偏僻,給徐夏的第一印象很像是國內的一些經濟開發區。
盡管看起來不顯眼,但這裡就是法甲的豪門俱樂部,眾多耳熟能詳的足球明星,比如本阿爾法、本澤馬、小儒尼尼奧、戈武等都曾在這裡效力,這裡見證了裡昂七冠的輝煌時代,更是徐夏夢想即將開始的地方,他相信如果自己抓住這次機會,也一定能登上歐洲足球的舞台,努力留下來,夢想有可能變成現實。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像小說主角那樣,一試訓就被主教練慧眼識珠,而後飛速升入一線隊,在球隊面對強敵陷入僵局的時候,替補登場,一球成名……
徐夏在青訓基地大門口暢想了沒多久,一位穿著教練服的老頭走了出來,一眼就找到了他,畢竟現在門口的人太少了,而且黑頭髮黃皮膚的外貌特征非常明顯。
德尼爾的老朋友——現任裡昂U17梯隊助理教練的貝拉比親自把徐夏帶進了基地。
貝拉比的年紀看起來和德尼爾差不多,卻還依然堅持在青訓一線崗位上,他帶著徐夏一路來到公共更衣室,拍了拍徐夏的肩膀,用力捏了捏他的肌肉,微笑著說:“小夥子,不用緊張,換好了衣服就出來吧,諾,你先用這個櫃子好了。”
貝拉比說完就先出去了,徐夏站在有點簡陋的更衣室裡,心情略微有些激動,這是他第一次進入球場的更衣室,以前踢業余比賽時都是換好衣服過去,或者在場邊直接就換了,反正都是大老爺們,沒人有興趣看其他人脫褲子。
深呼吸幾口氣,讓自己平靜一點,徐夏慢慢換好衣服、鞋子,在這個過程中,他讓自己起伏的心情漸漸平複下來,在長條凳上坐了兩分鍾,他索性什麽都不去想,把腦袋放空,然後一步步的走出了更衣室。
綠茵場上的天空藍的醉人,道路兩旁種著高大且枝葉茂密的樹木,風輕輕吹著,樹葉嘩啦啦的響,掩映著幾座不過三四層的白色小樓,一派歐洲田園風格。
不對,什麽歐洲田園風,這裡就是歐洲!
徐夏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身處遠離家鄉上萬公裡的地方,他不由地笑了笑,還真的是後知後覺。
好吧,既然走到了這裡,那就不要帶著失望回去。
不過眼前最讓徐夏動心的就是那些被分割成一塊塊的足球場地,有人工草的也有天然草的,這種一個接一個的球場平鋪開來任人馳騁的景象,是他在國內時從來沒看到過的,不是說國內沒有這麽多球場,而是因為徐夏並非足校或青訓出身,
他相當於上的私教課,平時訓練都是蹭大學的球場或租私人球場,沒機會見識這麽多連成片的正規球場。 眼前綠油油的草地只看一眼就感覺踩上去肯定非常舒服,能在這種草地上踢球,對熱愛足球的人來說,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向遠處望去,徐夏只看到了一排繁茂的大樹,並沒有看到裡昂球隊的主場——熱爾蘭球場,原來比賽球場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高大。
熱爾蘭球場建成於1920年,可容納41000人,見證了裡昂隊近100年來的榮辱和沉浮,至於裡昂另一座還未動工的燈光球場(又稱作裡昂奧林匹克球場),則要等到2015年才能竣工,2016年投入使用,屆時,俱樂部和訓練基地也都將搬遷過去。
現在的熱爾蘭球場還很沉寂,等到賽季開始,這裡將會上演一幕幕歡呼與沮喪的輪回,興奮與悲傷的對決,希望與失落的交替,人生百態,全都凝聚在球場的九十分鍾裡,像是一部濃縮了的悲喜劇。
足球的世界裡,霸主輪流登場,而歡笑和淚水卻是永恆。
收回目光,徐夏看到訓練場邊的鐵絲網外有一條人行道,路邊的成片樹蔭下站著幾個穿著比較休閑的人,想來是球員們的親屬或朋友,因為每當場上訓練的球員有精彩表現時,他們就會大聲的讚歎、喝彩。
“她有沒有可能突然出現?”
徐夏多掃了幾眼,意料之中的沒有發現那道身影,他搖了搖頭,知道這才是現實,於是不再亂想,將注意力收束回來。
快步走到前面場地旁邊,貝拉比正在和另外兩名教練站在一顆樹的陰影裡說些什麽,他朝著徐夏一擺頭,示意徐夏過來。
“埃爾曼德,這就是德尼爾推薦的那個小家夥,他來了。”
一位長著棕色卷發的中年教練轉頭看了看徐夏:“你會法語嗎?”
徐夏微笑著回道:“我認為交流沒有問題,教練。”
埃爾曼德眼神溫和,顯得比較滿意,他點點頭說:“好的,良好的溝通能讓任何事情事半功倍,你有什麽問題就和我們多交流,恩達,你先給他測試一下。”
另一位助理教練恩達帶著徐夏去到不遠處,先測試他各項最基本的能力並收集數據。
帶球繞樁、兩人傳球、接球……
折返跑、衝刺跑、帶球跑……
嗯?恩達看著手中的秒表,目露驚喜。
30米無球衝刺用時3秒8?
30米帶球跑3秒9?
即便人工計時略有誤差,也是不錯的數據了。
恩達眉毛一揚:德尼爾居然說相比其他方面而言,他的速度並不算優勢?
看起來老家夥真的送來一個好苗子。
哦——這小子帶球的節奏太賞心悅目了吧!
這球感……他是足球精轉世的嗎?
十幾分鍾後,恩達就叫停了徐夏,他揮揮手說:“好了, 小夥子,這些基礎測試看起來你完全沒有問題,接下來上場試試吧。”
他手指向不遠處的球場,今天U17隊內剛好進行分組對抗訓練,兩隊人正在球場上激烈對抗著。
教練組的其他人也都在一旁觀看,負責找出這些球員的問題並引導他們改正。
恩達領著徐夏走向U17隊主教練埃爾曼德,對他說道:“小家夥看起來基本功不錯,讓他上場試試吧。”
埃爾曼德轉過頭來,褐色的眸子盯著徐夏:“那麽小夥子,你最擅長什麽位置?”
前場哪裡都行,除了當單前鋒!
徐夏話還沒出口,就覺得這樣回答可能會給教練留下自己過於隨便的印象,於是想了想還是說道:“先生,我更習慣踢前腰或者影子前鋒。”
埃爾曼德笑笑:“我這裡不需要影子前鋒,那麽你去踢前腰吧。”他捏著下巴,安排助理教練,“把奧烏蘇叫下來休息一會,換他上去。”
趁著球被踢出底線的時候,貝拉比把一名隊員叫了下來,讓徐夏套上訓練背心,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去吧,小夥子。”
徐夏使勁踩了踩腳下蓬松又有彈性的草地,大步跑向場內。
對於徐夏來說,每一場新的比賽都像是重新開始的遊戲,像剛剛打開的空白試卷,像還沒拆封的禮物盒,一切都充滿了未知性,擁有無限可能,讓他迫不及待想要加入其中,揮灑汗水。
一步步踏在這陌生又熟悉的草皮上,徐夏深吸一口氣,將目光投向場中,微風吹動身上的訓練背心,衣襟飄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