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夏不是第一次獨自一人出遠門了,本以為這次也一樣不會有其他的情緒,但當他拖著箱子走在機場長長的廊橋向外望去,看見遠方青山巍峨連綿如舊,近處忙碌的人群來來往往變化,想到自己這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回來,下次再見此景或許物是人非,心裡忽然多了一抹多愁善感,他低頭自嘲地笑了笑,怎麽還沒離開雲城,就有了離愁別緒。
片刻之後,徐夏跟著空姐來到自己的座位前,他目光往旁邊一掃,忽然發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
隔壁座位上,一個女陔剛剛入座,正在調整椅背讓自己靠的更舒服一點,她帶著一頂米色寬簷帽,身穿一襲藍色長裙,只露出白皙圓潤的腳踝。
臉上的蛤蟆鏡遮住了她大半容顏,但挺直的鼻梁,紅潤的唇線,精致的下巴和完美的側顏曲線讓徐夏一眼就認了出來。
心臟像被小鼓咚咚的擂響了一樣,徐夏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他定了定神,盡量平靜的問:“薑戀,你這是要去哪?”
“嗯?”女孩歪了歪頭,抬起帽簷,清澈的眼神中滿是不可思議,“咦!徐夏!……這麽巧啊!”
徐夏維持著平靜的微笑:“確實,呃……我是要去法國,你呢?”
話一出口,他就尬地恨不得給自己一拳,隻好裝作若無其事的坐下。
“廢話,這是直達的飛機。”薑戀捂著嘴笑出了聲。
她放下帽子,摘掉墨鏡,理了理齊肩的短發:“我要去裡昂,你呢,是去旅遊嗎?”
裡,裡,裡昂?!
徐夏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吸了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平和敘述道:“我也去裡昂。”
“真的假的?”薑戀瞪圓了眼睛,懷疑地看著他,“你去裡昂玩嗎?一個人?”
“不是的,我去那裡踢球,想要試一下能不能加入青訓營。”徐夏如實回答。
“去踢球啊……”薑戀恍然大悟,這才相信了他,露出甜美的笑容,“原來是這樣,怪不得畢業前有一次問你時,你說還沒有真正的目標,那現在,唔……也就是說你要成為職業球員了嗎?”
“還沒呢。”徐夏搖搖頭,“我只是去試訓,如果成功的話才能留在那裡,其實這也只是一個可能的機會,如果沒成功,我還得回來讀大學,反正錄取通知書已經到手了。”
“你呢,你是去……”
徐夏的聲音中聽不出來一絲異樣,仿佛只是隨意的聊天。
“我去上學。”薑戀說著,將一絲垂落的頭髮撩至耳後。
這個不經意間的動作有點撩人,徐夏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隨著發絲遊動,和往常在教室裡一樣。
他略有疑惑:“現在好像有點早呀,離開學時間應該還有段時間吧。”
薑戀斜靠椅背,歪著腦袋,俏皮地笑道:“我表姐在那邊工作,她一個人太無聊,就催我過去陪她,正好先適應一下裡昂的氣候和生活。”
“這樣啊,那你一個人出門,你爸媽也放心嗎?”徐夏找著話題,把握難得的聊天機會。
“我媽送我來機場的,到了那邊……到了裡昂,我表姐也會接我的,倒是你,在那邊應該沒認識的人吧。”
“哦……你表姐在裡昂接你?可是飛機是到巴黎的呀。”徐夏好心地提醒說。
“啊?”
薑戀愣了愣神,長長的睫毛眨了眨。
“對哦!”她趕忙從隨身包裡翻出手機,手指連點,
飛速打字,嘴裡自言自語,“這……薇姐也太坑了吧!” 徐夏適時地自告奮勇:“咳,其實,我們不是同路的嘛,你跟著我就好了。”
“對啊。”薑戀眼睛一亮,放下手機,看向徐夏,“好吧,我就跟著你走,一定把我安全送到地方嗷,不然……”
她揮了揮粉嫩的拳頭,毫無威懾力。
徐夏默默給自己比了個讚,我可真是太機智了。
他悄悄深呼吸一口,給自己打個氣:第一步做的還不錯,穩住,不要浪。
隨意聊了幾句,飛機起飛,機艙內嘈雜的交談聲也漸漸安靜下來。
數小時後,飛機內只剩下了機械噪音,徐夏發現眾人皆睡唯獨自己一人醒著,看看時間,還有大半旅程在等待著,他頗為無聊的打了個哈欠,站起身晃晃脖子,轉轉肩膀,活動一下躺的有點僵硬的筋骨。
一名空姐立刻扭著腰肢款款走來問道:“先生,您需要什麽嗎?”
徐夏隻好重新坐下:“給我來杯水吧,要熱一點。”
“好的,您稍等。”
二人說話的聲音已經刻意壓低,但薑戀還是醒了,她杏目微睜,朝徐夏看了眼,似乎想要搞清楚現在是什麽情況,幾秒鍾後,她才舒展雙臂伸了個懶腰,顯出柔美的身段曲線。
舷窗外雲海如柔軟的棉堆,層層疊疊,漫無邊際,窗內美人小憩方醒,星眸半閉,曲線窈窕。
徐夏安靜的看著……
隨即掏出手機,“哢”拍了張照片。
薑戀聽到聲音,警覺地轉過頭來:“你在幹嘛?”
徐夏面不改色:“拍了張景色照片。”
“哦。”薑戀沒有多問,她小幅度地扭了扭肩膀,活動一下睡得酸澀的筋骨,“你為什麽不睡一會兒啊?”
“沒辦法啊,我想要調節時差,這飛機到巴黎是下午四點多,如果現在睡的話,晚上可能就睡不著了,那麽明天去訓練的狀態肯定不好,所以現在只能撐一下了。”徐夏把手機裝回褲兜,活動著手腕。
“那你多要幾杯咖啡唄。”
徐夏搖搖頭:“沒用,不管是咖啡還是茶葉,我喝了之後該困還是困,照睡不誤。”
“哈哈,那可真是……”薑戀目光清澈,自告奮勇,“我陪你聊聊天吧,說著話就不困了,兩邊也就隔了7個時區,相信你沒問題的。”
徐夏不想打擾她:“啊,不用不用,還早著呢,你休息吧。”
“哎呀沒事,我剛剛已經小睡了一覺,現在不困,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薑戀抱著小毯子:“對了,你外語怎麽樣,跟人溝通有沒有問題,作為球員的話應該需要跟隊友多交流的吧,聽說在那邊語言不通的話容易被歧視、孤立呢。”
對於薑戀的關心,徐夏自信答道:“還可以吧,一直以來教我踢球的就是個法國人,他也教了我七八年法語了,我交談肯定沒問題。”
“是這樣啊,那你出了機場準備怎麽去裡昂,訂好酒店了嗎?”薑戀忽然切換語言問了一句。
徐夏一聽,感覺薑戀的發音還是略帶些中國特色,不過問題不大,老外能聽懂,於是他也同樣用法語回答到:“我已經查好了高鐵車票,不過酒店還沒訂,得到那裡再找住的地方。”
“哇,確實比我強很多。”薑戀朝徐夏豎起了大拇指,“不過,好像有一點不同的感覺。”
“哦,可能帶了點南部法語的口音,跟巴黎佬的北方話稍有區別。”
薑戀眨眨眼,有點可愛的樣子:“噢……這樣啊,可是……怎麽還沒到地方就開始分地域了?”
絕美的容顏配合著俏皮的動作,一下子重擊在徐夏的心上,他拿起面前桌板上的水杯,緩了緩才說:“哈,可能被德尼爾影響了吧,他是個地道裡昂人,在他口中巴黎只是裡昂古都的繼任者,而且北方口音都很搞笑。”
他笑了笑:“法國人也一樣地域歧視。”
“哎對,忘了問了,你去留學是讀的哪個學校。”
“是裡昂一大,學習生物學與自然科學。”
徐夏脫口而出:“生物還要學?自己看書不就行了。”
“唔……”薑戀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接,她扭頭看向窗外,隻當沒聽到。
徐夏恨不得時間倒轉回30秒前,沒發生這種低情商的對話,於是趕緊說道:“那你學完以後呢,想要做什麽?”
薑戀轉回目光,面上現出一絲迷茫:“其實我也不知道學完了能做什麽,可其它的專業都不吸引我,就隻好學這個嘍。”
“這麽隨意啊。”徐夏感歎了一句,有點遺憾地說,“如果我試訓成功留下來的話,就沒法繼續上大學了……想想也是有點可惜。”
薑戀換成側躺的姿勢,單手托著粉嫩柔美的側臉:“這就是人生的選擇,有時候你選擇了這一條路便放棄了另一條路,不過……你可以先申請保留學籍呀,如果踢了兩年覺得不合適,還可以回去繼續上學。”
“可以這麽操作嗎?”徐夏很是驚訝。
“能操作。”薑戀肯定地說,“當然得有關系才行。”
“那就好,這樣的話,就沒關系了。”
假如此時旁邊有個略懂中文的老外,一定會很奇怪,到底是有關系還是沒關系……
“離家這麽遠跑去踢球, 你會想家嗎?”薑戀忽然問道。
徐夏斬釘截鐵的說:“不想!”
……
兩個人想到哪裡,聊到哪裡,時間也似乎過的快了一些,就這麽過了兩三個小時,薑戀不知什麽時候又睡著了。
徐夏從包裡拿出平板電腦,開始觀看起錄製的比賽視頻,研究戰術,順便學習優秀球員的思路。
過了許久,飛機終於來到了巴黎。
一起出了機場後,兩人一同乘坐高鐵從巴黎來到了裡昂,才出了火車站,薑戀就看到了來接她的表姐。
“我先走了,拜拜。”薑戀拖著行李箱,朝徐夏擺了擺手。
“好,拜。”徐夏點點頭,準備出站後打個車。
薑戀卻忽然湊近了,在他耳邊輕聲說:“記得把偷拍我的照片發我。”
接著她轉身小跑著走開,發絲飛舞,裙角微揚,帶走了一陣青春的氣息和徐夏的目光。
溫熱的氣息仿佛還留存在耳邊,徐夏一時間心猿意馬,神不守舍。
半小時後,徐夏打車到俱樂部附近,找了一家旅館辦理了入住。
他先給父母打個電話報平安,吃完晚飯後獨自在附近的街道上逛悠了一會,消消食,又回房間看了會電視,申請加了薑戀好友,把飛機上偷拍的照片發給她。
等感覺到精神和身體的雙重疲憊壓迫過來,一看時間已經到了晚上八點鍾,徐夏再也顧不得其它,鎖好房門躺在床上,下一秒便陷入了沉睡中。
黑暗中,手機屏幕上彈出了一個消息:“明天試訓加油哦,祝你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