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一次,又拒絕了兩次,這個小娃娃卻依然堅持,顯然,今天這份禮,他也是必送不可。
可在官場混跡多年,見過各種形形色色的人,周有財也非常的明白,有個道理叫無事不登三寶殿。
何況對方還是帶著茅台和中華上門。
要僅僅只是為了維修漁船的感謝,大可不必如此,能送幾斤豬肉,就已經能讓他心滿意足。
“少揚,跟叔說實話,你今天來,應該不僅僅是為了答謝叔,給叔送禮吧。”
沒有拐彎抹角,周有財開口就問。
聞言,丁少揚倒是沒有慌,正科級幹部,什麽風浪沒見過,所以周廠長能猜到他還有其他目的,這再也正常不過。
當然,主要是這件事,也沒什麽好避諱的。
“叔,今天我來找您,答謝確實只是其一。”
丁少揚同樣打開天窗說亮話:“但另外那件事,跟我送叔的這份心意並不發生衝突。”
“您也知道,侄兒是漁民,而漁民要想生活,就得有艘漁船,所以侄兒的另外一件事,就是想跟叔您談談造船的事。”
聽後,周有財松了口氣,原來只是造艘漁船,還以為是件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不過,他卻皺起眉頭:“少揚,你說的對,漁民要想生活,是得有艘漁船。可漁船價格,你想必也知道,這價格可不低啊,五米左右,不到十馬力的小木殼子,就得上千呢。”
丁少揚已經想好怎麽應答,“您誤會了,叔,這艘船不是我一個人出錢,是我和七八個同學一塊募資,要一個人能拿出這麽多錢,侄兒就不會買船了,而是先結婚把婆娘給娶了。”
妹妹少娥:“……”
她也不知道她哥這話究竟是真是假。
但她能感覺到,她哥這張嘴,好像能說會道了許多。
周有財點點頭,“原來如此,跟同學一塊買,這樣確實可以彌補資金上不足。前兩年你爸老丁也是這樣,聯合村裡十幾口人,才搞定他們那艘拖網漁船。”
轉而問:“那你跟你同學,大概要艘什麽配置的船?”
丁少揚笑笑:“搞艘小型木製漁船就夠了,十一米到十二米之間,五十匹馬力,帶機動拖網,太大了經濟也不允許。”
周有財:“十一米左右,五十匹馬力,還是機動拖網。雖然是小型漁船,但價格也不便宜,得上萬多呢。”
“叔,這我們知道,我跟我同學事先打聽過。我同學中有人願意出大頭,他說過,這個價格沒問題。”
“嗯,既然不缺錢,那這事就簡單了。”
周有財道:“明天你抽空去一趟漁機廠,到時候叔接待你,簽好合同,支付百分之十的定金,這事就成了。”
買船確實容易,但問題是,這艘漁船究竟什麽時候才能造好呢?
丁少揚開始進入主題,試探性問:“叔,辦完這些程序,這艘漁船,那大概什麽時候才能交付到我們手裡?”
“這個嘛……”
周有財暫時停了停,這一刻,他隱約間感受到了什麽。
但還是往下說道:“咱們這東橋漁機廠二廠,幾乎包攬了周邊七八個漁村的造船業務,政策開放,取消派購計劃後,個體漁民越來越多,有了個體,漁船的需求量,自然也隨之增加。”
“就目前來說,咱們這二廠,排在少揚你前面的,總共還有十三艘。有八艘是小木殼子,另外五艘,就都跟少揚你這艘的體量差不多。
” “小木殼子,造船師傅多點加班,三五天可以趕出一艘。小型拖網漁船,這個程序較多,哪怕速度再快,一艘起碼也得二十多天。”
二十多天!
五乘以二十,等於一百。
八艘小木殼子,也佔據了一個月。
那他的漁船,豈不是還得排在四個月之後。
而等拿到手,也就是五個月之後。
一艘船要他等上個半年,這未免也太磨人了。
雖然很意外,需要等待這麽長時間,但丁少揚作為重生者,也大概猜到了會有這麽個情況。
不然也不會才重生過來第二天,就急著趕著買船。
丁少揚放低姿態,開始求人:“叔,您是漁機廠領導,您能不能幫幫忙,把侄兒要的這艘船,造建的日子,稍微往前提一提。”
“我和我同學對這艘漁船的需求都非常迫切,要等半年後才能交付,哪怕到時候我們人在,恐怕錢也沒了。”
周有財晃晃腦袋,似笑非笑道:“少揚,跟叔說實話,這才是你送禮的真實目的對吧。”
他就知道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丁少揚解釋:“叔,侄兒都說了,我送的是心意,跟造船的事無關。哪怕叔你幫不了侄兒這個忙, 這份心意,侄兒也依然會留下。”
跟一個正科級幹部,拉近關系,總歸是沒有壞處。
已經說過送出去的東西,又怎麽可能會收回,他丁少揚又不是傻子。
周有財道:“少揚,叔也跟你直白點說吧,這造船呢,是要先把買方的購船手續提交上去,有了手續,漁機廠才會開始造船。”
“而這些購船手續,我們都會按照時間一一排列,合同上面有簽日期,誰先購船,只要一看,都能一目了然。”
“如果叔要答應你,幾個副廠長萬一檢查合同,發現你的日期不對,後來的,造船的時間卻排在了前頭,你讓叔到時怎麽向他們交代?”
說到這,周有財深深歎了口氣,皺眉吐字:“所以少揚啊,這件事不是叔不願意幫你,是叔作為領導幹部,實在是不能違反紀律啊。”
還是被無情拒絕了,但是,這個結果丁少揚也不是沒有想到過。
他也沒再堅持,擺出一副垂頭喪氣的表情,起身道:“我懂了,叔,這事的確是我考慮的不周到,不懂換位思考,沒考慮到您的處境。”
“那侄兒就按照程序購船吧,今天就不打擾叔了,等明天,侄兒再去漁機廠找叔。”
話畢,丁少揚的余光,不經意間掃了周濤一眼。
果然,如他猜測的那般,這孩子此時正是一副憂愁狀,腦子裡在想些什麽,他基本上能猜個大概。
但丁少揚卻不再耽擱,看向少娥乾脆說道:“回家吧,少娥,事情已經辦完了,跟咱叔說聲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