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娥很聽話,立刻起身,管周有財喊叔,道了句別。
周有財也有回應,禮貌性笑了笑,只是渾身上下的幹部氣質依然不減。
“對了,少揚,這些東西……”
周有財起身,做模做樣的想要還禮。
“叔,都說了,這是侄兒的心意,跟造船的事無關,您就收下吧。”
丁少揚又說出一句讓對方安心的話:“買煙酒的錢,都是侄兒撿海貨賺來的,沒用家裡一分。決定也是侄兒個人做出的,不跟任何人扯上關系。”
不跟任何人扯上關系,換句話說,也就是這件事,只有在座的幾位知道,只要屋裡的四位不多嘴亂說,這件事就不會再有其它人曉得。
聽到這麽實在的一句話,周有財心中僅存的那一絲絲顧慮,終於被如願清除。
他切換為親和的笑臉,道:“行吧,既然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堅持,那叔就收下吧。省的你總把這件事情記在心裡。”
“還是叔理解侄兒,那叔您忙吧,明天侄兒再來找您。”
“嗯嗯,以後有空多來叔家裡坐坐,用不著跟叔客氣。”
眼看未來的大舅哥就要踏出家門,可卻依然沒有問他借小人書一事,如坐針氈的周濤頓時卻心急如焚。
沒有借小人書,那他還怎麽去少娥家?以後還怎麽跟少娥拉近關系?
更糟糕的是,他爸拒絕幫助少揚哥後,他也沒底氣主動去跟少揚哥提起這件事。
因為人家都願意撮合他跟少娥,可他爸卻一根死老筋,非要講什麽體制內的規矩。
你兒子的人生大事都快要泡湯了,你體制不體制,又還有什麽屁用。
一番考慮之下,周濤決定做出些改變。
可就當快要開口時,已經走到門外的少揚哥,卻忽然駐足停下了。
然後轉過身,看向他微笑說道:“抱歉,周濤老弟,差點忘了,我問你借的烈火金剛還沒拿呢,麻煩老弟幫我遞一下。”
周濤:“……”
少揚哥居然還記得,他居然沒有忘!
明明他爸都拒絕了優先幫他造船,他卻心胸廣闊,絲毫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依然還願意撮合他和他妹妹。
這種無私奉獻的精神,當下就把周濤徹底給折服了。
什麽叫佛光普照,少揚哥他就是!
“周濤老弟,你怎麽了?說好先借烈火金剛第一冊,難不成你要突然反悔?”
丁少揚臉上略帶一些失落,只是沒有感情,全是演技。
他就不信了,他都那麽高尚了,周濤這小子還會無動於衷,在優先造船這件事上,依然能不替他出面說半句好話。
被情緒左右的周濤,聽後就回過神,趕忙起身說道:“不是的,少揚哥,我剛剛腿發麻了,站不起來。烈火金剛我願意借你,我這就去房間拿。”
說完趕緊往房間裡跑,生怕少揚哥改口,掉頭就走。
默默聽著自家兒子跟丁少揚的這場對話,周有財隻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不過念在只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也就沒有插嘴干擾。
他看向少揚,又是那副幹部作風的親和笑臉,“少揚,這烈火金剛不比兒童類小人書,它裡面記載了許多革命先輩的英勇事跡,是非常具有意義的,你拿回去可要好好看。”
“放心,叔,革命先輩們的英勇事跡,一直都是我最喜歡閱讀的,我一定會將它們好好看完。”
丁少揚說著違心的話,實際呢,
借回去了,烈火金剛隻配擱在角落裡堆灰。 周有財點點頭,丁少揚的回答,令他還是滿意的。
當然,他也不在乎人家回家後,到底是看還是不看。
說這麽一句廢話,也只是擔心兩個大男人四目相對後,把氣氛搞得尷尬。
很快,從房間出來的周濤,把第一冊烈火金剛交給了丁少揚。
丁少揚回了句謝謝,便不再多言,轉身要走。
這時候,裝作走的越乾脆越好。
“回家吧,少娥。”
隨口又招呼一聲妹妹。
就當他轉過身,早已被無私奉獻精神給感染的周濤,卻喊了句:“少揚哥,你稍等一下!”
我的好弟弟啊,大舅哥果然是沒有白疼你!
丁少揚心裡樂呵呵,可轉身後,面上卻毫無表情,隨口問:“怎麽了?”
“你在這等會。”
也沒解釋他想要幹什麽,說完就進了屋,來到他爸面前,理直氣壯說道:“爸,你都能幫二舅他們一家優先造船,為什麽就不能幫幫少揚哥?還騙人拿副廠長他們出來做擋箭牌,你才是廠長,漁機廠是你說了算,又不是他們!”
見他家大孝子突然衝過來蹦出一句這麽沒腦子的蠢話,哪怕是作為正科級幹部的周有財,一時之間都被搞懵逼了。
幸虧他經驗豐富,反應快,立馬呵斥道:“濤兒!你胡說八道些什麽呢!你二舅家什麽時候優先造船了,你哪隻眼睛看見了?!他們跟人民群眾一樣,也是按照規章制度辦事!”
“又不是幹部,瞎嚷嚷什麽,趕緊給我回房間待著去!”
周濤哪會聽,繼續開口,帶有很重的情緒:“爸,我已經上高二,快十七歲,不小了。我又不是傻子,你跟二舅的話,我難道還會聽不懂嗎。”
“你給我閉嘴!你再說我抽你信不信!!”
周有財僅僅是說說,根本舍不得下手,他就這麽根獨苗,要不小心打壞了,誰來賠?
但他也沒乾站著,推搡起兒子,往房間的方向:“趕緊進去!給我好好看書寫作業,沒到吃飯不準出來!”
可周濤的力氣,一點也不比他爸小,奮力轉了個身,就掙脫開了周有財的大手。
“爸,你知道嗎,去年剛上高中時,我經常跟少揚哥在一塊玩,他還對我非常好。”
眼看來硬的不行,周濤只能撒謊,施展軟的來攻心,讓丁少揚都驚訝的是,此刻他居然連眼眶都濕潤了:“我長的瘦,同學都愛欺負我,嘲笑我,可只要少揚哥知道,他就會立刻替我出頭, 找到那些欺負我的男生,通通都教訓一遍,再讓他們給我彎腰道歉。”
“這種事情發生了很多很多次,以至於少揚哥畢業,我上高二了,為了不讓我受到欺負,他依然還會經常來學校附近打探。”
“一兩年,少揚哥就為我做了這麽多,還無怨無悔。現如今,他畢業了,當了漁民,需要漁船養家,可爸你呢,卻連一個優先造船的方便都不提供給少揚哥。”
“你這麽無情無義,只顧著自己的飯碗,那你有沒有考慮過你兒子我的感受?!!”
最後一句,周濤是用力拍打著自己胸膛,大聲呐喊而出。
哭的也更加撕心裂肺,一顆顆淚大如黃豆。
周有財被兒子這麽一吼,卻啞了聲,陷入久久的沉默。
最後事件發展,如了周濤的願,周有財改了口,答應丁少揚,願意利用他的職務之便,優先為他造船。
告辭周家,回家路上時,丁少揚依然沉浸在周濤那入木三分的精湛演技中。
可是他並不覺得周有財這個老幹部相信了他兒子的話,他會答應,更多可能還是怕兒子做出過激行為,越鬧越過分,把他為他婆娘家二哥優先造船的事,搞得人盡皆知。
要真到了那種地步,一旦遭人舉報,他的烏紗帽可就保不住了。
“哥,你在學校保護過周濤這件事,怎麽都沒跟我提起過?”
走他右手邊的妹妹少娥,忽然疑惑的來這麽一句。
丁少揚:“……”
小妹妹就是單純好忽悠啊,難怪長大後會變成弱智的戀愛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