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敢拿起筷子,夾了一小節腸粉放進嘴裡,輕輕地嚼。
他覺得何姨是個挺親近的人,他的臉色逐漸恢復了原樣,他故作神秘地說:“不為什麽——呵呵,挺不錯,好吃,好吃。”
“好吃吧?”
“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要不要再來一份?”
“不用了,不用了……”
甘敢又夾起一節腸粉送進最裡,邊嚼邊搖著筷子。
“第二份打折,一塊。”
“不了,不了。”
甘敢又夾起一節腸粉送到嘴邊,一滴醬油將要滴了下來,他的頭趕緊往前靠,醬油滴到了碟子裡。
何姨把碟子往甘敢身邊推了推,關切地說:“慢點——一份肯定不飽的,喜歡就再來一份,第二份一塊,然後再送你一份,好不好?”
甘敢想:“本想看看對面運動服裝店的情況才進來隨便吃一點的,現在何姨既然說到這份上了,乾脆在這裡吃飽就算了,何況這腸粉確實好吃。”
何姨見甘敢猶豫,說:“放心吧,三份就收兩塊半,不會多收的。”
“不是——是——”
甘敢不知道說什麽好。
“哈哈,放心,跟你開玩笑的——也真收你兩塊半。”
何姨說著就去煮腸粉去了。
“那就謝謝阿姨了。”
“你們這年輕人啊,呵呵,呵呵呵……”
何姨邊做腸粉,邊搖著頭笑。
“不是的……”
甘敢以為何姨還在笑話自己喜歡運動服裝店的店員,想趕緊解釋。
“我知道……”何姨打斷甘敢的話說,“沒有必要這樣的,靚仔。你買你的東西,他買他的東西,你買好的,他買差點的,誰在意誰?盡管當時在意,過後誰還知道誰?世道千千萬萬人,你能認識幾個?猶豫半天,還不如直接一點——浪費時間,又浪費精神氣。你們年輕人啊,要自信一些。”
甘敢聽出了何姨的話裡的意思,心想:“我的意圖居然被何姨識破,自己真的不會偽裝。”
何姨打開蒸籠蓋子,用手撥了撥蒸籠裡冒出來的濃濃的水蒸氣,然後把裝好米漿的簸箕放進蒸籠,蓋上蓋子。
她另外拿了一個簸箕放上製作台上,刷了油,用杓子舀了一杓米漿倒到簸箕裡,雙手拿起簸箕上下左右前後旋轉一遍之後放下來,用調羹裝了些肉末放在勻好米漿的簸箕裡,用調羹把肉末挑散。
何姨說:“我也年輕過……呵呵……不過,想起來真的有點傻,呵呵呵。”
何姨把蒸籠裡的簸箕拿出來,斜放在製作台邊上,然後把放了米漿並加了肉末的的簸箕放進蒸籠裡,蓋上蓋子,接著把蒸好的腸粉卷成條,切小塊,裝碟,淋油,撒芝麻,潑醬油,端到甘敢跟前。
何姨說:“吃吧,還有一條,那條是送的。”
“謝謝阿姨。”
“靚仔,其實我知道你是衝著那邊店來的——是不是要買運動服呀?”何姨問甘敢。
甘敢見到何姨那麽熱情誠懇,自己也不應該隱瞞,覺得也沒有必要隱瞞,所以說:“是的。”
“我知道就是——為了那麽丁點問題,怕別人眼光,真的不值得的。”何姨很認真地對甘敢說。
“嗯,我也覺得是。”甘敢說。
“吃飽之後,直接過去,不管裡面有沒有別的人。”何姨說。
甘敢吃完腸粉,告別何姨,向對面運動服裝店走去。
何姨看著甘敢的背影,
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去商店買衛生帶的情景,想著想著,搖搖頭,傻笑起來,羞愧地轉過身去,把抹布摔到桌面上。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一章分解。
已經中午一點多鍾,運動服裝專賣店裡沒有客人。
運動服裝店門是鋼化玻璃推拉門,門兩邊是鋼化玻璃櫥櫃,左邊的櫥櫃擺著一男一女兩尊穿著亮眼的運動套裝的模特,外套估價要五百元以上,模特裡面穿著的短裝估價也要50元以上;右邊的櫥櫃裡擺著一個白色的泡沫格子架,格子裡分別擺放著籃球鞋、足球鞋、跑鞋等各類球鞋。店門是敞開著的,門裡面兩旁各站立著一個統一著裝的年輕的漂亮的銷售員,每個銷售員的額頭上都點著一點紅點。進了門,迎門也有一男一女兩尊模特,這對模特身上穿的是今年夏季流行的短裝運動服,估價超過60元一件。這兩尊模特後面是兩排鐵架,左邊鐵架上掛著春秋長裝外套,右邊鐵架上掛著的是夏裝。以這些鐵架為中心,把店分為兩個部分,右邊牆壁掛著一排排的衣服;左邊牆壁是木質格子櫃,賣的是各類運動鞋。店門正對著的最裡面的牆壁也是木質格子櫃,裡面擺放的是各類運動器材,有籃球、足球、排球等。收銀台在這些擺著器材的左邊的角落裡,另一頭的角落裡有一個換衣間。
兩個銷售員站在門口聊天。
甘敢進門,兩個服務員同時說“歡迎光臨”,然後由右邊的那個銷售員引導,做出請進姿勢,說:“老板,有什麽可以幫到你?”
雖然“老板”這個稱呼在甘敢還沒有畢業的時候都已經被人叫慣了,但是今天聽到這個稱呼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甘敢沒有說話,因為他明白,每當遇到尷尬的時刻,此時無聲勝有聲是最佳選擇。他轉過身去看了一眼對面何姨窩仔腸粉店,他覺得何姨這時候應該看著自己。
這時,何姨正在忙著自己的事情。
甘敢不敢正眼看穿在模特身上的那些運動服,因為在他看來,穿在模特身上的運動服都應該是比較貴的衣服,如果盯著看會讓服務員誤認為自己喜歡這些衣服。當然了,相信甘敢喜歡肯定喜歡的,只是錢不喜歡,又被人叫做老板,老板都是有錢人,如果看了又不買,不是暴露了自己是假老板嗎?這個臉甘敢可不想丟。更重要的是,如果正被銷售員糾纏著介紹那些高檔的衣服的時候恰巧碰見熟人進來,那就更尷尬了。雖然已經選擇了這個午休時間,但是難免有不午休出來逛街的熟人的啊。
所以,甘敢一進門,就故意不看銷售員,故意不回話,但是眼睛卻在進門那一刻已經掃遍了整個店面。
甘敢估計中間鐵架上掛著的衣服應該是中檔的服裝,估價應該在兩百元以內——這是瞬間做出的判斷,因為在這種場合容不得他猶豫片刻,否則的話,精明的銷售就會撲捉到任何細微的傾向,就會適時地引導你到你曾經注意過的利潤大的高檔的服裝面前,為你不厭其煩地推介。甘敢曾經領教過這種無休止的推介,所以在銷售員還沒有補捉到自己意圖之前就直接向那一排估計是中檔的服裝走過去,把銷售員甩到了自己身後,讓銷售員跟著自己走,而不是自己跟著銷售員走。
店內的衣服都沒有明碼標價,甘敢心裡還是沒有低,他雖然頭不斜側,但是眼珠子還是左右轉動掃描店內的情況,最後還是確認最先的判斷,認定那應該是自己能夠消費的中檔運動服。他走近這一側的鐵架旁,站定後,迅速地把一整排運動服掃描了一遍,這些運動服都是春秋套裝長外套,是甘敢早就拿定主意要買一套的。一個鐵架上大約掛著有十幾套,同一款的都掛在一起,每一款都有三種顏色。
“這些都是……”銷售員正要介紹,甘敢的右手已經搭在中間那一套衣服上,用拇指和食指輪番敲弄鋼琴鍵盤上的琴鍵一樣向左側“哆嘞咪發唆拉西哆”地撥弄過去,又迅速地從右側“哆西拉唆發”撥弄回來,最後停在了“發”的那件深藍色的春秋裝外套上,抽出來交給服務員,問:“這個多少?”
“這個,哦,有加大——你應該穿加大吧?好,我去查查。”平時的顧客通常都死磨爛磨,挑來挑去的,這次來得突然,銷售員自己都不知道如何是好,所以隻好說去查查,一是為了穩住顧客,一是為了自我調整一下。
銷售員走到後面收銀台去裝著樣子翻看購貨單,甘敢便走向那邊買鞋子的櫥櫃挑鞋子。
“老板,打完折後168,看您實誠,不敢騙你。”銷售員一面說,一面向甘敢走過來,看到甘敢的手搭在一對籃球鞋上,說,“老板真有眼光,這對鞋與這套衣服很襯,折後68,全碼——您穿幾碼,我幫您拿一對新的。”
甘敢心裡盤算:“衣服168,鞋子68,一共236,超出36,超出好,可以足報200,也許黃雨發一發慈悲,這36也報了呢。”
“好,拿一雙,42碼。”甘敢很乾脆地說。
“好的,我幫您去拿。”她又對站在門外的那個銷售員說,“阿珍,來一下,幫我拿著,我去倉庫拿鞋子。”
“好的。”門前那個銷售員跑過來,接過同伴手上甘敢挑選出來的運動服。
最先接待甘敢的這個銷售員向收銀台走去,在收銀台後面有一幅布簾,她挑起布簾走了進去。
“老板,你真有眼光,這套運動服質地很好,很受歡迎的……”陪著甘敢的銷售員,還不忘跟甘敢推介。
甘敢沒有注意銷售員說話,其實甘敢明白,她不是陪顧客,而是防顧客,他們是害怕有人借著來買衣服名義來偷衣服。
甘敢拿236元的收據給黃雨發。
“那麽貴啊?最多只能報200哦。”黃雨發說。
“哦,好的。”甘敢沒有請求要把那36元也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