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兩件事最讓甘敢感到不爽。
一是感覺自己不謀正業。
體育課經常被同事們“關照”了,大家都覺得甘敢有空,凡事都找甘敢幫忙。
特別是領導,像抄寫報告、整理文件等等,這些辦公室的工作都叫甘敢做。
還有,凡是能叫人代替的會議都叫甘敢去列席。
還有,學校裡的修修補補,如電工木工等等,凡事都叫上甘敢。
還有,如刻製試卷,印刷資料等也喜歡叫上甘敢。
甘敢心裡不願意,表面上還是裝出很樂意的樣子。
越是這樣,越是有人叫他去幫忙。
這忙幫多了,人家總以為這是甘敢的應盡的責任。
有時候因為工作交集了,幫不上忙,人家還埋怨呢。
甘敢沒有什麽課可上,卻是學校裡最忙的人。
二是甘敢的體育老師的待遇得不到學校支持。
按照規定,專業體育老師每年可以向學校報銷一套運動服和一對鞋子的費用,別的學校包括甘敢同學陳志軍的學校早都已經報銷了這些費用,而黃雨發總是以甘敢沒有上幾節體育課為由說甘敢不是專業體育老師,拒絕為甘敢報銷運動服和運動鞋的費用。
甘敢做什麽事都是很扭,你不給,我就磨,磨的次數多了,最後黃雨發說:“沒有見過文件啊。”
甘敢等的就是黃雨發說出這個理由,就跟黃雨發說:“校長,是不是有文件就可以報啦?”
黃雨發就後悔了,心想:“假如一直以甘敢不是專業體育老師為由推脫,甘敢是沒有辦法的,一旦給了甘敢報銷,其他老師怎麽看自己,一旦從自己做開頭,以後的校長不知道會不會埋怨我,畢竟自己將到退休的年齡了。唉,既然說出來了,就算了,也許甘敢拿不出文件呢。”
黃雨發沉默了一會,說:“好吧。”
“好,校長,你要說話算數哦。”
甘敢狡黠地向黃雨發眨眨眼。
“說話——算——數。”
黃雨發不大情願,但也無奈。
“噔,噔——噔噔噔,噔——”
甘敢唱著小曲從口袋裡抽出一份文件遞給黃雨發。
黃雨發展開文件一看,是陽光縣教育局“關於我縣專業體育教師工作待遇和業余訓練補助標準的暫行規定”的紅頭文件,裡面還有紅筆圈點的內容,都是關於待遇和補助標準的。
“怎麽回事呀?這個老羅,怎麽那麽不小心?明明把這類文件另外封存了,還是被甘敢見到了,怎麽回事?唉,也許讓甘敢整理文件是一個錯誤。”
黃雨發心裡犯愁,因為學校辦公經費短缺,這麽多年以來,他要求羅建輝把關於上級要求學校給教師補助的相關文件都封存起來了。
但是,現在甘敢卻拿到了這類文件。
黃雨發擔心甘敢也看到了其他類似文件,他想:“如果傳出去,教師們不是鬧得亂了套?”
但是,甘敢手拿文件,他也不好拒絕,隻好說:“補可以補,但是你不要跟別人說哦。”
“有文件規定,人家知道了也沒有什麽意見吧?”甘敢說。
“不僅是你這一點,還有其他的,你知道,我們學校沒有什麽經費,都要求補助,那辦公經費不夠發補助,還怎麽辦公啊?”
“哦。”
甘敢似懂非懂,其實他根本不知道黃雨發要表達什麽意思,心想:“管他說什麽,只要能夠給我報就行。
” “這樣,你自己先買回來,按照標準最多不要超過兩百,但是要保密。”
鑒於甘敢對學校的貢獻,黃雨發也不好打擊甘敢,隻好松口。
“好的。”
甘敢覺得黃雨發沒必要那麽神秘,但是為了得到那套運動服也隻好先應承。
甘敢盡管畢業了,月工資只有330多元,要給些家用,父親治病也需要錢,哥哥大學沒有畢業也需要幫助。
之前所有的衣服,包括運動服,沒有一件超過50元的,現在有機會買200元的運動服,甘敢有點迫不及待了。
甘敢覺得買這麽貴的運動服應該向有經驗的人征求一下意見。
他覺得華能應該有這方面的經驗。
縣城中學資金雄厚,體育老師買運動服的費用都能按照文件得到報銷,所以,問華能肯定錯不了。
甘敢打定主意之後,便到教導處想打電話給華能。
到了教導處,羅建輝在辦公室。
甘敢裝著幫忙整理資料。
等羅建輝出門之後,他便給華能老師打電話。
與華能通了電話之後,甘敢卻有點後悔了。
他想:“為兩百元就一時興奮向華能征求意見,怎麽那麽賤?”
他再想起為了得到這200元,向黃雨發求情的樣子。
他想:“我怎麽就那麽卑微。”
他想過放棄這兩百元,又覺得不甘心,到了周末還是鬼使神差地到了縣城。
到了縣城,甘敢在運動服專賣店對面街邊來回兜了好幾趟。
本來,曾有三次,甘敢看見店裡沒有了客人,就走過去了,稍微猶豫,又徘徊了。
這次,他終於走到了店門前,還是沒有勇氣走進店門。
他裝著沒事一樣經過了店門口。
他想回頭看一下店裡的情況,但是他又擔心。
他想:“不知道店員有沒有看著我走過來,如果回頭,不知道那些店員會不會盯著我。”
他再想:“既然走過了,就過了,去其他地方逛逛,過陣子,也許店員忘記了我曾經來過。”
這樣,他便向前閑逛。
將近中午一點,甘敢再次走到運動服裝專賣店對面的街邊。
隔著街,他看到店裡已經沒有客人。
但是,他還是沒有馬上走過去,而是走進了一間與運動服裝專賣店隔街對門的何姨窩仔腸粉店。
這時,何姨窩仔腸粉店裡也沒有客人。
甘敢找到一個與對面店正對面的座位坐了下來。
何姨窩仔腸粉老板何姨是一個和藹可親的老婦人,她看到甘敢在自己店前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了,她都認得甘敢了。
一開始,她以為甘敢沒錢吃飯才在自己門前徘徊的。
她曾想叫甘敢進店,問清楚之後請甘敢吃腸粉,但是又擔心表錯情。
現在,甘敢進了店,她暗自慶幸:“好彩表錯情啊。”
她又想:“這小夥子好像對對面店很關注,是不是對對面店的姑娘上心了?”
她問甘敢:“哥哥仔,想吃什麽?”
“隨便——哦,腸粉。”甘敢說。
“蛋?還是肉?”何姨問。
“肉吧。”
“好的。”
“哦,不用……”
“不用?不加肉?”
“嗯嗯。”
“好的,等著,一會就行。”
何姨走到店門口那個鐵皮爐前,打開蒸籠蓋蓋子,從蒸籠裡拖出一個精致的簸箕。
她把簸箕反扣在製作台上左右搖晃幾下,然後把簸箕的正面翻轉過來,用刷子在油碟裡點了一點油在簸箕上刷均勻,然後從木桶裡舀了一杓米漿。
她把米漿潑進簸箕裡,然後兩手握著簸箕邊上下、左右、前後旋轉,米漿便均勻地附在簸箕上了。
她將勻好米漿的簸箕放進蒸籠,然後蓋上蒸籠蓋。
約一分鍾,何姨打開蒸籠蓋,用鐵鉤勾出簸箕,拿起製作台上小毛巾,隔著毛巾端起簸箕上下左右前後旋轉一遍, 放下簸箕,放下毛巾,拿起刮板把腸粉卷起折疊,用刮板把腸粉切成條,在架子上拿一個長型碟子放到切成條的腸粉邊上,用刮板一鏟,往碟子裡一放,腸粉就裝好碟了。
何姨在腸粉上淋上花生油,撒了些許芝麻,潑上醬油,然後端給甘敢。
“靚仔,看上阿花啦?”何姨問甘敢,眼神向對面運動服裝店示意。
甘敢的臉刷地紅了,不知道怎麽樣回應何姨。
“哪人啊?”何姨笑著問甘敢。
“沒,沒有……”
甘敢終於回過神來,連忙解釋。
“不會吧?我看你一直來來回回在看阿花呀。”
看到甘敢極力解釋的神態,何姨也覺得甘敢說的是真話。
甘敢心想:“都到這份上了,為了不讓人家誤解,就直說了吧。”
“我是想去買運動服的。”甘敢認真地說。
“哦,這樣,那為什麽不進去買啊?剛才開個玩笑,不要見怪啊。”何姨笑著說。
“反正不認識,我就直說了吧,免得人家懷疑。”甘敢想。
甘敢拿起筷子,又放下了下來,說:“怕人家嫌棄……”
“你看,你看,還說不是?”
何姨見甘敢是個乾脆人,又開起玩笑來。
“不是,不是,真的不是。”
甘敢知道了何姨是在開玩笑,但是還是忙著解釋。
“哈哈,開玩笑,開玩笑——說說,為什麽?”
何姨哈哈大笑。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一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