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小學在城區中心，四面都是居民樓，校門正對市場，市場與學校之間有一條巷道。

　　巷道狹小，兩台小汽車並排那麽寬吧。

　　巷道一頭連接橫穿舊城區的舊馬路，另一頭連接舊城區和新城區之間的新馬路。

　　早上、中午和傍晚這三個時間段，巷道非常熱鬧。

　　這時候，巷道兩旁擺滿各類蔬菜。

　　有的人把菜擺在地上，擔子胡亂地丟在身後，有的人架起一個木板架子，把菜擺在架子上面，有的人直接把菜擔子擺在面前，懶得把菜從擔子裡取出來。

　　圈著活雞活鴨的竹柵錯夾在賣蔬菜的行列當中。

　　賣熟食的鑲著玻璃的小推車也擠在蔬菜行列中。玻璃櫃子裡吊著燒鴨、白切雞。砧板旁的盤子裡放著鹵豬耳朵、鹵雞腎、鹵鴨腸等。

　　賣魚檔的也來湊熱鬧。市場裡本來建有水泥拋面的魚池，可是一到這幾個時間段，賣魚的老板都在巷道邊用木板和油布圍起一個簡易的水池佔道賣魚。

　　賣豬肉的，賣狗肉的都不在市場裡的肉桌上賣了，一到這幾個時間段都在路邊支起大小不一的小方桌，擠在蔬菜行列當中，揮動著彎月刀邊切邊吆喝。

　　巷道上人頭湧湧，市場內空無一人。

　　甘敢和陳志軍一起坐公交車在離巷道路口不遠的縣城小學站下了車。

　　下車的時候大約是4點半鍾，路口已經人來人往，好生熱鬧。

　　假如再早20分鍾，趕上放學時間，更是人群潮動。

　　那時候，路口就好像一個狹小的溶洞口，人群就好像熔岩，源源不斷地從洞口湧出，然後沿著馬路兩頭分成兩道熔潮緩緩地流去。

　　甘敢和陳志軍鑽入人群，走入巷道。

　　巷道是水泥路面，路面的水泥油已經被洗刷流失，露出地面的碎石都已經被磨得光滑晶亮。即使是大晴天，這路面也是濕噠噠的，不過沒有積水。

　　這個時候巷道兩旁已經擺滿了攤子。

　　每一個人經過每一個攤子，都被招呼著。

　　有人會停下來問價，想買的會討價還價，決定買的會“挑肥揀瘦”……

　　買青菜的總要剝掉一兩片菜葉，嘴裡還絮絮叨叨地貶責青菜太老。

　　賣青菜的總要製止買菜的剝菜葉，嘴裡會嘖嘖不停地褒薦青菜有多嫩。

　　買肉的要求賣肉的割去肥肉，還毫不留情面地責怪肉有多肥。

　　賣肉的總是利用嫻熟的刀工割去一小塊肥肉糊弄買肉的，嘴裡還不停答應著好好好。

　　有人問辣椒辣不辣，賣主說不辣，買主便不要。賣主便說名為辣椒肯定有點辣。

　　再有人問辣椒辣不辣，賣主說辣，買主便不要，賣主便說不怎麽辣。

　　買主總喜歡問好吃嗎、香嗎、甜嗎，賣主總會回答好吃、香、甜。

　　大家心裡都明白，問是多余問，答是多余答。

　　但是，人總喜歡這種多余，你多余問，我多余答，卻從不厭煩，甚至樂此不疲，所以，市場總是這樣熱熱鬧鬧的。

　　“大哥，買什麽菜?”

　　“大哥，買什麽肉?”

　　“大哥，買魚頭嗎?”

　　……

　　甘敢和陳志軍每經過一個攤子，販子都忙著招呼，就連正在與別人交易著的販子也不忘招呼他們一聲。

　　“喂喂，那不是秋荷?”陳志軍踮起腳尖指著不遠處的小學校門有點激動地說。

　　“哪?”

　　“穿白色裙子那個，

一起的還有一個，兩個女的，門口前。”　　“哦，看到了。”

　　在陳志軍的示意之下，甘敢從人群頭頂平面向小學門口望去。

　　他見到一個身穿白色連衣長裙的女孩，束著長頭髮，白裙黑發，與這巷道上的人群相比，猶如下凡到民間的仙女。

　　人們各忙各的，沒有人注意那仙女下凡。

　　武俠電影裡有有這樣的鏡頭，一個穿白衣的仙女下凡到人間街道上逛街，仙女穿梭在灰色調的人群中，非常顯眼，卻沒有人注意她。

　　甘敢覺得仙女形象那麽突出，身邊的人能熟視無睹?

　　甘敢覺得，這肯定是導演的失誤了，或者是電影太造作了。

　　現在他親眼目睹了這種情景，他終於理解了，電影不是造作。

　　甘敢在思考電影與現實差別的時候，他感覺到心跳莫名其妙地加速了。

　　他想:“在這時候不能慌亂，更不能讓別人見到自己的慌亂，包括陳志軍！”

　　他迅速地，而且很隱蔽地把右手插入右褲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大腿一小塊皮猛地一掐，鑽骨的疼痛瞬間穿透全身，慌亂即刻停止，心跳恢復了正常。

　　“等等——等下過去，裝著逛街的，明白嗎?”甘敢對陳志軍說。

　　“明白——那接下來呢?”陳志軍問。

　　“你裝偶遇，先打個招呼，剩下的事聽我安排，不許隨便說話。”

　　“好的。”

　　“走，你在前。”

　　秋荷見到自己的初戀會有什麽反應?下一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