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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時代:至死不渝》四十五、《京報》的采訪
  見何琪沒有回答的興趣,話癆的錢玄忍不住,又問道:“為什麽啊?”

  “‘戊戌革新’失敗了,標志著君憲在華夏徹底行不通。”何琪在屋子踱著步,冥想道。

  錢玄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何琪隻得瞎琢磨道:“瑛國也好,東夷也罷,他們能君憲,是因為君舍得把權下發,以至於潛移默化的達到雙方都能接受的程度,但華夏不行,老太太一句話,戊戌革新就沒了,即華夏君主的權力根本得不到約束和限制,明清兩代都是如此,就像是蓄力一拳,蓄力的時間越久,打出去的拳威力越大,然而,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這個拳頭打的對方越疼,反噬到自己身上的傷也就越疼。”

  狗娃支著腦袋在窗外埋頭苦聽的一陣,卻是啥也沒聽懂,隨後晃著腦袋去了廚房,開始做早餐,何琪望著狗娃,不禁會心一笑,繼續道:“老袁當初在老太太眼皮子底下推行君憲,我現在想想,覺得是異想天開,注定不會成功。大清的那些人,心裡總有一個揮之不去的噩想,即他們覺得少數民族統治整個漢民族,在人數不佔優勢的情況下,第一要務應當是防漢,在此之前,極少有漢人能進入大清的權利中樞,這就造成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什麽問題?”錢玄搭著話道。

  “民族矛盾,漢人長久的受到欺壓,一朝得權,輕易不會放手,你想想,當年老太太信了義和團能打洋人的鬼話,向十一國宣戰,隨即便有了‘東南互保’條約,德潛,你想想都是哪些人加入其中了?”

  錢玄張口道:“兩江總督劉坤一、湖廣總督張之洞、兩廣總督李鴻章和閩浙總督許應騤、四川總督奎俊、鐵路大臣盛宣懷、山東巡撫袁項城。”

  何琪篤定道:“這些人無一例外,全是漢人,證明漢人集團之權力已經無法遏製,中央集權名存實亡,所以老太太后來同意了君憲,但遲了,民族矛盾無法調和,漢人有了權力,是絕不會同意的。”

  說到這,何琪忽然笑了,道:“本來就雪上加霜,若僥幸君憲了,至少可得永久的富貴,可偏偏有些人不願意,搞了一個‘皇族內閣’,這無異於火上澆油了,辛亥年的時候,各方都要老袁出來調停,剛開始有很多人支持君憲,以張騫為首的地主、紳賈派,後來為什麽不支持了,就是因為這個‘皇族內閣’的出現,讓立憲派徹底失去了希望,憤而支持共和。”

  “南方強硬的支持共和,不公和就打仗,張騫他們一大批有錢人也開始支持共和,老袁除了共和,還能有別的路麽?”

  “至於老袁呢?現在要搞君憲了,又是漢人了,沒了民族矛盾,以為大家終於可以接受了,可為什麽現在大家還是不同意呢?”

  “因為老袁所乾的事,不是君憲所該乾的的事,取消國會,廢除‘約法’,修改選舉法,搞終身製,收歸兵權,所有的事一人決斷,這已經是事實的獨裁了,要是君憲成功了,就與以前的封建王朝沒什麽兩樣了,換湯不換藥,從共和回歸封建,這是開歷史倒車,所以你們才堅決不同意,德潛,我說的對嗎?”

  “對!這就是我們最擔心的地方。”錢玄道。

  “我們每個人在年輕的時候,都有崇高的理想,遠大的志向,我們討厭那些人窮志短的人,可隨著時間流逝,你會發現我們漸漸的長成了我們曾經討厭的模樣,老袁年輕時,銳意革新,奮發圖強,可漸漸的被權力迷失了雙眼,以至於到如今,

獨裁,當皇帝,一言九鼎,不正活成了他當初討厭的樣子麽?”何琪唏噓道,由此不由得聯想到,若是老袁就此收手,那麽歷史對於他的評價應該會好很多,可老袁的欲望已經無法控制了,收不了手了。  這種例子絕不止老袁一個,誰能想到當初那個作下“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之慷慨悲歌詩句的年輕人,最終會淪為一個大漢奸呢!

  不過,何琪很快的切笑一聲,心道自己都生死不明了,還想這些破事,不免更陰鬱了。

  ......

  由於報紙的快速傳播,一個早上的功夫,外面的世界便已經炸鍋了,教堂案中死去的孩童,像是一個釘子,釘進了民眾的心裡,血流了一地,原本憤怒的對象是琺國,如今成了東夷。

  前有“民四”,後有教堂案,猶如火燒澆油,讓這一情勢愈演愈烈,大街小巷,茶樓酒肆,到處都能聽到民眾的唾罵聲,一場聲勢浩大的街頭抗議勢在必行。

  正當何琪與錢玄大談特談之際,一個不速之客敲響了大紅門,何琪還以為是迅哥兒來了,不料來的卻是一個陌生人,其身穿一件黑色西服,戴著一副眼鏡,背著一個公文包,微微含笑,沒來由的給人一種親切感。

  “何先生,鄙人邵飄萍,《京報》主編,今日冒昧登門拜訪,還請見諒。”邵主編站在門外,躬身行禮道。

  “無需多禮,邵主編請進。”何琪行禮後,伸手示意。

  沏好了一壺茶的錢玄,從廚房出來時,正好看到了門口站著一張熟悉的臉,頓止步,驚道:“老邵,你怎麽來了?”

  “老錢,我方才去了你家,令夫人說你不在,我一猜就知道你來何先生這裡了。”邵主編把背後順後,遠遠的行完禮,打趣道。

  “你老邵什麽德行,我最清楚不過了,無事不登三寶殿,你是怕摸不準琪兄的脾氣,冒昧登門拜訪,不容易開展工作,所以就想拉著我一起來。”錢玄笑道,招呼著邵主編往院中間的石桌走,逐一開始倒茶。

  秋雨早上才停,院裡的石桌沒人坐過,上面還積著雨水,何琪取來了一條乾抹布,擦著桌面和石凳,至邵主編時,卻見邵主編笑的婉拒道:“何先生,不敢勞您啊,您現在是盛名遠揚,您這一擦不要急,我出了門就得挨老百姓的罵,所以,還是我自己來吧。 ”

  錢玄還沒聽明白邵主編打趣他大嘴巴,自顧著拿起一杯熱茶,輕輕的啜一口。

  何琪被逗得一笑。

  這讓錢玄十分疑惑,以為是自己的穿戴有問題,忙放下熱茶,審視了一眼自己,沒發現問題,不解道:“笑什麽呢?”

  這一說不要緊,何琪笑的更換了,負面情緒頓時消散了許多。

  邵主編也跟著笑。

  錢玄把剛才邵主編的話一回味,頓時明白了過來,指著邵主編的鼻子,笑罵道:“好你個老邵,一見面就拿我開涮,逢人必說我嘴巴沒把門的,吃一片老羊肉,連著涮了七八回了,醬料來回蘸,你不嫌膩味,我還嫌膩的慌呢。”

  邵主編剜了一眼,埋怨道:“承你德潛兄的情,我家夫人現在一看到桔子,就不給我好臉色瞧,我就是有再多的嘴也說不清了。”

  錢玄老臉一紅,端著茶也不搭話了。

  何琪明白了,乜了一眼錢玄,不厚道的陰笑著。

  邵主編先是拿錢玄一頓調侃,飲了幾口茶後,見氣氛活絡了許多,這才表明了來意,道:“何先生,今日來訪,是想作一個采訪。”

  何琪點頭應允。

  邵主編取出速寫本,執筆道:“我來之前,警備廳發布了一條公告,稱經過調查,否決了教堂案的背後主使者是川本一郎,繼警備廳發布公告後,琺國公使館也發布公告,稱琺國將聯合警備廳一同調查教堂案,對此,我想問問何先生,您昨晚有配合警備廳調查麽?”

  何琪忽然陷入了沉默中。

  《陽了個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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