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遠東運動會 第67章 遠東運動會
午間的宣外大街依舊忙碌,黃土路上依舊人來人往,商運繁忙,駱駝馱著煤,驢車拉著貨,一輛黑色舊式樣通用汽車卻是不管不顧,一路響著大喇叭, 朝東向正陽門方向疾馳開去,一路雞飛狗跳,嚇得行人七歪八倒。
長得面向粗狂的曹士嵩坐在了前面副駕駛,後座上歪靠著段鴻葉和袁二公子——袁科聞,司機師傅開的飛快,若是遇到擋道的, 曹士嵩便探出腦袋, 張著嗓子就破口大罵。
眼尖的人一看到曹士嵩黑粗的腦袋,便知道是讓人聞風喪膽的“北平三害”,縱使心裡有天大的不滿,也不敢吐一個髒字,隻待汽車遠去後,才敢偷摸罵上幾句。
袁科聞懶洋洋道:“怎麽樣?能贏麽?”
段鴻葉搖頭道:“我不是他對手。”
豈料,聽的曹士嵩嘿嘿一笑,扭過頭來道:“當然是問那個姓高的東夷人?”
“砰!”的一聲,段鴻葉一腳踹向了曹士嵩的座,翻著眼珠子不爽道:“什麽姓高?是姓高部,東夷人名字是四個字,前兩個字是姓氏, 就和在咱們複姓一樣, 啥也不懂, 說出去丟人。”
曹士嵩完全不在意, 催促道:“快說說, 能不能贏?”
段鴻葉道:“他贏顧如水那麽容易,想來問題不大。”
袁科聞坐直了身體, 凝望著段鴻葉, 輕浮的身上透露出前所未有的正經,再次問道:“幾成把握?”
段鴻葉深吸一口氣,經過慎重的思考後,確信道:“至少七、八成。”
袁科聞眯緊了眼,作下了決定,低沉道:“幹了!”然後伸出了兩支手指,道:“這個數,要玩就玩一把大的,”
“瘋了吧!二十萬大洋!!”曹士嵩驚的大眼珠子都凸起了,忙問道:“我們上哪兒搞這麽多錢去?”
段鴻葉也驚的坐起來了,直勾勾的望著袁科聞。
瀟灑公子哥的身上一般吃吃喝喝的錢基本不愁,靠上來巴結的人大把的是,可若是認為他們身上有巨款,那就大錯特錯了,袁科聞雖然頂著民國第一公子哥的名頭,可不管用,因不支持老袁當皇帝,被袁大公子欺負的老慘了,想從老頭子那裡拿錢, 就更不可能了。
老段的家教一向嚴格, 就見不得段鴻葉一天到晚吃喝嫖賭,說了幾次不管用後,一氣之下,竟斷了段鴻葉每月的例子錢。
曹士嵩倒是能從家裡扣點錢出來,但不多,他老爹曹錕現在還不是直隸扛把子,沒搞到那麽多錢。
袁科聞粉白的臉上,露著危險的笑,道:“只要能贏,錢有的是辦法。”
喧囂的白天總是讓人感到浮躁,而寧靜的夜晚大抵才是一天最好的歸宿。
“合棋正”今日開業,第一天的流水就達到了一百多塊大洋,除去成本,淨賺一半入帳,可謂取得了開門紅,而何琪無疑是最大的功臣,為了犒勞功臣,下班的路上,錢玄建議去三個人晚上去放肆一把。
而何琪卻心有所想,當然不肯去,便以省錢為借口,邀兩人來家裡喝酒。
迅哥兒一尋思,就明白了何琪的心思,便同意了。
初冬小院的夜晚,不似夏天的熱鬧,沒有蟲鳴,沒有風鬧,靜悄悄的,天空的月亮越來越豐滿,盈盈星光下,有幾隻寒鴉棲息在冬青樹裡,蜷縮著腦袋休息,屋裡的燈光映照的小院裡蒙蒙的亮,這一切,
雖不至於事事巨細,但想來喝酒吃飯也足夠了。 烤鴨,燒雞,花生米,茴香豆,還有幾樣是何琪叫不出名的,樸素而淡雅,迅哥兒坐在院裡的石桌前,喝著小酒,看何琪與錢玄掐架,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要論何琪與錢玄掐架這事,這事還得從中午宴請吃飯說起,在酒桌上,被錢玄忽悠了的沈秋明,欲找何琪討一副字。
何琪當時就納悶了,自己什麽時候會書法了?便推辭道:“秋明兄,我不會啊!”
沈秋明還以為何琪在謙虛,直愣愣的說道:“德潛兄說你極為擅長寫醜書,連太炎先生都說好。”
何琪當時尷尬的臉都紅到了脖子根,卻見錢玄笑的前仰後翻,當時席間的所有人都不知實情,後來聽迅哥兒娓娓道來,這才明白了過來。
豈料,這反倒成了大家的樂子,一時間起著哄了,非要何琪當眾寫一副字,好看看到底是怎麽個“醜絕”?
何琪就是被打死,也不乾這麽跌份的事。
原以為這事到這兒就算結束了。
哪知,下班的時候,何琪又得知錢玄這廝使壞,竟然讓沈秋明寫了一副字“天下第一醜”。
須知,沈秋明的字可是能傳世的,這幅字要是流傳到了後世人手裡,何其就是用腳指頭也能想到,自己怕是要被恥笑幾百年。
所以下班的時候,何琪便忍痛拒絕了錢玄去放肆嗨皮的建議,打算在酒桌上把錢玄灌倒弄回那副字,哪知錢玄精明了,根本不上套,於是,兩人便因為這副字,一個要,一個不給,而掐起架了。
狗娃就坐在不遠處的海棠樹下,手裡抓著一隻大雞腿,看著先生們吵吵鬧鬧,雖然聽不懂吵什麽,但臉上露著憨憨的笑。
何琪好話歹話說盡,錢玄根本不為所動,氣的使出了殺手鐧,道:“姓錢的,你要是不給,我明兒個一早就拎幾斤桔子去你家,嫂夫人要是問哪來的,你可別怪我亂說話。”
錢玄被戳到了肺管子,這下子不淡定了,鄙夷道:“你這是無恥,不講道德,禍不及妻兒,罪不及父母,懂不懂?”
何琪被氣笑道,反駁道:“你錢玄能做得了初一,我何琪就做得了十五,你給不給?不給我明天早上就請嫂夫人吃桔子。”
錢玄道:“我最近就沒去過,你拿幾斤桔子,她就信了?”
何琪道:“就一定晚上去?白天去不行啊,嘴長在我身上,你才嫂夫人聽你的,還是聽我的?”
錢玄橫著臉,氣道:“你這是汙蔑人。”又看向了一旁看戲的迅哥兒道:“豫才,你來說說,他這是不是不講理?”
何琪手裡捏著迅哥兒的把柄,此時也看向了迅哥兒道:“豫才,你來說句公道話。”
迅哥兒看戲看的正嗨皮,這個時候哪敢出來幫腔,隻好站在中立的角度,道:“我不知道。”
何琪話裡有話,道:“豫才,要不你在好好想想?”
迅哥兒雙手一攤,苦笑道:“不說話也有錯?”
何琪義正言辭道:“倘若街上有一個暴徒正在行凶,有許多路人從旁邊經過,他們都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就眼睜睜看著,也不站出來說話,最後暴徒得逞了,若是所有人都站出來,該發聲的發聲,該製止的製止,暴徒就一個人,豈能敵過這麽多人?所以,雖然不說話,從法律層面來說沒問題,但良心會受到道德的譴責,豫才,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錢玄嘴皮子說不過何琪,便跳腳道:“你這是胡攪蠻纏,這是兩碼事。”
何琪提高音量,道:“不,這是一碼事,豫才,你說是不是?”
“誒~”迅哥兒歎著氣,看向了錢玄,道:“我家還有你以前剩下的桔子,我吃不掉,就把桔子皮剝下來晾幹了,稱一稱,估計有好幾斤。”
“撲哧!”何琪笑噴了,好幾斤乾桔子皮,這得多少鮮桔子啊?
錢玄見目的達到,便順勢把字交出來了,不然真就引火上身了,卻是故作不憤道:“好啊,你們倆倒穿上一條褲子了。”
何琪一把火將字給燒了,心滿意足的與迅哥兒碰了個杯。
一口酒飲下,錢玄換了話題,問道:“過些日子的遠動遠動會,你們倆去滬市不?”
何琪皺著眉道:“什麽運動會?”
遠東運動會,原名為“遠東奧林匹克運動會”,是世界上最早出現的洲際國際競賽, 第一屆在一九一三年馬尼拉舉辦,第二屆在華夏滬市舉辦,被看作是“亞運會”前身。
錢玄一頓啪啪的說,何琪越聽越覺得不可置信,以至於直接伸手打斷了錢玄,問道:“你說華夏足球隊能拿冠軍?”
“這個自然!”錢玄拍著胸脯,十分肯定道:“咱們足球隊上回是因為沒路費,一路千裡迢迢打比賽賺錢打過去的,打了十場比賽,九勝一平,等到了馬尼拉全隊都疲勞困乏,才拿個亞軍,否則讓他們兩個球,都踢不過我們。”
龜龜!九勝一平,戰績這麽豪橫,一路橫推到馬尼拉,還拿了亞軍,何琪著實震驚了,淚目了,直感到頭皮發麻,胸膛起火,能親眼看到國足在家門口奪冠,死也瞑目了,想也不想就喊道:“去!天王老子來了也擋住不,特麽的,風水輪流轉,勞資要去看國足血虐東夷人!”
錢玄與迅哥兒像看傻子一樣看何琪,嘀咕道:“贏東夷人,不是很簡單的事麽?他激動什麽?”
迅哥兒也不解,搖搖頭。
然而有些事沒法說啊!
何琪的心情他們體會不到,作為一個十年老球迷,要說有什麽願望清單的話,國足進世界杯一定在其中,可TM2030年世界杯都擴充到了48支,國足還是進不了。
沒想到,回到了100多年前,雖然世界杯還沒誕生,但能親眼目睹國足暴打東夷人,就已經圓了小半個足球夢了,何琪豈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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