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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時代:至死不渝》六十六、我是那種人嗎?
第68章 我是那種人嗎? 第68章 我是那種人嗎?

見何琪答應了去滬市,錢玄用胳膊肘捅了捅迅哥兒,戳攢道:“我們倆都去,你去不去啊,給個話?”

華夏人的故土情節很重,迅哥兒出來許久,當然想回家看看, 只是心裡的那道門檻始終無法跨過,回家以後大眼瞪小眼,那就是個大寫的尷尬,搖了搖頭後,便獨自喝起了悶酒。

卻是愁壞了錢玄,不依不饒, 拷問道:“回家看看怎麽了?你就不想你老娘?”

“煩死個鳥人,你們倆都走了, 我留下看店。”迅哥兒被問的煩躁了,愈發的不耐煩,隨後點起了一支煙,猛吸一口,悶聲不語。

錢玄嘴裡劈裡啪啦,對著迅哥兒一頓輸出:“你這個人,就光知道逃避,一遇到事兒,就把頭埋進沙子裡,像個鴕鳥一樣。逃避有用嗎?有些事你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說了你多少次, 人要往前看, 要學會接受, 你可倒好, 一直活在自己畫的圈圈裡。我那時候結婚, 是我哥做的主,不跟你一樣麽?”

迅哥兒斜眼一瞪,冷哼一聲,道:“一樣?怎麽一樣?你跟徐綰貞青梅竹馬, 兩小無猜,我和她結婚前,面都沒見一次。”

錢玄大著聲音,駁斥道:“那也是你的選擇,你要是拚命反抗,誰還能五花大綁著你結婚?現在後悔了,後悔了有個鳥用?”

迅哥兒被錢玄說的一絲聲沒有。

錢玄的父親是前清吏部官員,62歲老來得子,在錢玄十二歲時,與世長辭,由於錢老先生晚年多病,本想把錢玄托付給比他大34歲的哥哥錢恂,但恰巧錢恂當時擔任駐外大使,不在國內,所以錢老先生就把錢玄托付給友人徐元昭撫養,也就是錢夫人家裡。

然而對於娶徐綰貞,一開始錢玄是拒絕的, 當時社會初步開放, 接受了新思想的錢玄不想接受包辦婚姻,與徐綰貞也算不上青梅竹馬,雖是每天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但基本見不到面。

然而長兄如父,父命如山,錢玄又實在拗不過,便隻好含淚接受了這門婚事,心情一頓極其鬱悶,結果完婚後,生活了一頓時間,發現徐綰貞真香。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錢玄還是個忠實的一夫一妻擁護者,盡管錢夫人體弱多病,婚後多年不育,但錢玄並沒有嫌棄,旁人便勸錢玄納妾以延續香火,但錢玄堅決不納妾,盡心調理錢夫人身體,最終孕育三子。

錢玄繼續窮追猛打:“我今兒和你好好掰扯掰扯,結婚前,我們倆總共就見了幾次而已,那叫青梅竹馬?我十歲去的他家,那叫兩小無猜?我當時也是極力反對的,好吧?”

何琪猛然插一句道:“所以德潛這是境澤言香?”

迅哥兒點點頭,深以為然,長長的抽了一口煙,吐出的全是鬱鬱之氣。

“哼哼~~”錢玄一聲冷笑,瞥了兩人一眼,一個是光棍,另一個還是光棍,一副懶得說的樣子,懟道:“還境澤言香?你懂什麽是香麽?你們兩個光棍,懂什麽?懂女人嗎?”

何琪搖搖頭道:“我就是不懂,所以才問你。”

迅哥兒也把耳朵湊過來了一點。

錢玄端起了空酒杯,何琪馬上給滿上,輕啜一口,嘚瑟道:“這女人就像是一株花,有的花到了開花的季節,她就會綻放,而有的花卻不開放,於是被人忽略了,以為是一株草。實則不然,她們不開花,

可能是生錯了環境,可能是缺少了陽光,還有可能是這株花在夜間開放,白天見不到。因此,在面對這些花的時候,給她換個環境,或太陽出來了,搬出來曬曬,或專門晚上去看她開花。” “所以,不是這些花不美麗,而是缺少一雙發現美的眼睛。”

似乎好有道理,何琪努努嘴道:“你是真的懂啊!”

迅哥兒雖然也覺得有些道理,但怎麽也拉不下這個臉來,嗤之以鼻道:“他一年吃掉幾百斤桔子,能不懂嗎?”

錢玄咂舌道:“與你說桃子,你非要說李子,真沒勁。”

何琪道:“可我覺得德潛說的很有道理。”

迅哥兒將煙頭扔到低上,用腳踩滅,回過頭來,笑道:“你一年吃幾百斤桔子,你也覺得有道理。”

錢玄懶得搭理迅哥兒,很滿意何琪虛心求教的態度,道:“改天給你介紹介紹,你們老何家的香火也得續續了。”

何琪刹那間警惕起來,搖頭道:“德潛,你用過的,我不要。”

“哈哈!!”迅哥兒大笑不止。

錢玄梗著脖子,紅著臉爭辯道:“我是那種人嗎?”

迅哥兒斜眼瞟著,冷笑道:“你敢說你不是嗎?”

何琪忽然明白了,兀自狂笑不止,迅哥兒這是受害者現身說法來了。

月亮漸漸棲落在冬青樹頂,夜色也濃了些,而瑩瑩燈火下的小院,被披上了一層熏黃的薄紗,寂靜而溫馨,三杯兩盞淡酒,一壇也喝了半壇不止,幾人興致不減,繼續聊天扯淡,說著說著,便說到了先前去太炎先生那兒的事。

錢玄道:“玉白兄,你那天說國人急需一場全面性的思想革新,而白話文能用來革新國人思想,這個怎麽說?”

迅哥兒眉頭一擰,仔細一回想,沒發現有這回事,忙道:“他什麽時候說過?不是說標點符號嗎?”

錢玄白了一眼迅哥兒,撚了顆花生米丟嘴裡,定定的說道:“那天他本來要說的是白話文,被我故意岔開了,才說的標點符號,不信你自己問問他?”

迅哥兒望向了何琪。

何琪道:“嗯!當時確實想說的是白話文,不過忘了在太炎先生面前,差點出了漏子。”

錢玄道:“現在沒人,你仔細說說。”

何琪道:“其實該說的都說了,老生常談,一個班級,不能隻關注優等生,想要提高平均成績,唯有提高基數大的差生成績,效果才顯著。我國有四萬萬人民,99%的都是差生,想要提升國力,唯有先提升民眾的思想覺悟,如何提升呢?便是用白話文,通俗易懂,一目了然。不怕你們倆笑話,現在有些文章,明明一句話就能說的通的事,非要講究對仗押韻,一味地追求辭藻華麗,可我讀起來卻費勁了,有些文言文,一句話裡面八個典故,我根本就看不懂,就更別說普通老百姓了。現在都什麽年代了,還搞掉設置讀書門檻那一套,早就落伍了。我在西洋的時候,人家早就開始了基礎普及教育,孩子讀書不要錢,政府花錢義務教育。咱們雖然做不到,但好歹把識字的門檻降低啊。前些日子,我本想給狗娃做完手術,就送狗娃去學堂,就打聽了一下,結果你們猜怎麽著?”

錢玄越聽眼睛越亮,這些問題他早就意識到了,下意識的接話:“怎麽了?”

何琪道:“我去初等小學堂轉了轉,結果人告訴我,不收,原因是狗娃錯過了入學年齡。我又好說歹說,人終於是答應了,但狗娃十三歲了,必須去高等小學堂。狗娃一天學沒上過,大字不識一個,去高等小學堂不是浪費時間麽?我又問能不能讓狗娃去初等小學堂,從基礎學起,至少得先認識字吧。結果人又說了,他們這兒都是按照年齡來區分的,才不管你有基礎沒基礎。”

“最後,人建議我去私塾問問。我又去問了,等到地兒一看,裡面的老先生正在給孩子啟蒙呢?用的還是反切法,你比如“魯”,用“郎古”來拚讀,可問題是幾歲大的孩子才啟蒙,也不認識郎古兩個字啊,怎麽辦呢?就只能死記硬背,這對於孩子們來講,太難了。”

迅哥兒疑惑道:“我們不都是這麽來的嗎?”

錢玄也納悶道:“是啊,我們都是這樣過來的。”

“英文總共就26個字母,每個字母都有專門的音標來注音,分五個元音,二十一個輔音,只要記住了二十六個音標,哪怕是遇到了陌生的單詞,也能用音標拚讀出來。可咱們呢,用反切法,這得要記住多少個字?”何琪反問道:“咱們難道就不能把英文的這種辦法拿來用麽?”

錢玄道:“難道你有好辦法?”

“你們等著。”何琪滋溜去了房間,拿了鋼筆和紙,現場寫了一套漢語拚音,又簡單演示了幾遍,引得錢玄這個聲韻學家驚為天人,如獲至寶,拿著那一張紙愛不釋手,忙問道:“你哪裡來的?”

何琪拍著腦門,頓感頭大,暗道酒喝多了,壞事,一時無語了。

迅哥兒敏銳的察覺道:“似乎不全面,有些字讀不出來。”

這正好給了何琪台階下,順坡下驢,道:“我自個兒瞎琢磨的,還沒完善好。”

盡管如此,錢玄依舊覺得不可思議,因為這套識字法思路清晰,輪廓初成,比之前吵了幾年而擱置的注音法要簡單的多,更加的適合推廣運用。

錢玄小心的收好這張紙,鄭重的說道:“玉白兄,你最近好好琢磨琢磨,這套識字法要是弄好了,比你那個標點符號用處大了去了,乃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何琪點頭應下了,揪住的心一下子松開了,終於是把這事圓過去了。

方才有個事情,迅哥兒一直沒想通,這會讓得了空,趁機問道:“玉白兄,你方才說要革新國人思想,才能救病治國,好比一碗良藥,這熬製藥材的火是有了,乃白話文, 那藥罐子裡的藥材是什麽?”

錢玄當即接過去了,脫口而出:“就是程仲浦提出的科學與民主啊!程仲浦在文章中說近代歐洲之所以優越他族者,科學之興,其功不在人權之下,若舟車之有兩輪焉……國人而欲脫蒙昧時代,羞為淺化之民也,則急起直追,當以科學與人權並重。”

迅哥兒又問道:“說是這麽說,可如何做呢?”

錢玄口綻舌花,憤慨道:“自然是寫文章,去喚醒那些愚昧、迷信、盲從的人,就比如包辦婚姻,守節,裹小腳,不讓女子上學等一切不合理的東西。”

迅哥兒望向了何琪,道:“對嗎?”

何琪點點頭。

今晚的一頓酒,給錢玄打開了新世界,意猶未盡之余,還不忘鼓動迅哥兒一把,道:“豫才,和我們倆一起去滬市,程仲浦如今有藥材而無火熬製,我們便把火送給他。你之前不是一直說這個國家沒救了嗎?現在藥有了,你敢不動彈?”

迅哥兒一邊抽著煙,一邊想著事,既沒說去,又沒說不去。

忽然,大紅門被敲響了,“砰砰砰”的聲響異常的刺耳,深夜來訪,甚是奇怪,三人相互一視,皆感到不同尋常,不由自主的望向了門口,何琪起身,準備去開門,錢玄隨即跟上了一起。

待門栓撤下,何琪推開半扇門,映入眼簾的乃是一個胖胖的身影,聽著大肚子,原來是菊長,一個何琪很不情願見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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