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美景在黎明
夏天的美景在長夜
冬天的美景在黃昏
映照天穹的神靈之下
我們的歷史
依舊編織前年,延續傳承
-黑塔利亞
“進入市區維護秩序的第二十一趙胤言團已經大半失去聯系,後來補充的第十一團步兵團整個失去了聯系,五天,五天的時間我們都沒能控制住秩序,不,現在是早上,甚至還沒到五天!四天四夜!四天四夜我們就已經失去了市區!”十九師師長李華峰站在桌邊,看著桌前眾人,他很想憤怒的罵出來,罵城市裡那些該死的鬼東西,可他不能。
他比誰都清楚眼下的情況到底有多麽嚴重,這也讓他的心裡比任何人都慌張焦慮。但是,他卻不能把這些情緒有絲毫表現在臉上,這是一個優秀的命令者所必須擁有的素質:冷靜。在突發情況發生時,一個害怕、驚慌失措的聲音會把這個世界最好的部隊在一瞬間變成一群無組織、無紀律的烏合之眾。
“但現在的情況依然是能夠得到控制的,”肖博士強忍著胃部不斷翻湧上來的惡心說道。他也不是不抽煙,只是偶爾在思緒煩躁時燃上一根應應急,可此時這間辦公室的煙味實在是太大了。
他看著桌前的眾人:有附近的官員,武警軍官,和部隊的一些下級。這幾天沒有人休息過,所有人都衣冠不齊的圍在桌前。辦公室到處擺放的電腦服務器和地上錯綜複雜的纜線上隨處可見亂放的軍裝和西服,這些人一個個蓬頭垢面,眼睛都充滿血絲,他們都太疲憊了,為了強壓困意,只能不停的抽煙。
牆壁上到處懸掛的顯示器映射的藍光,還有煙味和疲憊的身體散發出來的油膩氣味,這些東西摻雜在一起,這種惡心的感覺反而讓肖博士精神了些。他站起身,手中的指揮棒指著會議室北牆上掛著的地圖,強忍著胃酸的上湧說道:“市區三面環水,情況還是能夠控制的。”
“是的,現在的情況還是能夠控制,”李華峰來到地圖前接過連城的指揮棒:“在北四環駐扎第九團的兵力已經逐步從城北向外圍撤退,現在主要駐扎在城北、東北兩方向三座通往外界的大橋上,城南的兩座跨江大橋也已由第八和第十六團駐守,城西是大江的分水口,那裡沒有道路,”說到這,李華峰整理了一下衣袖,矗立在地圖前,“所以,十九師其余十五個團唯一的任務是固守城東十三個鄉鎮和三十七條通往外界的道路,我們是市區與外界的第一道防線,也是目前唯一的一道防線!詳細的任務說明會議結束後會發到各位手裡。”
看著台下神情不一的眾人,通過這幾天以來的新聞和形勢,李華峰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也知道他們在想什麽。
李華峰摘下軍帽,說道:“從已知的情報來看,在座的各位從未有人面對過的危機,但是,同志們,與這座城市相鄰的便是全國最大的交通樞紐,”李華峰戴上軍帽,堅定的說道:“所以,我們的任務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堅守防線,一個!一個怪物都不能漏過去!”
十九師第二十一團的駐扎地是距離市區最近的,在孢子爆發的第二天清晨,二十一團團長趙胤言就接到了上級的命令:“市區發生不明原因混亂,速整頓本部,入城協助當地治安,配合公安武警維護秩序!”
收到命令後,當即,趙胤言當即就下了一個被上級稱之為自大且愚蠢的決定。
長官隨部隊奮不顧身上前線是個讓人津津樂道的行為,
但一個軍官,特別是高級軍官的生命不是屬於他自己的,是屬於他所指揮的下轄所有官兵的。一個部隊倘若失去了決策命令的人,是個很嚴重的後果。因為你不能指望那些大兵們有縱觀大局的本事,能未卜先知的在合適的時機出現在合適的戰場位置上。不過還好,趙胤言只是孤身前去,沒有蠢到帶著他的團部一同進入市中心。 而趙胤言,他其實並不是腦子一熱就上了前線,他有他自己的考慮:在全程混亂,秩序破壞的程度到需要部隊出面時,現場就必須要有一個足夠威嚴的命令者,才能夠讓所有頭腦發熱的人從危害自己生命的狼,變成一窩乖乖的狗崽子,而這事沒他不行。出身人民的士兵面對憤怒的人民時,未必能夠堅定的執行命令,他必須要去現場控制情況。
我不如地獄誰入地獄?趙胤言當時是這麽想的,只不過,趙胤言沒想到這裡真的是地獄。
直到深夜,整個團早已潰散各自為戰,當他的貼身警衛被咬飲彈自盡後,全團一千五百多號人,僅剩他和他的身邊十多名戰士,困守在城中心偏東方向的一座高樓的樓頂上,而師部派來自城東入城支援的第十一步兵團根本連面都沒見著,就在東二環處徹底失去了消息。
遠在城西的廣源、司馬詩慧以及田中生一行人不知道的是,正是這兩個團三千多號人的槍炮聲以及與活死人廝殺的血肉氣息吸引走了大部分活死人,才能讓他們和城西的幸存者們免去了被生吞活剝的命運。
在持續了一天一夜的大雨後的第五日清晨,當城西的幸存者們震驚於眼前一夜長出的菌絲之海時,城外的部隊則反應不同。他們早已開始監控這座城市內發生的一切,但也對菌絲的生長無能為力,實在是太快了。深夜時,從城市內未失效的監視器傳來的錄像能看到,那些菌絲組成的“毯子”如同洪水,從泥土中瘋狂湧出,瞬間就包裹住了這座城市的一切。
第四日夜晚,當廣源他們終於從一天的瘋狂中結束,陷入夢鄉時,這座城市的上空曾布滿了大大小小的飛行器,再向上,則是偵查無人機和太空中的衛星,全世界都在關注這座可憐的城市,直到黎明前,駐守於城外的部隊為避免這些大大小小的無人飛行器為即將展開的空中救援帶來阻礙,才將這座城市的空域劃為了禁飛區。如果幸存者們的手機還有電,就能在網上看到關於他們的照片,網上這些照片很多都是民間的航空愛好者自發參與救援拍下的,有一些無人飛行器上攜帶者通訊設備以及補給品,很多幸存者都已接收到來自外界的安撫信息了。
至於菌絲,附近城市的衛生部門結合各地醫院大學派來的專家已經成立了前線實驗室,開始著手分析。
“城市中那些幸存者們,毋庸置疑,他們的呼吸系統對這種菌類散發的孢子有免疫能力,”命令下達後,李華峰就去了前線實驗室聽取簡報,“城市中彌漫的孢子具有很強的傳染力,昨日入城的兩個兵團,以及我們所有人,之前對此都不知情,以為是莫名發生了一些混亂,所以在未做防護措施的情況下讓士兵入了城,很多士兵們吸入孢子後,都在三個小時左右發生了突變,這個時間點與市醫院前天上傳的資料中第一批病人的發病時間完全一致。”
“百萬人口的城市,負責防疫的部門不可能沒發現這些情況。”為李華峰做匯報的肖博士說道。
“但沒人發出警告。”李華峰氣的想殺人,“有人要為此付出代價。”
“需要為此付出代價的人恐怕早已付出了代價,雖然未必能彌補,”肖博士說道,“將軍,眼下當務之急是讓士兵們做好防疫工作,昨夜我已經遞交的報告已被采納,針對這次事件的特性,定性早已不是混亂,而是公共衛生事件。”
肖博士黎明時遞交的報告不到一小時就被采納,全國當即發布傳染病預警,隨之而來的支援正緊鑼密鼓的自全國趕來。
沒有溫暖的陽,也存在暖和的光,世界還不是一片狼藉,我們仍擁抱希望。
趙胤言雙手撐在樓頂的護欄旁,愣愣的望著眼前宛若地獄的城市,被褐色覆蓋的樓台即高又暗,而菌菇之下世界只有一片死寂。他面對著前方那座大樓,透過破碎玻璃窗前零散垂下的菌絲,盯著對面那間屋內角落的某片陰影。屋內彌漫著靜謐的陰暗令人心神恍惚。余光中,這城市詭異的褐色也變得愈發朦朧,漸漸地,褐色就如滴入水中的墨,飄散在趙胤言的眼中,如揮之不去的夢魘,在夢境中逼近眉睫。
“師長,附近所有能聯系到的幸存者都在這裡了。”直至聽到身後剛從樓下上來的通訊兵陳子亦的聲音,趙胤言方才回過神。
“一共53人,”說著,陳子亦手中的電台話機:“遠處那些目前無法前往營救的幸存者,他們的位置我也向師部匯報了。”
“救援多久能到?”趙胤言長出了口氣,揉了揉臉,想讓自己的注意力更集中點。
他和手下的這些戰士,已經持續戰鬥了超過二十四小時。血肉模糊的廝殺場面,和突如其來的生死離別,讓趙胤言和他手下的這些年輕士兵們幾乎失了神,經歷過斷肢碎肉組成的鮮血地獄後,所有人的精神都渾渾噩噩的。昨夜在消滅最後幾隻試圖衝上樓頂的活死人,形勢稍稍穩定後,趙胤言本已安排輪替守夜,可半夜突如其來的菌毯,讓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在月光下,眼睜睜的看著菌毯蠕動,直到覆蓋了這座城市。
“半小時前空中救援就已經自城外出發,師部派了兩架直8運輸機過來,”說著,子亦看了看時間:“減去路程,應該就快到了。”
聽到子亦的話,趙胤言點了點頭,看著眼前被血汙包裹的年輕戰士,他的表現有點讓趙胤言出乎意料。雖然能在他的眼中看到驚慌和害怕,但相比於其他人依然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緒,他的臉上展現出的,更多的是理智和冷靜。人的確是適應能力很強的動物,倘若生活平靜,人便會安於現狀,假如眼下不景氣,人們便開始製造未來。
“兩架直8,足夠讓所有人撤離了。”趙胤言轉過身伏在護欄向樓下望去,那些在地面生長的菌菇不停噴吐出的孢子所形成的霧氣正在低層彌漫,透過霧氣,路上依稀能夠辨認出那些被菌絲覆蓋的車輛和護欄的輪廓。
不只是這座城市,昨夜菌毯瘋狂生長時,那些活死人也未能幸免,就像洪水中的人,幾經沉浮後便徹底消失於菌海之中。
“那些鬼東西還是沒動靜嗎?”
“還沒有。”陳子亦也走到護欄前,向下啐了口吐沫。
“你下去告訴剛子,讓他繼續保持警惕。另外,鹿起呢?讓他抽出幾個人,安排樓下的群眾上樓頂來,準備全員撤離。”
當趙華峰的作戰命令下達後,被煙霧熏了幾日的辦公室終於冷清了下來。
“很危險。”肖博士看著熒幕中無人機傳來的畫面說道,這座城市就像矗立在雲中。孢子組成的霧氣在底層彌漫,覆蓋了地面,只有棟棟樓房立於其中。
“從畫面來看菌霧的高度已近五米,根據光譜儀的分析的結果,孢子的濃度已經讓防毒面具失去了作用,”肖博士看了看桌子另一頭看著熒幕眉頭緊鎖的趙華峰,接著說道:“那些活死人突然消失的確是個好機會, 但現在讓步兵進城....”
“無異於送死。”趙華峰接過肖博士的話說道。
“是的,雖然您的話很直白,但事實如此,”肖博士點點頭,“攜帶氧氣瓶能夠起到防護作用,但現在城市內情況不明,密閉式防護服一旦出現破裂,後果不堪設想。”
“可直升機才能救幾個人?”趙華峰歎了口氣,重重靠在椅子上。
聽到趙華峰的話,肖博士同樣歎了口氣:“我們現在更多要考慮的,是保護活著的人。”
趙華峰不可置否,開始整理桌上堆成山的報告和各式文件:“居民臨時安置點情況怎麽樣了?”
“臨時安置點正如預期的速度建設,目前來看沒什麽問題,”肖博士也伸手一同整理桌上的文件:“城東那些鄉鎮連同周圍的村落近三十萬人正在向隔壁市轉移。”
“隔離點的情況呢?”
“隔離點的情況有些棘手,”聽到李華峰的話,肖博士不由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一隻手是手術刀,而另一隻手是手槍,很多抽調來的醫生對此有些不理解和抵觸。”
“特殊情況,我們要做好打長久戰的準備,給他們武器是必要的,”李華峰放下手中整理好的文件,向肖博士說道:“你要向他們講清楚,手術刀和槍,現在都能救人。”
李華峰的指揮室是機場候機樓中的某間辦公室。道別了肖博士,李華峰自桌前站起,走到窗前,窗外就是被臨時征調的機場。機場外不遠處,就是被鋼絲網劃出的隔離點,和其中成片的白色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