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裴氏激動得說不出話,厲楓連忙插話補充:“我們從白馬逃難至陳留,因我爹一直在前線作戰,所以久久沒聯系上。”
“原來是這樣,本縣也是幾個月前去汴梁辦事,無意之間聽同僚提起,令尊乃是一員勇將,秦將軍不可能不帶走的。”薑叔同點頭回答。
“楓兒,快跑去汴河旁候著,或許能遇上你爹呢?”厲裴氏焦急的催促。
“啊?”厲楓猛吞口水沒有行動,汴河是趙國最重要的漕運河,河道寬闊無比,除非船靠南岸而行,否則不可能看清岸上行人,最重要的是厲楓不認識厲陽,他現在去守株待兔也沒用。
厲裴氏見狀一拍腦袋,跺腳說道:“老身情急差點忘了,你爹離家已經數年,楓兒的個頭也長了些,焱飛未必一眼就能認出你,還是老身自己去。”
“老夫人且慢,汴梁數萬官軍乘船南下,乘船的順序有先有後,令郎此時或已經過陳留水域,就不要勞神去碰運氣了。”薑叔同急忙攔下。
“知縣相公說得有理...”厲裴氏突然清醒,於是吩咐厲楓道:“既然你爹去了建康,這城東馬場也沒了活乾,咱們不如盡快收拾行囊,馬上啟程跟過去。”
“呃...也行...”厲楓輕輕點頭。
薑叔同將手一揚,說道:“兩位,請再聽我一言,五千金人四月奔襲揚州,幸好陛下已提前渡江避難去了臨安,金人現正集結大軍往長江北岸,秦將軍便是帶兵回去護駕的,眼下兩淮、江南都不見得安全,你們隻身上路恐有危險,不如等一段時間局勢明朗些,兩位再上路如何?”
“娘娘,你看呢?”厲楓征詢祖母意見。
“老身是覺得步行慢,等我們走到建康的時候,或許你爹已經安頓妥帖...”厲裴氏不置可否。
薑叔同搖頭搭話曰:“兩位步行趕赴建康,恐怕半年都未必能到,倘若路上遇到金人、惡匪,如之奈何?不如暫且在馬場住下,本縣修書一封送去建康,厲將軍收到書信,定會派船隻來接,老夫人以為如何?”
“這...由知縣相公出面,自然是最好的...”厲裴氏滿眼感激。
“那便好。”薑叔同捋須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跟著又說:“兩位先住下等信,我看白狼只有厲楓能駕馭,正好留下來繼續飼養。”
“知縣相公請放心,小可定會細心飼養,早日交托給您騎乘。”厲楓抱拳感謝。
“無妨,金人一時到不了陳留,所以本縣不著急用馬。”薑叔同微微頷首。
薑叔同離開不久,甄煜晨帶著門客來借馬,待到邢成與之交接完畢,便帶著守衛兵士離去,偌大的馬場只剩下白狼。
厲裴氏祖孫表明了身份,邢成不怕他們帶白狼逃走,而且要等薑叔同的回信,祖孫兩人也不會私自離開。
馬場現在沒了人管,日常生活都需要自己料理,厲裴氏便著厲楓壘砌灶爐,接下來需要自己生火,陳留四虎樂呵呵幫忙。
馬場內有空屋,碼頭停工期間,侯享、夏三才便留了下來。
因為人多事少,每天空閑時間很多,厲楓便帶著四虎集訓,他原來都是偷偷摸摸教,現在當著祖母的面不加掩飾,厲裴氏問起就拿申北麒擋箭。
厲裴氏敬重恩人不疑有他,幾個‘孩子’在馬場內玩得痛快,她則慈祥地坐在旁邊觀看,心說孫兒有統帥天賦,將來與兒子團聚也要送去從軍。
轉眼十幾天過去,
汴河裡的運兵船已走空,陳留漕運跟著就會恢復。 夏三才擔心去晚了,會丟腳夫的高薪工作,便拉著侯享與眾人告辭,厲楓與曹滿走到馬場門口相送。
“老大,你們回去吧,您這些天新教的動作,我們晚上抽空會練,等空了再來團聚。”夏三才抱拳行禮。
厲楓點頭致意,提醒道:“掙錢歸掙錢,身體要保重,記得天上不會掉餡餅,踮起腳夠不著就別惦記,否則會傷到自己。”
“我省得了...”夏三才再行拜禮。
曹滿聽得一臉懵,等夏侯兩人離開之後,他拉著厲楓追問:“天上什麽餡餅?”
厲楓遂把夏三才想法說了出來,曹滿聽後兩眼睜得渾圓,冷哼道:“到汴梁買鋪子?夏三才應該改名字,叫蠢材還差不多,這不白日做夢嗎?”
“好在發現及時,秦樗已從汴梁撤軍,我估計汴梁早晚陷於金人之手,鋪子買不到還自罷了,一身無牽無掛好抽身,若不幸買下鋪子,反可能要送命...”厲楓不停搖頭。
“老大說得有理,不行,明天我得去趟碼頭,必須親自叮囑一番,三才他仗著有點小聰明,有時候並不聽勸。”曹滿一臉嚴肅。
“也好,我也準備去趟縣裡,時間一晃過了半個月,想找知縣相公問問,按說建康該有回音了,明天我們同往。”厲楓正色說道。
“嗯。”曹滿點點頭。
次日,兩人清晨出門,午後才回到馬場。
“楓兒,有消息否?”厲裴氏遠遠迎了上去。
厲楓垂頭喪氣回答:“金人近期入侵淮南,汴河下遊漕運已停,水上現在已經走不通,薑相公讓我們耐心等等,他的信應該送去了建康,爹爹見信會想辦法來接咱們。”
“一家人要團聚,可真是難啊...”厲裴氏歎了口氣。
“老大,你們回來了?”守家的曹廉也出現在門口。
曹滿見曹廉神情有異,便皺眉追問:“有事?”
“二哥上午來過,說是來告別的,可惜你們都不在,就說晚點再來。”曹廉點頭回應。
“告別?告哪門子別?”曹滿一臉不解。
曹廉答道:“秦將軍撤離汴梁後,渡過黃河的金人已蠢蠢欲動,似乎有大舉南下的意思,天寶山莊組織了一支騎兵,他們北上替官府刺探消息,預計明天一早出發。”
“天寶山莊真敢惹金人?早知道讓二郎去嶽州了,與金人作戰可不是鬧著玩的。”曹滿眉頭緊蹙。
厲楓安慰道:“金人也是人,並不是無法戰勝,天寶山莊用官府的戰馬訓練,薑相公還把此間二十匹好馬借出,也該投桃報李了。”
“說得好,金人也是人,楓兒都曾擊斃金人,我們要支持二郎,對他要有信心,老身等會做頓好吃的,一起給二郎壯行,誰去打點酒回來?”厲裴氏大聲附和。
曹廉抱拳應下:“我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