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鍾後,陳淮悄無聲息地回來,而胖子曹金洪正吭哧吭哧地給江少華三人介紹陳淮的糗事。
聽見聲響,幾人抬頭,除了有些落寞的陳淮回來,再無其他。
“怎麽回事?這麽快回來?”曹金洪驚訝地四周張望。
“不然呢?”陳淮白了胖子一眼,灌了口啤酒問道:“她什麽時候回來的?”
“一周前吧。”
“你怎麽知道她在這唱歌?”
“我…我媽和凌雪媽媽是朋友,是她媽說的。”這一次,一直被人忽略的邵承雲像小學生似的舉起了手。
發現大家都看著他時,他扶了扶眼鏡咽了咽口水,整理了一下思路解釋道:“我媽說凌雪媽媽病了,挺嚴重的,京城住不下去了,回老家來治病。”
“什麽病?”
“好…好像是癌症中期。”
“哪方面的?”
邵承雲搖了搖頭。
陳淮沉默了。
“淮子,當初凌雪被她媽逼著去了京城,那時大家年紀小,能力有限,沒得選,如今回來了,你不找她?”曹金洪試探道。
“找她?找她幹嘛?”陳淮苦笑。
“當然是再續前緣啊。”
“你覺得可能嗎?”
曹金洪:“……”
說不出話了。
“臥槽,陳淮,你小子不是吧?雖然你們的故事很扯淡,不過當初她媽覺得女兒和你一起會耽誤她的前程,可現如今你早不缺……”
“嗯?”
一直在一邊旁聽的嶽華威剛忍不住出聲,卻被陳淮一個長鼻音生生打斷了。
江少華也覺得嶽華威有些突兀,暗中給直腸男使了使眼色。
他覺得這是陳淮的私事,外人最好別插嘴。
嶽華威歎了口氣,抓起啤酒瓶坐在一旁喝酒,不吭聲了。
苦大仇深的樣子,仿佛那女自己有份一樣。
突然間,輕柔的吉他聲再次響起,繼而女孩柔美的聲音再次傳來,頓時將幾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日出又日落深處再深處”
“一張小方桌有一葷一素”
“一個身影從容地忙忙碌碌”
“一雙手讓這時光有了溫度”
“太年輕的人他總是不滿足”
“固執地不願停下遠行的腳步”
“望著高高的天走了長長的路”
“忘了回頭看她有沒有哭”
……
女孩的聲線很優美,溫婉柔和,風鈴般的聲音,宛如傳說中的天籟,似翠鳥彈水,又似黃鶯吟鳴,輕聲細語,既是唱歌,又像在講述一個淒美的故事。
尤其是歌詞中那富含深情的寓意,瞬間將聽眾的心帶入進去,平淡樸素又深情溫暖,讓人感同身受!
漸漸的,陳淮心頭咯噠一下,總覺得有什麽在重擊著心靈。
“月兒明風兒輕”
“可是你在敲打我的窗欞”
“聽到這兒你就別擔心”
“其實我過的還可以”
“月兒明風兒輕”
“你又可曾來過我的夢裡”
“一定是你來時太小心”
“知道我睡得輕”
……
一桌子幾個男生都安靜了下來,聆聽著悅耳的歌聲,沉默了起來。
淒美的歌聲中既有深情的演繹,又夾雜著歌者內心的無奈與遺憾。
“艸,你不去?我去。”
聽了半首歌,嶽華威碎了一口,起身邁開了腳步。
出乎意料,向來沉默寡言的韓逸軒居然也跟著站了起來。
“喂,站住,你們去哪?”陳淮喊住了他們。
韓逸軒瞥了陳淮一眼,沒坑聲。
“這裡太遠,我靠近點聽,行不行?”嶽華威不滿地嘟囔了一句。
面對陳淮的目光,江少華撇了撇嘴聳了聳肩,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身上有沒有現金?”陳淮輕聲問道。
“嗯?”嶽華威愣了一下。
“去幫我點首歌?”
“什麽歌?”
……
一曲唱畢,沈凌雪再次躬身向眾人致謝,柔聲問道:“接下來還有哪位聽眾想要點歌嗎?”
“有!”嶽華威大喊一聲,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沈凌雪凝神看了嶽華威一眼,眼見著對方一身名牌,或許是對方身上的紈絝氣息太重,她黛眉微微皺了一皺,警惕心也強了幾分。
回江城一周時間,除非刮風下雨,否則一到晚上她就會出來擺攤賣唱。
八點檔廣場,十點檔江城大橋下。
不同的時段不同的受眾。
收入微薄,卻是她能做的最大努力了。
母親已倒下,父親一人獨撐家庭,還要照顧病重的母親,他們都太累了。
她希望可以幫助父親減輕一點負擔。
然而賣唱的過程並非一帆風順,期間也遇到過故意搞事的。
那一次還是好心人幫忙解決,否則的話,她估計就被欺負了。
經過幾個地方的嘗試,她最終隻選擇在這裡演唱。
不為別的,因為距離此處不遠就有一個警局。
四周監控繁多,治安有保障。
可是,當看到嶽華威那富含深意的笑容,沈凌雪心中還是慌了。
她很怕,卻又只能倔強地扛著。
輕咬朱唇,沈凌雪對嶽華威擠出了一絲笑容,點頭道:“可以的,請問這位先生想聽什麽歌?”
“那年!”嶽華威道。
沈凌雪愣了一愣,若有所思。
“怎麽樣?會不會唱?”嶽華威問。
沈凌雪咬了咬牙,點點頭。
“行,那唱吧。”
嶽華威笑著上前將一個厚厚的牛皮信封扔進了沈凌雪的吉他盒子。
雖然看不清楚具體有多少,可那信封的厚度,如果是紙幣,至少得好幾萬。
嶽華威的舉動頓時引起了圍觀聽眾的熱議。
“臥槽,這年輕人好手筆,這得多少錢啊?少說幾萬吧?”
“不知道,用信封包著,鼓鼓的,我估摸著有10萬吧。”
“太瘋狂了,一首歌十萬,我滴娘親啊,老子一年的收入呢……”
“嘁,我覺得裡面搞不好裝著報紙呢,若是真金白銀,為什麽不乾脆點撒花才瀟灑?”
“哈哈,有道理,我也覺得可能是報紙,若是我花十萬點首歌,我一定讓全世界都知道,這麽風光的時刻,哪能藏著掖著。”
“嘁,所以你是窮屌絲,沒看那年輕人一身名牌嗎?一身裝扮不低於20萬,還有那手表,至少幾十萬……”
眾人竊竊私語,議論紛紛,不知不覺注意力全被嶽華威吸引了,熱議聲比歌聲還響亮。
喧嘩聲讓沈凌雪愣住了,靈眸閃動,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頓了頓,沈凌雪放下吉他,糾結著看著吉他盒的信封,道:“謝謝這位大哥的好意,但點歌一首10塊錢,您給多了。”
“沒給多,你怎麽知道裡面不止十塊錢?搞不好一分錢沒有。”嶽華威略帶惡趣味地笑了。
沈凌雪:“???”
呆住了。
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總不能上前拆開信封數錢吧。
“唱吧,聽眾都等著呢。”
嶽華威看出了對方的心思,笑道:“我沒惡意的,存粹只是覺得你的歌聲很美,想聽首歌而已,希望成全。”
對方的態度誠懇而真切,笑容雖有些痞氣,卻不失禮貌,至少從頭到尾都沒任何異常的舉動或者不好的言語。
這一次,沈凌雪算是暫時放下戒備,無論信封裝著什麽,最起碼她想把歌唱完。
輕撥琴弦, 吉他聲響起,前奏完畢,柔美的聲音再次傳入眾人耳中,鬧哄哄的聽眾也漸漸安靜了下來,紛紛沉浸在音樂之中。
“想去稻花香的童年撿起被遺忘的相片”
“曾經彈過的木吉他早就斷了弦”
“還記得年少時我最愛蕩秋千”
“一個人騎車去海邊等待流星許下心願”
……
“和你遙望過的月光都沒有變”
“讓四季都變成夏天放晴每一天”
“我們瘋狂的那年已經越走越遠”
“純真的容顏都隨季節而蛻變”
……
“你牽我的畫面又浮現在我眼前”
“在放棄之前就回頭看一眼”
“就像你陪在我身邊”
……
漸漸的,沈凌雪隨著歌聲演繹,漸入佳境,也忘卻了紛擾,完全沉浸在歌詞之中。
可一曲奏罷,再抬頭時,眼前的男子卻早已沒了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
“怎麽樣?視頻拍了嗎?”
幾分鍾後,嶽華威回到燒烤攤,暗中看向江少華。
“拍了。”
“給我看看……還行,就聲音有些嘈雜……”
“你究竟想幹嘛?”
“沒幹嘛啊!”
“少廢話,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快說。”
“說啥?我覺得好聽留著以後欣賞,不給啊?”
“呵呵!你覺得我會信?”
“行了,真沒事,我又不是陳淮那傻瓜,當今社會還有做好事不留名的?傻不溜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