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府外莊。
偌大的公廳內,十多張長桌拚成了長達七八丈余的流水席。
桌上擺滿了廚娘為佃戶準備各種美味佳肴,雞鴨鵝魚牛羊豬,一應俱全。
除了日常菜式,還有諸多佃戶們一輩子沒見過的菜肴,諸如土豆炒肉絲,水煮肉片,胡蘿卜燉排骨,紅燒墨魚仔,芹菜爆炒火腿腸……
桌上還擺滿了換裝過的江小白。
新奇的食材配搭著各式各樣的調味料,瞬間征服了所有人的味蕾,讚不絕口。
然而,宴席吃了一半,卻因為耿二牛公布了陳淮交代的任務而吵了起來。
一邊是較為年長身材魁梧的壯漢熊新安及其他佃戶,另一邊是耿二牛及選好準備去鐵工坊幫工的小徒。
兩幫人涇渭分明,對峙著。
剛領了獎賞的田老三懷抱著一大包冰糖和火腿腸,腳下放著兩包麵粉和二十斤大米,杵在兩幫人中間勸架,頗為尷尬。
宴席也硬生生停了下來,徒留一群婦孺小孩眼巴巴張望,卻不敢動筷。
氣氛有些壓抑,劍拔弩張。
“各位,大夥本都是苦難之人,前世有緣今生才能同住一莊內,那是上天恩賜的緣分,大夥聽我一言,莫再吵了,好嗎?”田老三苦哈哈勸著。
“田老三,一邊去,這沒你說話的份。”
熊新安打斷了田老三的話,擼起袖子怒視著耿二牛,怒道:“耿二牛,你把話說清楚,十日完成荒田的耕種,真是少爺的主意?莫不會又是你雞毛當令箭自作主張吧?”
聞聲,耿二牛愣了愣,倔強得咬著牙沒回答。
這話是陳淮交代沒錯,奈何當下怨聲四起,若是承認,豈不是甩鍋給主子。
他雖憨厚,卻不傻。
見狀,一旁的毛二妞卻急了。
眼前這些人這麽激動,少爺不在,出了事,根本沒人護得住他們。
懷中護著女兒,毛二妞使勁拽著丈夫的衣襟,一個勁搖頭。
耿二牛猶豫了一下,考慮到妻兒,抬頭看著鬧事的熊新安,道:“沒錯,確實是少爺的決定,十日內完成荒地的耕種。”
“不可能,少爺不是愚不可及的人,他怎麽會做出這樣的荒唐決定?”
“對,三百多畝荒地,想要變成農田,開荒,松土,引水,播種,至少需要兩月…十日?少爺這是要我們的命呐。”
“總之我不信,少爺對我們不錯,若是真想害我們,晚上賞咱這一桌子酒席幹嘛?自相矛盾?”
“對,我也覺得天方夜譚,準是耿二牛小人得志,自作主張。”
……
眾人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當下群情激憤,耿二牛百口莫辯,就連身後幾個被選去鐵工坊幫手的小年輕都猶豫了。
“狗蛋,我說你小子趕緊回來,別聽二牛瞎忽悠,什麽去工坊學手藝,他是害你呢。”
“對,二子,趕緊滾回來,年輕人不要瞎胡想,好好種地掙口糧才是王道,若是你去了工坊,我怕你爹媽都得餓死。”
眼見著幾個人有所松動,對面一群人連忙挑撥離間,仿佛他們要去的根本就是人間煉獄。
“二牛哥?”
糾結了片刻,二子站了出來,抿著嘴祛生生看著耿二牛,鞠了一躬,道:“我不想去工坊,對不住!”
耿二牛掃了對方一眼,點了點頭,回頭看向其他幾人,道:“還有沒有人和二子一個想法?沒關系,我二牛沒說謊,
但若是你們不信,也可以回去,不礙事的。” “呵,耿二牛,事到如今你還想狡辯?我不信少爺會如此荒唐。”
“對,你等著吧,等明日少爺前來,定會把你趕出莊去。”
聽見眾人的話,又有兩個人離開了隊伍。
原本耿二牛選好的五個人,如今除了他自己,也就剩下兩人。
“咯吱!”
雙方僵持間,公廳大門突然開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懷抱著大刀的卓如峰邁了進來。
“陳護衛?”眾人詫異,熊新安和耿二牛當即迎了上去。
“怎麽?飯菜不合胃口?都不吃?”
卓如峰掃了一眼滿桌子的菜,又掃了眾人一眼,也沒搭理眾人,毫不客氣的給自己開了一瓶江小白。
好酒好菜沒人要?老卓可不客氣。
“卓護衛,少爺呢?”熊新安上前問道。
卓如峰悶了一口酒,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但少爺讓我來告訴你們,耿二牛說的話,正是他交代的。”
“嗯?”
眾人震驚。
“卓護衛,這事根本辦不到啊。”
熊新安急了,上前道:“少爺怎麽可以做出這樣的荒唐決定?十日完工?神仙都未必能做得到,更何況我們這些凡人?”
我也覺得很荒唐……老卓心裡想著,面上搖頭:“這個我不清楚,我和二牛都只是聽令辦事。”
有了卓如峰作證,耿二牛的壓力瞬間沒了。
毛二妞松了口氣,上前緊抓著丈夫的手,欲言又止。
“不成,少爺糊塗了,我們要去找少爺,求少爺寬容。”熊新安道。
“好,我們現在就去內莊。”
“走!”
一群人激動不已,吵吵鬧鬧就要衝出門去。
“站住!”
卓如峰冷聲一喝,怒視著眾人:“莫忘了你們的身份,一個個氣呼呼的,想去哪?陳府之內,豈容你們放肆。”
氣勢磅薄,瞬間嚇得佃戶們縮了縮脖子,大氣不敢出聲。
回過神,對視著眼前凶神惡煞的男子,熊新安咬了咬牙道:“卓護衛,我們沒有惡意,我們只是想去找少爺求情。”
“莫去了,少爺不在。”卓如峰重新坐下。
“可是十日乾完三百多畝荒田,根本不可能。”熊新安苦著臉。
“是啊,卓護衛,您幫我們和少爺商量一下,寬容我等些時日啊。”
“卓護衛,請幫幫我們大夥,在下謝過了。”
眾人嘰嘰喳喳,紛紛向卓如峰懇求。
其實我也不信……卓如峰腹誹,卻冷冷掃了眾人一眼,道:“少爺自有安排,他說行就行,其他的,都別說了。”
頓了下,道:“另外,少爺有令,三日內農田暫不用去了,你們全去壩上,幫著管家疏通河道,方便後續引流入田。”
眾人:“???”
又懵了!
明明時間不夠,還不讓乾活?
這個少爺,當真是糊塗,愚不可及。
瞥了一眼眾人苦大仇深的樣子,卓如峰想了想,道:“少爺說他自有妙法, 不僅不會讓你們受累,而且能夠在時限內完工。”
“嗯?”
眾人又傻了。
難道真的有神仙相助?
沒再搭理一群神神叨叨的佃戶,卓如峰看向耿二牛,問道:“少爺吩咐選幾名小徒,選好了?”
耿二牛點了點頭,指了指身後的兩名年輕人。
“怎麽只有兩人?”卓如峰皺眉。
聞聲,先前“叛離”的三人默默低下了頭,不敢直視。
“罷了,少爺有令,你們幾人即日起搬入內莊,都收拾一下行裝,今夜便住下。”
“嗯?”
一群人直接傻眼了,就連耿二牛也傻了。
卓如峰懶得搭理,一口悶下手中的酒,持刀轉身離去,徒留一群傻乎乎的佃戶原地發愣。
“當家的,趕緊啊,回家收拾細軟,去內莊了。”毛二妞不想呆了,急忙拽了拽耿二牛的衣襟,催著他離開。
“哦哦。”耿二牛點頭,回身看向兩名呆立的年輕人喊道:“土娃,山子,趕緊的,去內莊了。“
“哦哦,好嘞!”
兩小隻激動不已,匆匆追了上去。
直到三人離去,剩下的佃戶依舊雲裡霧裡。
全懵了。
是誰說的去鐵工坊連爹媽都養不起的?
是誰慫恿自己留下掙口糧的?掙個球。
這特麽的人家都搬去內莊,跟著少爺吃香喝辣了。
先前“叛離”的三個輕人後悔不已。
怨恨的眼神橫掃,如果眼睛可以殺人,估計此刻已是血流成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