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書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是心中一跳,這年代的門戶觀念很嚴,對於偷學武功這種事十分忌諱,君不見當年張無忌護送楊不悔遠赴西域之時,路上碰到的蘇習之和詹春二人就是這種情況。蘇習之只是路過昆侖派附近的時候碰到何太衝練劍,一時好奇多看了兩眼,結果就被扣上一頂偷學武功的大帽子,被何太衝派了詹春千裡追殺,險些雙雙殞命。也是他們兩人運氣好碰上了張無忌,先是解了他們身上所中之毒,又救了何太衝的小妾,令他一高興將蘇習之收入了昆侖派,否則定然是悲劇了。 蕭遙的情況則有些特殊,首先他不算是偷學武當功夫,而是和張無忌一個願學一個願教,屬於你情我願,按理說旁人也挑不出理,但張無忌雖然和武當沾著親帶著故,卻畢竟沒有正式拜入武當門下,所以在道理上,連他自己都只是勉強能站住腳,蕭遙卻是有些於理不合了。其次,就算張無忌是正式的武當門下,授藝這種事也不是他能說了算的,起碼要經過掌門人或門中長輩同意才行,否則就是私自泄露本派武功,武當派絕對有追究的權利。
所以,這檔子事其實可大可小,全看武當派的態度如何。而如今在場的武當弟子中,殷梨亭心思單純,又正沉浸在得知張無忌在世的喜悅中,壓根就沒想起有這回事。可宋青書卻不一樣,他人本就聰明,一聽蕭遙說起學藝經過,立刻就想到了這裡面存在的問題,隨後,不知他是真的從維護門派的角度考慮,還是為了其他的什麽原因,總之是將這件事上綱上線了。
“交代?宋少俠想讓在下怎麽個交代法?”
蕭遙眯起了眼睛看著宋青書,沉聲問道。這件事倒是他的疏忽了,他和張無忌學藝時,還真的都沒考慮過這方面的問題。張無忌是因為沒怎麽經歷過江湖中的歷練,所以不了解其中的門道,而蕭遙卻是因為從後世而來,在那個信息爆炸,武功秘笈已經可以在互聯網上任意下載的後電腦時代,會有這方面的概念才怪了。
“這個麽,就不是在下能夠做主的了,所以還得請蕭兄隨在下叔侄二人走一趟,待見了弊派長輩,容我將此事稟明,才好決斷。”
宋青書一臉正色地說道,絕沒有任何玩笑意味,導致聽了這話的峨眉派眾人,表情也都有些嚴峻,有些與蕭遙關系還不錯的峨眉弟子,比如靜玄靜虛等人,臉上更是現出了擔心之色。
“嗯,要見宋遠橋他們麽。。。”
蕭遙心中暗自琢磨,一時沒有回話。去見武當七俠倒是沒什麽可怕,武當派上下,無論是張三豐還是武當七俠,還都是很講理的,又有張無忌這層關系,自然不會見了面就要廢他的武功之類的。只要可以坐下來談,就沒什麽問題解決不了,大不了他就拜在武當門下好了,反正他無門無派,做張三豐的徒子徒孫也不丟人,相反還榮幸的很。若說有可能影響到的,就是他打算加入明教的事了,不過明教座下本來就是五花八門,各門各派的高手都有,也沒誰規定說武當門下就不能入明教了,張無忌還是半個武當弟子呢,不是連教主都做了!
“宋少俠,小妹覺得如今正是與魔教交戰的緊要關頭,蕭大哥這件事雖然不能算做小事,但和剿滅魔教相比,卻顯得無關緊要了。所以小妹覺得事有輕重緩急,此時急著處理蕭大哥這件事有些不大合適,為了不影響戰事,還是緩一緩比較好。待到此戰結束,再請蕭大哥親去武當山拜訪張真人,順便商談此事,
豈不更好?” 和蕭遙的漫不在乎相比,周芷若卻是大為擔心,雖然她相信以武當五俠的為人,應該不會太過難為蕭遙,但還是忍不住會去往最壞的結果上想,所以她也顧不上這是武當派內部之事,忍不住插言道。
“這。。。周姑娘言之有理,只是。。。”
自從和周芷若認識,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和宋青書說話,自是讓宋青書心花怒放,只是他高興了一陣,想起周芷若其實是在暗幫蕭遙說話,心中卻又有些低落。
“只是蕭兄他並非咱們六派之人,自是不能強加約束,要是戰事一起,蕭兄有事離開了,又或大戰之後蕭兄因故沒有赴約,弊派又哪裡找得到他?”
“對此宋少俠倒是不必掛慮,蕭大哥乃是小妹的救命恩人,既然他遇上了這種事,小妹是定要陪同的。所以假若蕭大哥一時忘了,也由小妹負責提醒便是!況且。。。”
說到這裡,周芷若看了一眼不遠處面無表情的滅絕師太,猶豫了一下,又接著道。
“況且當年若不是貴派張真人救了小妹性命,又引薦我來到峨眉,小妹早已死於漢水之上,哪裡還有機會拜在峨眉門下,有幸得師傅她老人家的教誨。所以小妹一直有心去武當山拜謝張真人,此時正好借著蕭大哥這個由頭,戰事結束後,小妹便向師傅求懇,請她老人家帶我和蕭大哥同去拜會張真人,一舉兩得,豈不妙哉!”
周芷若想得倒好,希望將蕭遙這件事拖到與明教的大戰過後,到時仗著滅絕師太疼愛自己,求著她陪自己和蕭遙一起去武當山,以滅絕師太在武林中的地位,若是能開口為蕭遙說上幾句話,這事就更好辦了。
宋青書一時沉吟未決,丁敏君卻發話了。
“周師妹,你嘴上這麽說,心裡未必是這麽想罷?說來說去還不是打算請師傅陪姓蕭的同去武當山,好為其說項!師傅何等身份,周師妹為了一個外人就想勞動師傅大駕,未免太不把師傅當回事了罷?況且此例一開,將來個個弟子都為些不相乾之人、或是雞毛蒜皮之事去麻煩師傅,你要師傅怎麽做?難道一個一個的都去幫著解決麽?若是拒絕,不免會有弟子埋怨師傅厚此薄彼,到時人心浮動,師傅要如何管理偌大一個峨眉派?周師妹,你這樣未免有些自私了罷!”
丁敏君和蕭遙素有嫌隙,自然希望蕭遙在武當派面前吃癟,栽得越狠他越開心。在她看來,即使蕭遙武功高強,或許張三豐不出手武當派沒人奈何得了他,但他畢竟是從此得罪了武當派,而且本身又不佔理,將來在武林正道中肯定無法抬起頭來。於是丁敏君見周芷若為蕭遙說話,忍不住就出言反駁,一開始還只是針對蕭遙,可說著說著,丁敏君想起平時滅絕師太對周芷若的偏心,更是妒忌心大起,所以到最後竟是將矛頭指向了周芷若。
“哼!我看埋怨你師傅心有偏頗的,就是你自己罷!你身為師姐不想著團結同門,反而一有機會就對比自己優秀的師姐妹們詆毀打壓,無非是怕他們得了滅絕師太歡心,影響了你競爭下一代掌門的機會,是也不是?你這才叫自私!”
蕭遙見周芷若被丁敏君一番數說,委屈的眼淚泫然欲滴,大是心疼,於是立刻便幫著周芷若反駁起了丁敏君。
其實以丁敏君在峨眉派中的地位,就算滅絕師太沒有一時發神經將掌門之位傳給了周芷若,卻也是無論如何都輪不到她,靜玄作為滅絕師太首徒,無論武功聲望在峨眉派中都是上上之選,若滅絕師太退位,下一任掌門定是靜玄無疑。原著中六和塔一事之後,丁敏君之所以帶頭反對周芷若繼任掌門,只是不服氣,不願意被其領導的緣故,是以丁敏君覬覦下一代峨眉掌門這一說法,倒是蕭遙故意誇大其詞了。
“你胡說八道!誰要競爭峨眉掌門了?你。。。”
丁敏君聞言又驚又怒,這種事要說她沒有想過,那肯定是騙人的,但是她卻有自知之明,知道就算沒有靜玄,派中比她武功地位高的也大有人在,所以剛才罵周芷若僅是妒忌心作祟,倒無旁的念頭。是故蕭遙這樣一說,自然是氣得她肺都要炸了。不過稀奇的是,丁敏君卻沒有一味吵鬧,反而眼珠一轉,冷靜了下來,冷笑道。
“哼!姓蕭的,你不必在這裡挑撥離間,你犯下武林中的大忌,就等著好看罷。。。宋少俠,不知武當派對於偷學武功之人,要怎麽發落?”
“這個。。。”
丁敏君忽然轉向宋青書,問起了這個問題,倒是有些難住了他,畢竟從他記事以來,還真沒有發生過類似事情,所以到底要怎樣處理,他真就不太說得上來。宋青書猶豫了下,目光又轉向周芷若,卻見周芷若因為蕭遙幫她出頭,正用既喜悅又擔心的眼神注視著蕭遙,這使宋青書心中一涼,咬了咬牙道。
“對於這件事,自然是按照武林中的規矩來辦!當然,我武當派乃名門正派,不會欺人太甚,所以蕭。。。蕭兄倒是沒有性命之憂,但想來被蕭兄學去的武當派功夫,卻是一定要追回來的。。。”
“追回來?卻是要怎樣?是不是要廢了他的武功?或者打斷手筋腳筋從此監禁在武當派中,終生不得下山?”
丁敏君一聽興奮不已,不由有些惡毒地想到了這些,而她高興之下,竟是毫無掩飾,直接問了出來。
“啊!”
周芷若捂住了小嘴,一臉恐懼之色地驚呼一聲,緊張之下,小手忍不住緊緊地抓住了蕭遙的手,顫抖不已。這時候,沉默許久的殷梨亭卻是開口了。
“丁姑娘言重了,我武當派又不是邪魔外道,怎會行此殘忍之事?依我所見,當然還是請蕭少俠加入弊派才是上策,這樣他身負武當功夫一事就變得合情合理了,反正蕭少俠如今不屬於任何一派,只要他本人願意,這事就順理成章,而我武當派的大門也自然願意為他敞開!青書,你說是吧?”
到最後殷梨亭卻還是要征詢宋青書的意見,這固然因為殷梨亭本身不善於處理這些事情,卻也同樣說明了宋青書在這方面的優秀之處,至少在殷梨亭眼中,宋青書的頭腦就像他的四師兄張松溪一樣,是智囊般的存在,所以他提出的意見是否妥當,還是希望宋青書來評價一下。
只是,如今這位“智囊”宋青書,眼睛卻死死盯住了對面的周芷若那隻正和蕭遙相握的玉手,寒聲道。
“以這位蕭兄的一身武功,未必瞧得上我武當派,要是他不肯加入,咱們總歸也不能放任不管,說不得還是要用強製手段,或許。。。”
不得不說,平日裡聰明機變的宋青書,在嫉妒心的驅使下,失了算計了。若是宋遠橋張松溪在此,對於在不需牽扯任何師門間的爭執,有機會招攬到像蕭遙這樣一位年輕高手,擴充本派實力這樣一件好事,定是心中大喜,就算不是好話說盡以求蕭遙的青睞,也必會大度地不去在“偷學武功”這件事上做文章,給蕭遙吃上一顆定心丸,誰知。。。
“或許當真要打斷在下的手腳,監禁終生是嗎?”
蕭遙眼中寒芒一閃,接口問了一句,卻見宋青書並不否認,反而嘴巴閉上了,竟是來了個默認!蕭遙不禁哈哈一笑,接著道。
“很好!武當派肯給在下機會選擇是否拜入門下,並不是直接上來拿人,已經是大仁大義,極有武林大派的風度了,在下心服口服,誰教在下的確是無意中犯了忌諱呢!只是在下想問宋少俠一句,依你的邏輯,偷學武功要打斷手腳,那麽貪圖美色偷窺女子,卻又如何?是不是要將眼睛剜了去?”
“這。。。不知蕭少俠此語是從何說起?怎麽此事會牽扯到偷窺女子上去?”
殷梨亭有些摸不著頭腦,他以為武當派中或有不肖弟子行為不端,被蕭遙撞見了,這才有此一說,不過卻不明白他為何要在此時提起,於是插言問道。
“殷六俠,古人有‘非禮勿視’之言,一個男子若是偷偷窺看女子,雖然不能說犯什麽大忌,卻也是十分失禮,非正人君子所為。而武當派是名門正派,自當人人自律,斷不能容許門下弟子做此荒唐舉動,影響門派聲譽。可這位宋少俠,卻自從見過了峨眉派的周姑娘後,就一直盯著她不放,簡直無禮之極!不知道貴派對於登徒浪子,又要如何處理?是否要剜除雙眼,從此監禁終生呢?”
蕭遙冷然說了這樣一番話,其實宋青書時常癡望周芷若,本來算不了什麽大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麽,至少和蕭遙所犯的武林忌諱相比,這倒更像是年輕人的風流韻事!就算被武當峨眉兩派的長輩知道,頂多是搖頭笑罵,卻不會采取什麽懲罰,反而會考慮要不要借機成全一樁美事。可在蕭遙口中說出來,這性質可就變了,居然將宋青書說成了貪花好色之人,這個罪名可著實不輕。不過對蕭遙來說宋青書純屬自找的,他不是喜歡上綱上線嗎?好吧,蕭遙也來個借題發揮,摳著字眼,硬將髒水朝宋青書身上扣去。
“你,你滿口胡言!我何時窺視周姑娘了!”
宋青書臉色大變,霍地起身,指著蕭遙大聲怒喝。
“哼!宋少俠,你可敢對天發誓,說你從來沒有覬覦過周姑娘,更是對周姑娘沒有絲毫的褻瀆之心?”
“我。。。我。。。”
這話宋青書哪裡能說得出口,不由得張口結舌。其實他是因為沒法否認自己對周芷若的愛慕,所以才不知道如何開口,可他這付仿佛被人切中要害,無法反駁的樣子,看在不明就裡的其他人眼裡,卻是心思各異,連看向宋青書的眼神也都有了些變化。
當然,或許眾人只是覺得有些意外,並無太多旁的意思,但宋青書卻神經過敏,隻覺得身旁眾人真的相信了蕭遙此前所說,將他當作了好色之徒,這教一向自詡俠義君子的宋青書情何以堪?於是氣急之下,宋青書竟一下拔出了長劍。
“姓蕭的!你如此汙蔑毀謗,我殺了你!”
見宋青書臉色有些猙獰地挺劍刺來,蕭遙只是一聲冷哼。
“不識好歹!”
事情來得突然,殷梨亭雖然很快反應過來並大聲喝止,卻是有些不及,於是在峨眉派一眾女子的驚呼聲中,宋青書的長劍閃電般刺到了蕭遙胸前。可蕭遙卻不起身,忽地伸出手指在劍刃上一彈,宋青書的長劍竟然拿捏不住,呼地飛向了天空。
“小子,雖然老子的出發點是為了擺脫不利局面,這才一再相逼,但是經此一鬧,想必你和芷若從此再也沒戲,那麽後面的慘事大概也就不會發生,算是間接救了你,你偷著樂去罷!”
蕭遙心中轉著如此念頭,和眾人一樣抬頭看向了飛在半空的長劍,卻見與此同時,東北角上十余裡外,一道黃焰衝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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