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觀元年十月臨江錄(堪院戊隊):
臨江縣江防修繕款莫名失蹤,因涉秘落,我隊接縣尉班開飛報請,現場查驗如下:
載銀馬車入秘雨霧兩裡有余,馬車改道處為神術所掩,據強度判斷,施術人應為煉神兩轉;
秘落邊緣奎山祭台有新鮮祭祀痕跡,推測為絆神古祭,目的為拖延面神發生時間;
押送兵丁十二人,秘落中僅余衣物,肉身消融,判定為面神;
車隊同行邸吏蘇和幸存,肉身無礙,但記憶部分缺失,經星盤判定,非神降載體,事發時也非煉神者;
臨江縣府衙常規走訪,未見可疑陌生人物。押送的兵丁本位一隊五十人,實際參與押送的僅有兩伍,已傳信衛所查證缺編緣由;
臨江縣征死囚充死士,同以生祭為絆,成功搶出載銀馬車及部分遺留衣物,六人五死,一人得以殘目幸存;
……
蘇大人現在是大廣王朝六品的堪院禦史。
但這個身份得保密。
因為他還要保持一個明面的身份,就是那個該死的娛樂記者,額,不,應該叫進奏官。這是唐刃飛書朝廷討來的職位。
這個八品的職位由朝廷委派,是中書省直屬下的一名主事,已經不歸臨江縣管轄了。
能同時拿兩份俸祿,蘇大人咬咬牙忍了。
艾縣令倒是豁達,對這位攀上高枝兒的原手下很是自豪,逢人便說要不是老子慧眼識珠雲雲……
眼下蘇大人正自審自案,看著這充其量算是個備忘錄的卷宗,忍不住撇了撇嘴:
這個時代,特別是這種非人力量的案件,自然用不著逮捕證之類的法律文書,但要完成一個卷宗,證據材料和偵查工作的細節還是要仔細梳理的吧……
“嘖嘖!這是哪位仁兄記錄的?”他語氣難免有點不以為然。
“我!怎了?有意見?”
“沒!記錄的相當好!”蘇大人見唐裳大眼睛忽閃忽閃,卡哇伊中帶上了殺氣,口風一轉:“我覺得師妹還能做得更好!”
“誰是師妹!”
“好了好了!”唐刃打斷了氣虎虎的妹妹,說道:“我們原本有專人負責梳理記錄,因為一些意外,這段時間隻好由她暫時代勞,接下來這工作就交給你了!”
……
這是個有著超自然元素的世界,前世那些尋常的刑偵手段自然不合適了。別的不說,單從作案方式這一項上說,你就沒法按照常理去推測,此外這年代自然也沒有監控之類的物證保留手段。
通過詢問得知,唐刃他們面對這種確定有煉神者參與的案件,只有兩種套路:
一種就是借助星盤,把案件的當事人、目擊者、當事人交際圈子裡的人、巡查中的陌生面孔等等統統檢查一遍。那星盤是件需要神力驅動的法器,一天只能用五次,往往把唐裳累個半死……
另一種就是通過現場的情況,猜測嫌疑人的動機。
如果是夢啟的任務,那就通過干擾他完成夢啟,引誘其反覆出手露出馬腳,或者抓現行;如果是出於自己的私人恩怨,仗著煉神修為行凶,也能從人際關系中找到線索;最怕的就是那種受人委托解決私人恩怨的,一擊之後成與不成立刻退走,往往逮不到。
雖然堪院制定了任何勢力不能收煉神者為己用的鐵律,但這基本上限於大勢力之間,特別是政治鬥爭方面,私人恩怨雇凶難以禁絕。
“十件案子,
往往七件是凡人或者煉氣者偽裝作案,剩下三件能逮住一個就不錯了……” 唐刃說這話的時候,喝著水慢條斯理,給這極低的破案率找了個安慰:“夢啟大部分有時限,煉神者早晚都會再出手,跑得了一次,跑不了兩次!”
蘇大人對上司如此怠慢大為不滿,決定用前世的現代智慧降妖除魔。
他梳理了整個案件到現在為止的線索,得出了兩個結論:
一、這個煉神者此次作案,絕對是出於夢啟。
把銀子一分不少地拖入秘落,明顯是為了妨礙臨江縣的江防工程。期待造成的後果無非就是讓千束江冬汛時出事兒,到時候成災,死傷眾多流民四起,受害者的矛頭自然會指向縣裡的父母官。這麽大費周章,絕不僅僅是為了私人恩怨,以煉神者的修為,直接出手行凶易如反掌。
說實話,如果不是唐刃說得斬釘截鐵,蘇和都懷疑這是削藩一派所為了。
畢竟銀子是朝廷撥付,卻在地方出事,肉都喂到嘴裡邊卻丟了,矛頭自然指向藩鎮的不作為。
二、這人從車隊出梓州城那一刻就下手了。
自己喪失的記憶,全部是關於超自然因素的。特別是鬱虎說過小時候的事情,唯有那些“叫魂兒”、“鬼打牆”之類的封建迷信部分毫無印象。這說明所有科學能解釋的部分記憶,全部被剝離了。那麽自己的記憶停留在出梓州城的那一刻,說明從那時候起就有非自然因素介入了。
針對這兩點,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比較明確了。
一是既然有了“靈視”神通,接下來幾天就要對縣裡的這些露面人物審視一番。
那天窺探唐刃的神印讓他心有余悸,後來又實驗了一次,發現只要不進一步的細看,發現朦朧的神力霧氣景象就立刻退出, 就不會受到反噬。
前提是對方動作不能太大,方便集中精神仔細觀察,而且一次僅限一人,坐在城門上像紅外線攝像頭那樣一掃一大片是做不到的。
有唐裳陪著,除了主簿王翔去梓州城交接文書,縣裡的重要人物都被他看了個遍,到目前為止沒有發現異常。
二是防范這人再次出手。
銀子被拖了出來,雷厲風行的愛縣令,立刻就組織人手開工,這兩天,千束江邊堆滿了挖出來的淤泥碎石,臨近開閣的大一閣周邊也是一片狼藉,讓廣邀名士共襄人文盛舉的鄒院正大為光火。
如果夢啟真的是妨礙江防,這人一定會從這方面下手。所以這些天唐刃天天坐在悅來樓的江景雅間喝茶。
三就是借助捕頭陸準,用尋常的調查手段,尋找案子裡的陌生人。
梓州城到臨江縣的官道三十余裡,路上行人雖然不多,但正值農忙,官道兩側的農田裡總會有目擊者。再就是把當事人人際圈子裡的人都找出來,用靈視探查一遍。
此外還有很多疑點需要排除,比如秘落裡面神的那些兵丁,真的是車隊的所有人嗎?除了自己,還有沒有其他人活著?
那些死囚衝進去第一要務是搶回銀子,地上的衣服帶出來了一些,但不是全部。
蘇和在紙上寫下了上邊的內容,不禁好奇:自己能出來,到底是運氣,還是免疫了那一條嬸“神不可直視”的禁忌?
想了想鼻血長流的場景,他把紙上那條“嘗試進秘落再看看現場”塗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