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蘇公子!”
李載笑眯眯地說道:
“我兄妹此次前來,可不是到府上做客的,而是邀請蘇公子同遊的!你我身份都有些特殊,貿然入府,恐怕會憑空生出一些非議!”
蘇和一怔,換上了一張笑臉:
“李兄所言有理!怎麽接下來去哪裡?”
李載往院後的周山一指,說道:
“這個天氣,自然不方便探山觀景,但周山之上,有皇家一座書院,是我等子弟接受教誨之所!既然以文會友,不妨再叫上幾個有名的才子,咱們齋內品茶暢談,倒也是樁美事!”
蘇和心知他出於避嫌,恐怕早就做出了安排,只是有其他人在場的話,想問問題可就不太不方便了。
他心想,倒也不急於一時半會兒,先混個臉熟總歸不錯,於是答道:
“就聽李兄安排!不過要是說到周山的話,在下倒還想帶上兩位同伴,她們其中一位,正是周刺史之女。”
李載愣了下,笑道:“自無不可!周刺史這些年鎮守嘉州,勞苦功高,早就聽聞他的後人也到了京城,倒是我考慮不周疏忽了!”
蘇和聞言反身回去,把唐裳和周豆豆都叫了出來,介紹一番之後,眾人便朝著登山台階處進發。
這人工堆砌起來的周山,比起京中其他自然山脈,年歲畢竟短了太多。數十年的功夫也長不出蒼天巨樹,因此山上植物多事低矮灌木和各種花草。既是皇家園林,山道便修建的極為精美,路兩邊便是花壇,可以想象初夏之際必然芬芳燦爛。
到了山腰處有一處歇腳的涼亭,亭中不設石桌,卻居中立了一塊石碑,篆刻的正是周覺當年開山的豐功偉績。
周豆豆撫摸著石碑,眼中瑩光然然,她吸了下鼻子,帶著萌音對蘇和說道:
“蘇哥,你們以文會友,我就不去了,見到這石碑,我隻想在山上單獨轉轉,緬懷一下先父生平!”
蘇和知道她雖然大大咧咧,但一旦涉及到父親總是心思細膩敏感,於是點了點頭。李載聞言也頗為感觸,他歎道:
“周大人心系民生,這可是福澤後世的大造化!周姑娘睹物思人,孝心可嘉!”他指了指前邊的山路,介紹到:
“再往前走,便有幾條岔路,所至山景各有不同,周姑娘不放在那裡左右看看,以盡緬懷之意!”
蘇和站在涼亭邊緣,往上下左右看了眼,就看到山道之外,還是有密密的高樹叢林,隱約認出一些是些高大的楓樹,叮囑周豆豆道;
“殿下說的是,山道之外植被叢生,這個季節更是不好走,不要亂闖,沿著修好的山道瞻仰一番也就是了!”
周豆豆乖巧地點了點頭,便在下個路口和眾人分道揚鑣。
幾人又沿著台階繼續上行,走了有盞茶功夫,路邊的卻陡然換了景色。隨著一條清幽小道延伸,周邊青蔥蒼翠,這裡種植的竟然都是四季常青的毛竹。
山風瑟瑟,林中竹葉婆婆娑娑,別有一番韻味。
順著小道走了一段距離,一簇錯落地建築林立在竹海之中。
李載指著一間主屋笑呵呵地說道:
“剛剛小妹還提及‘齋名’,今天便到她的‘清茗小築’盤桓一下吧!只是不知道她舍不舍得拿出好茶來招待大家呢!”
李淺茗越眾而出,狠狠地跺了自己二哥腳面一下,然後恢復了端莊俏麗,面不改色地說道:
“有客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本宮、本姑娘還會吝嗇好茶嗎?”
蘇和偷偷暗笑,
心想這公主倒是和唐裳有點類似,面上端的架勢四平八穩,其實私底下小性子藏都藏不住! 唐裳就在旁邊,見他笑得猥瑣,眉頭一皺,也賞了他一腳。
就在兩個大男人齜牙咧嘴的時候,遠遠就看到的幾個書生迎了上來,先是向皇子公主問安,這才向蘇和兩人見禮,相比於蘇和才名,唐裳的美貌似乎更受歡迎……
哎!不管哪個世界哪個時代,男人都是一種德性!蘇和心裡如是想,卻有意無意把唐裳護在了身後。
李淺茗觀察的細致,見到這情景,若有所思。
眾人正要往那“清茗小築”走去,另有一人在眾書生後閃出身來,他沒有行禮,卻皺著眉頭對李載說道:
“二哥!蘇大人身份特殊,你不會不知道吧?如此接觸,豈不是落人口實?”
他在蘇和臉上徘徊了一下,顯然心中有所糾結,卻最終還是出口道:
“想必這位便是堪院的蘇大人吧?大人身在其中,不會不知道利害所在,這不是害……”
“五弟住口!”
李載聲色俱厲地喊停了他要說的話,極為氣憤地說道:
“五弟!父皇對蘇公子都沒有戒備,你在這裡瞎操心什麽!年輕人之間正常交流,不涉其他,是你自己想得太多了!”
他教訓完弟弟,轉身朝蘇和拱了拱手,抱著歉意說道:
“蘇公子見諒!這是我的五弟李賦,他對詩詞一道頗為癡迷,對你的才學是頗為佩服的!只是時常和文人們混在一起, 道聽途說之下,不免對堪院的規矩頗有微詞,還請你不要介意!”
他冷著臉又對弟弟說道:
“五弟,還不對蘇大人道歉!”
沒想到這李賦是個認死理的,他脖子一梗,聲音更大了:
“我何錯之有?父皇是父皇,你是你!你忘了當年皇叔落得什麽下場……”
李淺茗見二哥頭上青筋暴起,顯然已經憤怒之極,隻好站出來打圓場:
“五哥,這話說得有點重了!二哥說的沒錯,只是交流學問,沒有大礙的!你不是一項對蘇公子才名讚賞不已嗎?怎麽今天盡提些不相乾的問題!”
打從李賦說出“當年、皇叔”幾個字,蘇和的眼睛變亮了,他並不急著出口,想看看他情緒上頭還能說出點什麽。
李賦不負眾望,果然說得有點多了:
“我癡迷文道,就算和蘇大人結交也無關大雅,可二哥……”
這下一群人都看不下去了,立刻就有幾個書生站出來扯住了他,打著哈哈把他拉走了……
李載面色漲紅,額頭血管都要炸了,碰上這麽個缺心眼,卻還一心為自己著想的弟弟,真是積了八輩子的大德……
他閉眼深深地吸了幾口氣,沉重地像是拉著風箱,臉色尷尬地說道:
“這個不成器的家夥!若是擾了蘇公子興致,咱們改日再續!”
蘇和笑嘻嘻地說道:
“李兄這就不對了!早就說好以普通身份相見,哪有這麽多忌諱?在下倒是真的很想嘗嘗淺茗姑娘泡的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