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了?既然院裡已經加派了援手,唐師兄他們在嘉州不會有危險。”
把信送出去,蘇和回過頭來問道。
唐裳點了點頭,又耷拉下腦袋,趴到了書案上。
蘇和見她一副憨憨地小女孩模樣,不由得啞然失笑。見她無精打采卻又百無聊賴,想起剛剛才走的信使,開口問道:
“堪院是不是有一套特殊傳信體系?還有,之前唐師兄接到古中丞的指示,當時可沒有人來送信,難道還有什麽緊急聯絡的方式?”
唐裳雙臂平平前伸,整個上半身貼到桌子上,微微偏著頭說道:
“很多地方都有堪院的線人或者傳信人員,這些只有每個小隊的隊長,以及院內某些重要人物才知道。”
她坐起來,往耳後捋了捋頭髮,繼續說道:
“至於緊急的傳訊,也只有古師親自賜下的火符才有那效果。火符極其珍貴稀少,而且能傳遞的消息不過寥寥數字,因此不能用做日常通信。”
蘇和正要問問這火符的來歷,樓兵面色古怪走了進來,後邊還跟著兩個垂頭喪氣的書生。
“蘇大人,卑職實在慚愧……”他塌著肩膀偏著頭,拱拱手說道:
“卑職委托縣學的兩位畫師,按照蘇大人指示,去往各處尋求畫出嫌犯的肖像,結果不盡如人意……”
蘇和聞言眉毛一挑,繼而呵呵笑道:
“樓大人不必如此,本官也沒有寄希望畫得惟妙惟肖,隻得幾分神韻也就夠用了!”
他朝後邊兩個人說道:“辛苦兩位妙手,想必眾口之中描述不一,但不管畫成什麽樣子,隻管交給本官就是了!”
兩人愁眉苦臉相互對視一番,其中一人開口說道:
“大人,非我等能力不濟!只是那些描述的人,各執一詞,樣貌如何且不談,就連對方高矮胖瘦、年齡大小都說的不一致,這如何畫才好?”
蘇和這才發現兩人兩手空空,竟是無功而返!臨江縣那印象派畫家,至少還畫了一把劍出來,他急急說道:
“豈有此理,難道那人還是百變星君,在每個人面前都是單獨一副模樣?兩位不要唬我……”
蘇和正說著,卻見唐裳給他使了一個眼色,心下一愣,壓下了近乎氣急敗壞的心情。
他長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變得溫和:
“見諒,本官心急之下著相了!兩位來回奔走辛苦了,既然目擊之人描述不一,那也不必在嫌犯肖像身上做文章了,以後有需求再勞煩兩位!”
客客氣氣把人送到門口,蘇和轉過身來就看向唐裳。
後者聳聳肩說道:“煉神者神通往往有不可思議之處,那人有著‘相由心生’之類的能耐也不足為怪!”
“相由心生?”
“比如說那人上來就說自己是個道士,那見到他的人就會以心目中道士的形象套上去,除了衣服顏色之類的固有之物,還不是每個人心中身形模樣都不一樣?”
蘇和頹然坐在了椅子上,這還畫圖索形?怕不是要把所有道士都抓了……
他正痛心失去了一條線索,樓縣尉去而複返,又進了簽押房,卻帶來了一封請帖。
“縣學的學子們邀我赴會?”
蘇和看著請帖上的內容,眉毛揪成了一團。實話說,他對正經的讀書人沒有偏見,只是厭惡那些只會空空奇談,卻又自命清高的人物,除了寫點空談文章瞎吆喝一陣,毫無用處。
正要拒絕,
腦子裡卻靈光一閃,拍了一下腦袋,暗罵自己真是個豬頭! 昨個兒晚上還想著怎麽打輿論戰呢,這麽好的筆杆子就送上門來了!這些人精力旺盛,天天閑的難受,裡邊還有些“大V”也說不定!爭取他們做個意見領袖,可比官方控制輿論有效得多!
計議已定,他帶著壞笑朝唐裳說到:
“師妹,要不要去見見這些書生呢?裡邊指不定有些玉樹立風、風流倜儻的人物,你感不感興趣?”
唐裳想起早上那兩個煩人的玩意兒,沒好氣地說道:
“要去你自己去!”
蘇和笑嘻嘻地讓她先回去休息,決定去會一會這些人。
縣學裡可都是有功名在身的待考生員。蘇和能收到邀請,還得歸功於那個眉州的吳淵。
吳公子原本就是來龍遊縣會友的,偶然得知蘇和就是《大一閣序》的作者,見了朋友哪能不宣揚一番。
幾個書生聽聞蘇大才子就在本地,就像現代能有機會和大人物碰面,多少也有點吹噓資本,如果能多聊上幾句,指不定還能沾點名氣。於是計議一番就下了請帖。
見對方真的應邀前來,幾位學子大為驚喜。
大冷的天,一幫人坐在露天亭子裡,寒風陣陣,蘇和冷得一個哆嗦,心想這不是有病嗎……
只是對方幾人似乎心潮澎湃,談笑之間竟然還能搖著折扇,自己也不好掃興。更何況他們對自己甚為恭維,馬屁拍起來都有點諂媚了。加上自己心裡還有些小九九,見對方沒有現場考教詩詞的打算,也就安心的坐著聽他們談天說地。
處在底層的人反而最喜歡談論國家大事,出口就是憂國憂民,這道理套在哪個時代都錯不了。蘇和聽他們說得興起,實在沒有興趣參與,心裡卻開始琢磨著怎麽切入自己的目的。
“蘇兄怎麽看?”
吳淵一拍折扇,朝蘇和問了一句。
“吳公子說什麽?這裡風大,在下沒聽清楚……”
蘇和一個愣神,剛剛光顧著想事了,沒聽見吳淵說了什麽高論。
“我等在討論‘削藩’一事,蘇兄在序言裡對當今陛下大為稱讚,莫不也是持讚成態度的?”
蘇和打了個哈哈,不置可否,卻換上了一副憂慮的模樣,歎了口氣回答道:
“唉!現在哪顧得上這個?各位可能還不知道,在下因緣際會之下,成了禦史台堪院一名行走,專門勘察怪力亂神的所在。眼下龍遊縣接連發生意外,被有心人趁機而入,宣揚成邪神顯靈之類的事件蠱惑人心,底層人民懵懂無知,也不知多少人受到蒙蔽,讓人憂心不已……”
“還有這等事?莫不是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幾件凶案?在下也有所耳聞,坊間傳言什麽惡有惡報之類的,難道其中還有什麽隱情?”
蘇和塌肩又歎了口氣,覺得自己演地有點生硬,又直了直身體,說道:
“各位飽讀詩書,都是有見識的人,自然不會輕信。只是苦了那些底層小民,受了蠱惑,輕則失了錢財,重則身陷其中萬劫不複,實在是可悲可歎!”
在場的幾人頓時也直了直身體,異口同聲地說道:
“願聞其詳!”